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去怀疑所爱的男人对她的诚意。那是你所能想象的,最大的自伤。相处三个月之后,萱冠发现自己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蛛丝马迹。真可悲,她想她真的很可悲。
在一起?和谁在一起?在一起干什么?死党不肯说了。当了这么多年的死党,如果不是发生极大的事件,她不会这么八卦。
她也才开始发现,她是喜欢他的,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不会想要如此刨根问底,大可以拂袖离去,像古诗说的那样:事了拂衣去。谁也不欠谁的,就当彼此玩了个游戏,作了回伴儿。
但是死党有一次跟萱冠说:“我有看到你的男朋友,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
但动了真感情是不一样的,萱冠觉得泰山崩于前,洪水来临,脚下有路在塌方。
9
每个夜晚,入眠前总会思虑,每个早晨,醒来后也总在纠结。人们说,如果你每天睡觉前和醒来后总在想同一件事,那就是你必须要去面对和解决的事。淡定的萱冠已经被坏心态吃掉了,直到他的手机偶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不,萱冠没有翻人家手机的习惯。但是这时候,恰逢有一个留言进来,她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上书:“今天在哪里见面?”
不必再孤单,不必再忍受一个又一个寂寞的节假日,不必买了好吃的水果一个人吃不完眼看它们在冰箱里变成干尸,不必一个人去吃火锅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食客上下打量……
见没动静,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老地方吧,我先出发了。对了,把我的衣服带来,上次落在你家里,桃红色的那件。”
在那一刻,萱冠觉得她的肩膀被他揽住,那时候她觉得,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自上次失恋后,她终于又是一个幸福的女人了。
萱冠没有和他同居,所以那个女人大可以在他的家中,放一两件桃红或粉红的衣服。
他没说谎,甚至真实得有点儿谦虚,事后萱冠会知道,他不仅美女见识得多,丑女、平庸女也不放过。他之前的恋爱,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词语总结:跑量的。在某个时间段里,萱冠是出类拔萃的。还记得在这段恋情的开始,有一次,两人去看Eason的演唱会,下一首歌是《黑暗中漫舞》, Eason对台下的人说:“请问,有没有一文钱啊?”有人给Eason一枚硬币,Eason走到台上,对木马投入硬币,坐下,晃起来,音乐响起。
直到很久以后,这位传说中的“桃红”请求与萱冠见面。她跟萱冠说了一句话,让萱冠也非常窘,堪称她人生最窘的一次窘。“桃红”说:“我跟他说过很多次,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和你发微信?”
“不要骄傲,美女我也见得多了。”
那些午夜!那些萱冠以为甜蜜、温柔、被爱的午夜,她跟他互发着实则无甚意义,但当事人觉得超级美妙的微信。她当时正和他热恋,起码她是这样认为。可原来,她只是作为另外一种身份存在着。被动无意间,她成了第三者。萱冠为那些午夜汗颜,虽然,那时,她真的并不知道“桃红”的存在。
“那你看上我哪一点?也许只是,我没有让你失望,我是美女?”
10
他凝视萱冠,认真地说:“是的啊,我会说‘常联系’,想每天见到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从看到短信那天开始,萱冠发现,她的人生,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这比实验中把酚酞和高锰酸钾弄反都罕见。她居然想通过快速的恋爱让自己幸福起来。静下来想一想,这就如同要求自己买一张彩票就必须中八百万一样,人世间,从来没有这样速成的事。
“那如果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你会对我说‘常联系’吗?”萱冠笑着问他。
有很多的瞬间,萱冠想象着分手的情景,转念便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也许,也许他对她是真心的。他可以对全天下的女人不忠,但他也许真的爱上了我,丁萱冠。这样想时,萱冠就要落泪,是的,女人再理性,也最终抵不过她们骨子里的虚软哀伤。除非,她从不分泌雌性荷尔蒙。
他跟萱冠讲起他相亲的经历。他总结道:男人的想象力没有女人好,所以在相亲之前,只会把对方设想成一种类型:美女。而见到实际的人,往往没有他们想象中漂亮,他们就会很快失望。所以,相亲这种事,女人失败的概率比较大。
就这样,分分合合很多次,他从死不承认,到最后说他会改。中间经历了多少刨根问底,萱冠都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强韧的力气,去问那些折损自己尊严的问题。他承认他和“桃红”的关系了,但他从没承认过,他的人格是有问题的。萱冠告诉自己,务必离去,因他不诚实。可是他诚实她就应该留下来吗?他诚实地承认他人格有问题,她难道就会留下同一个人渣在一起?
