可事实是,我妈再也没接我电话,就算通了,下一秒也是挂断。后来,听我爸说,因为这个我妈生了好几天的气。最后密码的找回,是她去拜托小区里一位相熟的阿姨,她家的儿子帮自己弄好的。
我好像是说错了什么话,我刚才要是有点耐心就好了,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诸如这类的自问在电影的后半场,一遍又一遍萦绕在我的心间,盘旋在我的脑袋里。我无法再全神贯注于电影的情节里,反而是希望这漫长的剧情赶快收尾,然后在结束的时候给对方再打过一个电话去。
知道这个后的我,内心是无尽的自责。电话里的认错,被我妈教训了一通,才算做翻篇。后来听我爸说,我妈总是抱怨自己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就是学不会。想想之前自己教她怎么发表情、发朋友圈、用视频通话功能时的不耐烦,对于自己而可能只是一两句简单的情绪宣泄,对于她而言却是一种伤害。
也怪我一句不耐烦地话,让电话那头的她一下子挂断了电话。那句“我知道你嫌我笨,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儿子”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我举着电话,还没说出口的下一句话悬在半空中。
就像小的时候,她一遍又一遍教自己学二十六个字母,帮我把一本子写错的算术题用橡皮擦干净。当我长大了,父母却仿佛变成了儿时的那个自己。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的速度很快,而对于他们,衰老的速度超过了接受新事物的速度,是无可奈何,所以我们更应当温柔的对待他们。
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电影,在电影院里没办法接电话,只好跑出去。我心里面一边挂念着自己看不到的剧情,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时刻,一边嘴上帮她讲解着该怎么找回密码。那时候我在南方,她在遥远的北方,教了无数遍后,她还是没有弄好。我妈是个急性子,她一着急我也跟着着急,我恨不得我的手有几千公里长,帮她立刻弄好。
03
她只好打电话给我。
对于任何一种方式的成长而言,无论是衰老还是长大,本身都是一种改变,这种改变里也蕴意着爱与深情。
记得微信开始在老年人中大范围流行时,我妈在微信上被一个卖洗发水的人骗了钱,她瞒着家里人不敢讲,就自己在那里捣鼓,试图想要通过自己的力量把钱要回来。可惜这小小的软件却给她带来了大大的烦恼。她不知道怎么弄得,把微信密码给搞丢了,她试了一遍又一遍想要找回密码,始终没有成功。
后来CC跟我说,母亲偷偷告诉自己,当初父亲鬼迷心窍地似的非要做这个投资,其实是想帮CC在省会买一个房子作为她的嫁妆。他知道CC在大城市里打拼不容易,所以想替女儿分担一些。也洽好是因为这个心事,理财软件打来电话里一句忽悠父亲的话,让CC的爸爸义无反顾地进了圈套。
CC的故事让我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个故事。
CC在这道这件事后,也再没有埋怨父亲,虽然他依旧还是有点小小的埋怨,埋怨父亲的不明智,但她却又因为父亲这种笨拙的爱而感动。电话里的她,对爸爸说她一定努力工作,不让他失望。
02
之后在东北餐馆和CC见面,CC告诉我她的父亲后来跟着被骗的群众一起追讨,官司打成功了,虽然一时半会还见不到被骗走的钱,但这件事也是有了最好的结局。
这之间的改变,我们总是找不到答案,就算找到了答案,也只是归咎于那句“变老了,老糊涂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袋里还有着那一晚CC在刚得知父亲被骗时着急又生气的模样,像极了当初那个对着电话里母亲不耐烦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们,满脑子的不理解,当我们试着站在对方的角度时,却发现原来这些时刻里,其实都是父母在尽他们最大的努力去为我们做些什么。就像CC想的那样,只不过当我们长大变聪明的时候,这些爱却变得陈旧又笨拙了。
好像事实也是这样的,不仅对于CC是这样,就连放到我自己身上也如此。小的时候,那个手把手教我们念拼音、学算数的母亲,那个能摆平一切,搞定万难的父亲,好像在自己长大号都变成了自己无法理解的存在,他们的笨拙总是轻而易举地暴露在我们面前,他们变得很容易相信错误和谣言,变得令我们难以理解。
想要帮女儿买房置办嫁妆的父亲,想要弄懂微信和儿子聊聊天的母亲,和小的时候,给哭着闹着的女儿买棉花糖,给闹了小别扭闷闷不乐的儿子讲笑话时的他们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我们的长大,和岁月的摩挲,让他们改变了一种方式。
当时的我坐在炕上,外面是寒冷与大雪。我试图劝劝CC,可无济于事。她一边埋怨着父亲,一边又无能为力,恨自己没办法改变这个现状。CC不明白为什么原来那个特别聪明的父亲,到了这个年纪却变得愚昧起来,被这种显而易见的骗局给套住。
而这种改变里包裹着的爱,依旧没有变,反而更加浓稠和温暖。
CC跟我讲,其实在他爸决定投资之前,她就已经查过了这个软件各种各样的资料。那时候老年人被网上理财软件骗钱的新闻特别多,她再三嘱咐她爸不用信,可没想到她前脚劝完,后脚她爸就把攒了好几年的钱给丢进去了。这十几年对于他们家而言是比大钱,向来节省的父亲却鬼迷心窍地决定把这笔钱全都拿去投资了。CC也明白,父亲和那些被骗的老年人有着同样的心思,被那些夸张的“一夜暴富”理论给蒙蔽了双眼。
那天在东北餐馆和CC吃完饭后,无意间发现老板收银台后面的橱柜上,摆着几罐饮料,我仔细一看,上面印着的名字和自己当初在东北喝到的一样。老板说,这个饮料是东北人回忆里特别的存在,从小喝到大,味道一点都没变,除了东北人,很少有人知道它。
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饮料,想着真有老板说得那么好喝吗?后来没想到这个这个味道却成了我每每回想起东北往事,就会联想到的味道。
当我时隔很久后,再次品尝到这个不起眼的饮料时,那些东北的回忆仿佛疾驶而过的列车一般,我惊讶于流转在舌尖的味道竟然一点都没变。
我和CC拿着没有喝完的饮料回屋,我一边喝着一边听CC给我抱怨。她说她妈刚刚给她发了语音,说她爸投资的那个线上理财软件跑路了,投的那十几万全都打水漂了,找不回来了。那个饮料的味道特别独特,听老板说是东北地区特有的,他会给每个来客栈的客人送这个饮料。
或许就像这不变的滋味一样,其实,我们身边有很多人,很多事情,其实都没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或者说是换了一种出现的时机,让我们再次感受到它们。
那天和CC在一家东北菜馆吃饭的时候,想起两年前我们一次在东北旅行时,在雾凇岛住的那个农家客栈。我们躺在土炕上,嗑瓜子,聊八卦。到了饭店就出去和客栈里的其他客人们一起吃道地东北菜。那家客栈的名字叫做“谢家客栈”,让人有种穿越去《乡村爱情》的感觉。客栈里还有KTV,我们一大帮人吃完饭就围着火盆一起唱歌。老板说,得分最高的,可以免费获得明天的晚餐。老板给每个人拿了饮料和瓜子,大家热热闹闹的感觉,让我至今难以忘记。
庆幸的是,后来的我们看见了懂得了这些始终如一的爱。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