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稔而不拘束的话语,有一种家人的感觉。
我和依然约会去了,晚餐你自己解决。还有,我订了一份哈佛英语,看不懂,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钥匙你有,拿去好好啃,下次考试可以让我抄。晚上我去你家睡。
林箎慢慢地合上手机盖,伸出双手。
屏幕的蓝光映着一行行黑色的小字:
太阳的光芒穿透手掌,照出其中交错纵横的脉络。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起来。
从两年前的偶遇开始,两人迅速地成为默契的好朋友。无论是宫明做作地拍着脑袋说“哎呦!多买了一双鞋子,你帮着穿哈”,还是宫明喝醉了酒像孩子一样地抱着他喃喃自语“可以有个人陪着过生日啦”的时候心里的感动,就连是现在,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一套哈佛英语却顾虑着自己小小的自尊而用开玩笑的语气叫自己去拿,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多得让自己已然忘记了拒绝,心安理得地接受馈赠。
宫明那么问自己,根本就是试探吧,所以自己故意讲出完全不同于欧阳依然的“喜欢类型”……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林箎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看不到绿洲,找不到方向,脚步凌乱而浮躁。
这就是刚才匆匆地一瞥,心中迅速做出的结论。
究竟是因为宫明属于自己的时间被欧阳依然霸占了而痛苦,还是因为看着欧阳依然和宫明一起牵着的手而躁动不安呢?
短头发的欧阳依然只有一米五五的身高,小腿微胖,被宫明多次调侃为“小象腿”。衣服素净,笑容很轻,眼睛里有一种令人觉得温暖的光芒。但不是一个美女。
林箎想到这里,突然一怔,身躯如同裂帛般碎开:“难道我喜欢上了……”
见色忘友的家伙!林箎闷闷地反趴身子,把脸埋入草根间去。
天穹上柔软的白云缓缓地移动。
林箎看见宫明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真实而柔和,忙不迭地跳了起来,踩折了几棵无辜的小草,向站在操场另一边梧桐树下的欧阳依然奔去。
林箎跳了起来,冲入了操场之中。
这时候,球场上有人喊:“大嫂来啦。”
他要发泄。他需要忘记。
宫明大笑。
——难道我喜欢上了依然?
“还有,要有一双长腿,穿夹趾鞋指甲要漂亮。”林箎一本正经地补充。
似一声闷雷。
“去死吧。你去找个女明星好啦。”宫明笑嘻嘻地一手拍在林箎的肩上。
又不是在演什么狗屁偶像剧,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喜欢上这样一个并不算出色的女生?跟最重要的朋友喜欢同一个女生,这是什么狗血情节!
林箎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眯,说:“我有喜欢的女生类型,头发要长而直,皮肤要白得像水蜜桃,巴掌脸,眼睛大且会说话,含情脉脉得像一泓秋水。”
可是……心底的那一股烦躁又如何解释呢?
“嗯……我的意思是,阿箎有没有喜欢的女生类型呢?”仰躺在草地上的男生转过身,直视着躺在身边的林箎。
被捉弄时露出忿恨的表情。皱眉时眼睛下有几道小小的纹线。偷偷地抬眼打量着他的样子。蹲下来为他绑鞋带。在路口摔倒了丢下身边的宫明,焦急地跑向自己的这一边。
“啊?”疑惑的某人发出了含糊不清的语气词。
自己和依然称得上有联系的不过是这样模糊不清的片段而已。
“那个,你有喜欢的女生吗?”宫明问得很突然。
哦……和米云云交往的有限日子里,也会听到米云云打电话说“依然帮我抄多一份作业”,“星期天陪我去XX路”,“买卡士酸奶在车棚等我,要玉米味的哦”……
林箎笑了一笑,看了看澄碧的天空,等待着宫明的下一句话。
但是,这样的认知根本就不足以构成一个立体的依然的印象。
“天气真不错。”缓缓开口的宫明。
究竟是为什么呢?