他告诉萱冠,相亲也有相亲的好处:可以慢慢提升情商。比如,他终于知道相亲结束时,如果有一方说出“常联系”,就一定代表不再联系。
当然不!
她曾经问过他之前的情史。他答得干脆,相亲。
可什么时候才是结束的时候呢?还要多亏了“桃红”。那是一个周末,他蹭到萱冠的公寓。他不知怎么知道了萱冠和“桃红”见面的事。他开始向萱冠证明,他对“桃红”的鄙视,以及他自己的清白。他的逻辑是这样:我都如此看不起她了,怎么可能还和她有一腿呢?
就这样,萱冠有了新男友,她等了二十七年的男人。她曾一度坚信会和他走到老。他有一个习惯是两人走路拉着手时,他总爱用大拇指摩挲她的手。寻找她手上最软最细滑的皮肤,像个贪恋绸缎舒服而扑在细软的料子上睡着了不肯离开的孩子。
他说到“桃红”最糗的一幕。因同在一间公司,尾牙酒会相逢,“桃红”喝多了,走到他面前欲叙旧。没等他开口,醉酒的“桃红”已经撑不住了。红地毯,周围衣香鬓影的同事,最大的领导也在那一桌。她当然不好意思吐在地上……于是她打开自己的皮包,一个新款爱马仕,为酒会特意去香港买回来的……
8
他说:“她背的爱马仕也像假的。”真刻薄。
那一夜的酒与人生,是整个人类历史中堪称绝色的一笔,萱冠坚定地认为。有关爱情,也许每人有不同的感触,但萱冠知道,她得到的足够华美,足够华美得让人落泪。
然后转而面向萱冠,深情有余地说:“你呢,你无须那些物质便可以很美丽。我还记得初次见面时,你裙子下摆的蕾丝。很少有女人会把蕾丝穿得好看,不是显得廉价,就是显得幼稚。而你,恰恰好。”
然后他为她洋洋洒洒点了一桌的菜,太夸张了,萱冠记得他最后硬给她再点了一份冬阴功汤,以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一顿饭吃完,他结了账,付了小费。然后说:“我破产了,一个子儿也没了。所以,你可不可以请我喝杯啤酒?”
原来,这样一段奇情经历,还要拜那件蕾丝裙子所赐。
“你是《红楼梦》里的人吗,病了却吵着要吃的?”工科博士,能随口说出《红楼梦》的细节,萱冠又给他加了分。
萱冠忽然觉得一阵反胃,但没像“桃红”一样吐出来,只是说:“和你商量件事吧。”
萱冠无意地说,什么都想吃呢。
“什么?”