此刻,话题中的两位男主角正在学校的操场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爱,无法像计算一般,通过精确演算,用各种方程式公式得出最后的结论。
“讨厌啦,林箎真可怜,被挤出三人圈了。”同情心泛滥的女生泪眼涟涟。
林箎脸色阴沉了下来,将篮球用力地往前一投。
“欧阳依然穿了一双枣红色的呢。”有人酸溜溜地爆料。
“哗,漂亮!三分球!”
“是吗是吗,是哪一个牌子,我也去买。”
队员们一阵欢呼。
“我今天看到宫明买了一双新鞋子,海蓝色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队员倚着树干,大声说:“老大和大嫂去浪漫了,阿箎,你被抛弃了。”
欧阳依然和宫明成了校园论坛上的热门话题。
光线氤氲,林箎的笑容有一点模糊。
【伍】
【陆】
不过这一切,随着欧阳依然的出现被破坏了。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这些都是回忆。
是自己想弄清楚却怎么也都没法弄明白,如汽车进入一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隧道,在其中苦苦挣扎,找不到出口。
X中的校园五大美景中,林箎与宫明待在一起的画面多年蝉联榜首。
林篪不想喜欢依然。
这难道不叫人浮想联翩?
宫明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仿佛之前宫明已经在教室门口等过他一千遍那般自然,林箎收拾了书包,单肩斜背,慢慢地走到门口。宫明的手一下子就搭在了林箎的肩膀上,两人并肩地穿过走廊,在一片光与影中渐渐离开。
【柒】
某天,三楼教室门前突然多了一个发光体,引发众女生的惊叫。
赤身睡在客厅的地板上,空调发出“嘶嘶”的声音,如细小的蛇钻入皮肤,留下彻骨寒意。
回忆起这两个人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是那一年夏天。
林箎睡不着,他侧过身,脸正朝着窗户。
偏偏林箎一直都没有女朋友,而宫明虽是花心大少,但正牌女友的名号却没落在谁的头上,于是“断背山”的X中版便在叼着棒棒糖拿着小镜子的小女生中间流传了。
这栋房子也有一段历史了,没有漂亮的落地窗户,而是一方小小的百叶窗,窗棂早已从纯净的白色被时间染成了米白,上面还有怎么擦也擦不掉的小黑点。
这两个人走在一起便像是一幕流动的风景。
宫明说他喜欢这里,窄窄的,小小的,厕所里连转个华丽的身都困难。
林箎身形挺拔,总给人一种傲立风雪之中的错觉,温和之中带着些许疏离,走路喜欢单手插在裤兜,遇到打招呼的同学会微笑点头;而宫明则像开屏的孔雀,一双桃花眼春光无限,电晕了校道上的所有女生却犹不自知。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样的地方比空荡华丽的家更有安全感吧。
如果硬要说成是奇迹也好,总之X中的两大王子似乎发展成了某种关系。
月光就是从这面窗户透进来,照在林箎青涩的身体上。
【肆】
哭声是突然开始的,断断续续的,细细碎碎的,压抑的,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就在耳边。
在这样的时候,遇见宫明,是不是有着更特别的意义呢?
林箎有一瞬间恍惚,立刻回过神来,一跃而起,盖在身上的白色条纹被子落下来,露出了赤裸的上身。
似南极冰山塌落,心底是一片振聋发聩的冰冷。
哭声的来源就在客厅的沙发上。
然后,看到连母亲葬礼也不愿意出现,摆出漠不关心表情的父亲,自己忍不住冲了上去,和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扯打,拳脚相见。
宫明俯身趴在沙发上,双腿蜷曲着,发出了低沉的哭泣声。
虽然在此之前,自己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但是母亲的关爱满满地填满了自己的世界,从来不会觉得残缺,也没有像别的单亲家庭孩子一样叛逆、怨艾,但是,母亲突然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自己就突然觉得——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林箎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轻拍宫明的脸,温柔地,像一阵浪花裹住了沙滩。他的声音像在哄着孩子,在黑夜里格外的温润柔软:“阿明,醒醒,阿明——”
很多的祸患都源于轻视或忽视。
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林箎显得非常镇定。
而母亲淡淡地说“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中暑了吧”,自己也就不放心底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明茫然地睁开眼睛。
听了好几回“最近上下楼梯总觉得好累”,“今天在菜市场差点晕倒了”,又或者是在饭桌上母亲突然脸色苍白地搁下筷子喘气的时候,自己就应该要警醒了。
“又做噩梦了吧。”林箎站了起来,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水,递了过去。
只索求却从不付出,如果自己能多关心母亲一点,哪怕是……
宫明接过水杯,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地让水顺着喉咙流入胸腔。
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阿箎。”宫明还未完全清醒,嘴角露出浓浓的嘲讽之意,“我总是一个人睡,睡醒了不见阿嬷,满屋子去找,一层楼一层楼地找,却一个人也见不到。”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黑白的老电影,无声地流淌着。
宫明自小由阿嬷养大,直到阿嬷病逝他才从乡下到了都市,那一年他八岁。
林箎站在门前,忘记了该怎样去动。
——阿箎,我害怕。
地狱、残酷、死亡、黑色情绪。
——害怕什么?每个人都害怕孤单、寂寞、得不到、失去。想飞到天空去,却发现自己的翅膀已经折断了,萎缩了。
但这一切却都在突然间消失了。
“阿箎,你会不会永远在我身边?”宫明仰起脸,“永远都不会让我一个人?”