他听说她有一点点感冒,问她想吃什么。
“和我分手。”
当晚回岸上,吴折莲的电话就来了。他单独约她走走,他们去热闹的集市与酒吧区。这一次萱冠想喝醉,虽则她还不太认识他,只知道他是同学的朋友,一起拼团来玩的。但是他给她可以交谈、可以懂得的感觉。不多见啊,能遇见这样一个有感觉的人。遥远的信任感,亲切的陌生人。他告诉萱冠他才从国外回来,没有工作,没有住处,没有钱。三无人员。
他嘴角抽搐几下,就好像中了毒箭,或者被鱼刺卡住。但高手毕竟是高手,久经沙场,也知道什么样的话题是没有回旋余地,什么样的女人会一去不回头。所以他最终转身离去了。
7
11
他们在雨中杀鱼剖肉生食。
他离去的背影——他走到门边,穿鞋,然后拿着自己的行李,他有一只放在这里的皮箱。他把门轻轻关上,在关门的时候,有大概三秒的慢与迟疑。他做这些动作倒也不失斯文有礼,最重要的是,这三秒钟,是回忆的三秒,时空缩放的三秒,是黑洞的三秒。道行稍浅,便会冲过去,抱住他说,不要走,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然后,然后会怎样呢,开始下一轮痛苦无谓的纠缠、无果的徒劳的感情付出。到底是一个黑洞——只允许外部物质和辐射进入而不允许物质和辐射从中逃离,甚至光都无法从其视界逃脱的天体。科学如此解释黑洞,拟人一下,完全适合他。
当天海面大雨,远远地可以看到气旋将乌云逼进狭窄的礁缝。大雨,海面上的大雨比陆地上的雨暴烈多了,人处在其中,有种身世沧桑之感,才会体悟人是如此渺小,如此形同蝼蚁,而胸口的热气又是这么的宝贵,生命真是一笔神奇的意外之财。他们在萱冠的尖叫中拖住一条因贪馋鱿鱼碎块而中招的金枪鱼,那鱼太有力,中奖钓到它的人收竿慢了。萱冠看到吴折莲推开那个不中用的人,坐在椅上,信手摇回尼龙鱼线。大鱼被拉上甲板。活的,闪着银光,死之前,来个翻腾打挺,船跟着小小地摇晃。
谁爱上他,谁就栽在他里面。永远得不到解脱,因他是一个太好的爱匠。
吴折莲说:“真的,你吃得消?”他眼睛亮了,看着萱冠,其实他们也不是不欢迎女人上船,只是怕那些女的半途受不了颠簸而要求返航,破坏整体的安排。他看着萱冠的脸,似乎断定她不是个矫情娇气的姑娘,于是他说好。他们船上正愁没个美女来惜英雄,钓上来大鱼一群爷们瞎高兴有什么意思呢,旁边有美女负责尖叫那是最来劲了。
萱冠的侥幸,不客气地说,盖因她也是爱情场面上身经百战的选手。她比“桃红”幸运,没有被吞噬得体无完肤。能从他这样一个黑洞中抽离,不是狠人做不到,不对自己狠心,也做不到。
其实他从外形上收获萱冠的注意力,是到达酒店的第一天夜里,他游泳的时候。当晚下了飞机很累了,大家都没去游泳,他咚的一声跳进酒店的游戏池。月光下,一条男人鱼。萱冠是个喜欢细节的人,盯着笔直而削薄的肩看了看,她对吴折莲说:“我不推油,我要去海上。”
12
初次见到吴折莲,他要跟着朋友去海钓。海钓很辛苦的,他们要留下所有的女人在岸上,让她们找会所“马杀鸡”。作为代价,吴折莲要为所有的女孩买单。跟外国店主讲价,萱冠发现他居然会讲泰语。当天他穿得像菲尔普斯,因为图方便,打算在船开到海上时跳下去游个畅快的泳。他有好看的身形,又瘦又精神。人的身材也分多种,有些人看上去也高大健硕,但是健硕得那么土气。他则不,他恰到好处。
在他关上门走出去的那一刻,她知道她已经飞速无声地碎裂成了片片,重被吸进失恋的气旋中。她的一切快乐与不快乐的始源,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最深刻的一段爱情,已经片瓦不存地被他吸走,蒸发,变成气态,最后湮散。
6
该用怎样的忍耐力,才可以不被失恋摧垮,可以自己一点一点地,默默地重塑金身?
导师问要不要去国外游玩,萱冠跟着去了。于是她认识了新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她才知道,原来恋爱这种事真是学无止境,运气好的话,你总会遇见更精彩的对手。
没有办法,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挨着时间,行尸走肉地过日子。大概绝食三天后,路过学院的食堂,飘来鱼片粥的味道,萱冠不顾风格地跟大一大二的学妹抢饭。一大碗粥,坐在食堂的塑料椅上吞完。抬头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看一个学姐,一个甚至是太多人偶像的学姐,怎样大口吞咽着食物又大滴流着眼泪,最后这一碗粥几乎被眼泪稀释成了两碗,她全吃完。
记得分手后的几天,还一直吃着那天买的东西。酸奶,牛奶,果汁,芦笋,香菇,娃娃菜。一边哭一边吃,一边想念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可是理智告诉她,他们已不可能再回到当初,甚至,因为一颗有洁癖的心灵,萱冠不允许自己和他再见面。
就是这样挨着,挨着。忽然有一天,萱冠发现她做梦后没有再悲伤。她正式地跟自己说,最后完整地想他一次吧。于是她把他的好全记起来了,再把他的坏也记起来。她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光透进来,她拔掉死去盆栽的尸体,把土倒在平铺的报纸上,一块块捏碎,然后出门去买了一棵新的多肉植物,种好,用吸管一点一点地浇水。干完这些后,她忽然想到最恶心的一件事,是的,这件事她刚才忘记想了。他赞美她衣服的蕾丝漂亮,为了不和她分手,他想用这样的方式讨她的好。一个男人如果不是精明于女性的种种,怎么会把一件女人衣服形容得这么细致入微,把一份感情建设在一件衣服这么轻薄的基础上?是的,那件蕾丝裙子,是从英国古着店购得,据说,仅下摆那一段并不复杂的蕾丝花边,就要一个熟练的女工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去完成。
5
其实他只需要说,你这条裙子很漂亮,便足够了。
萱冠感激导师的理解,拼全力挤出一个苦笑,说:“有适合的人,请介绍给我。”
有些人就是喜欢画蛇添足,有些感情也是。
现在学术界都年轻化了,导师带的这班小研们,最老的一个就是萱冠了。导师自己也很年轻,四十出头,博士后。
萱冠分手的理由,在他看来是很神经质的吧,因为他夸奖她衣服上的一段蕾丝很漂亮,她居然怫怒,甩了他。随他去吧,萱冠想,不了解女人的男性,不是他们愚笨,恰恰是因为他们太自作聪明,从来就没有想过好好地了解女性。
导师对萱冠说:“实验可以不来,但考试过不了,我可管不了你。”
如此这般,萱冠终于明白,要从一段失恋中走出来,最好的方法是开始下一段恋爱。但一定要保证,下一段恋爱的人,是值得你爱的。
她翘掉下午研究所的实验,去壁球馆打壁球。壁球如同人生的暗喻:击打得越用力,它弹回得越带劲。伤痛也是如此,太在乎,也就太容易觉得痛。人只能学会不在乎。
好难啊,但让我再试试。萱冠想。
4
电话响,是导师。“今天忙吗?晚上可有空?出来走走。”
时间消融了萱冠,三年,她变成在她自己眼中也平平无奇、不再能说笑话、不再能在对方说笑话的时候反咬一口令其哈哈大笑掐着她的小脸说“你真可爱”的那个丁萱冠。在一次下班之后去超市,她碰到当时的男友,他也在买菜。两个人都在买菜,但她知道他先看到了她,他没有打招呼。她呢,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走上前去。这样,两人在超市里各自逛着,尽量避免逛到对方那片区域里,然后再各自提着购物袋回家。回家,一起做了顿饭,双双不露声色地吃完,收拾碗筷,倒两杯龙井,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谈到分手。
萱冠人漂亮,所以运气好,总是前一段恋情刚结束,后一段马上递补。迅速回忆一下导师的长相、身高,过度掩饰的羞涩,深藏不露的闷骚,是什么让导师发出这样的邀请?人类真是奇怪啊。
3
萱冠回答导师:“明天吧,天亮以后可以看清楚我,也看清楚自己。”对着年长自己十三岁的前辈说这种话,显得自大得不得了。但是对方宽容地呵呵笑了,说好,说明天清晨出来,其实他只是想告诉她论文有好几处写得很好,想同她喝杯酒,她写出了他许久想写而没写的一个概念。
所以,也是活该,活该很快就分手。因为萱冠没有好好学习,学习任何女人一生都不得不学的一句话:太完美的男人是不存在的。
这是导师这种男性追求女孩子的特色吗?
但真的就有那么快乐,有那么爱。对方是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萱冠的美貌与聪明,放在任何男人手上,都会有折堕之感。总觉得如果对方聪明足够,相貌和气质就差了。如果对方看着顺眼,则又显得不够有智慧。但在他手上,不会。
还是,根本只是认真的学术探讨?
是的,那场爱情太炽烈,如同太阳趋近地球,日珥舔舐印度洋,整个海水煮沸冒泡——世界末日般的爱情,是遭嫉妒的。世间太多寻常人,连什么是爱情都不清楚,连个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就老了。所以,萱冠的那场热恋,烫痛的不只是身边的熟人,可能连路遇的陌生人,看到这女人桃花满面、疯了似的跟男友分吃一个冰淇淋,也会抛出一句“恶心”。
萱冠钻入互联网:“水瓶男研究”“AB性格男揭秘”“男生主动约你谈正事怎么破”“他有多喜欢我”……在线求助。众多回答中,有一句话好像一声警钟响起,那个人问:“你首先问没问过自己,你喜欢他吗?”
似乎人人都知道丁萱冠失恋了,萱冠的身边,忽然涌现出一大堆关心她的人。“哟,瞧你瘦得,得多吃点啊!”“气色不好呢,亲,怎么连妆都不化了?”“别想那么多,听说你失眠,去试试针灸,管用的!”这些人拿出一副好心肠的样子,忙不迭地要告诉萱冠: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萱冠没有决心说不喜欢,也没有胆量承认喜欢。
萱冠失恋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每晚需要吞服一片佐匹克隆才能入睡。绿色橄榄形状的小药粒,非常非常苦,苦得就像人生本身。萱冠也是在二十七岁的高龄,才猛然惊觉药是苦的。小时候,药片总是被母亲混着糖丸给她吃,她根本以为,生病好快乐,因为很多药都是甜味的。
“这样的话,找到幸福的路要难多喽,人嘛,总应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再去找。”
亲朋好友,报章电影,他们都说着张口就来的大道理。然而萱冠认为,在失恋这件事上,说大道理的人都应该被涂上屎,拴在地铁后面拖着飞。他们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去旅一场很久的游”“大吃大喝”“疯狂购物”“拼命工作”……这些,不都是自欺欺人吗?所以对于失恋,萱冠除了憎恨失恋本身之外,也恨那些劝导她的人。对于她来说,唯有开始下一段恋爱,才能真正获得拯救。
多么简单的道理。
怎样从一段失恋中走出?萱冠的答案是唯一的:开始下一段恋爱。
导师在第二天早上跟萱冠在食堂碰面,说昨天晚上有些冒昧,希望萱冠不要介意,但周末有一场音乐会……
2
看来,萱冠真的又遇到了追求者。
如果可以有那样的死法,萱冠很愿意一试。
但萱冠说,周末,我要回家看望父母。
萱冠觉得自己会是比较忧伤的利休灰,或者是那种只有用通感的手法才能形容得出的,介于雨天、寂寞,因色盲而分不清楚一朵丁香和一颗星的,很无端的淡紫色。
萱冠依然相信医治失恋唯一有效的方法是开展下一段恋爱。
据说人如果被黑洞捕捉,在一刹那,身体即会化成亿万碎片,而碎片又会不停地碎裂,成为更多、更小的碎片。像尘埃或雾,或一团星云,在宇宙深处湮化——全宇宙最小的星云,不同的人也许会有不同的颜色。
但是,她没那么急了。
萱冠一直迷恋着黑洞的传说。
或者说她可以在焦虑之中学会忍受,学会慢下脚步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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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不是别人,等的是自己。那个急性子却又慢吞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