即使是已经长大了,也一样在潜意识里想赖在妈妈的怀里,听她用责怪的包容的语气唠叨,晚上睡觉前和她道一声晚安,便会安心地睡到天明。
“嗯……”林箎轻轻地拍着宫明的手背,拿过放在玻璃几上的空水杯,沉默着倒了一杯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来。
虽然很幼稚,但却很喜欢回到家在玄关脱下鞋之后大声地喊:“妈,我回来了。”或者是用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语调说:“妈,好饿啊!”
我喝你喝过的水杯,从不避讳。
在一个星期之前,他还喜欢两步并成一步地跨上楼梯,发出“嘭嘭”的脚步声,宣告着“我回家了”。当自己到达家门口时,便能看见门早就打开了,一抹柔和的灯光照了出来,心底会一下子涌上一种奇怪的满足——被等待的感觉。
让你睡在我家,用妈妈去世前盖过的被子。
楼道上的声控灯在静默中轻轻地熄灭了光芒,黑暗狰狞地覆盖了他。
橱柜里有你的碗筷。
他站在公寓门前,把钥匙插在锁眼上,却没有旋转。
你的家居鞋摆放在玄关处。
抵达时间是八点二十分。
我的牙刷和你的牙刷并排放着。
住在某小区公寓的林箎,晃悠了很久很久才回到了家。
行动不就是最好的诠释吗?
从小洋楼出来,林箎回头去看,只见到浩瀚的星空下孤零零的一栋房子。他下意识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了三条短信,是某商场打折抢购的垃圾短信,没有一个电话。
——你已成为了我家人一般的存在。
林箎扶着楼梯的手不禁握紧,暴出青筋。
【捌】
一张完美的全家福。
不管黑夜里流淌着多少故事,白天一样如期而至。
露出青涩笑容的宫明,气质独特的母亲,成熟贵气的父亲。
早晨七点钟的校道上人流如织。
宫明喝醉了,趴在白色绒毛毯子上睡着了。林箎将空调调高了几度,细心地帮他盖上了薄被。顺着旋转楼梯而下,可以看见一楼客厅的墙上悬挂着一个装饰精美的相框。
林箎和宫明在教学楼前分开。
街旁有一个中年妇女在追着一个顽皮小子,大声喊:“还要到哪里去疯,下次不准时回家吃饭就打断你的腿。”这场景让林箎有一瞬间的迷茫。
“赏心悦目的一对。”
街道上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林箎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七点三十分。
“传说林箎和宫明住在一起果然没错。”明显想象力爆棚的女生很容易就把这种场面想歪。
【叁】
林箎穿过一大片凌霄花,很快就出现在了一楼走廊处。
世界以喧嚣而奇妙的姿势运转。
米云云先看见了林箎,她捅了捅身边低头走路的依然,说:“你不是有事要问林箎?”依然像是被突然唤醒了一般,双眼上有蒙蒙的光,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才大声地喊:“林箎,等一下。”
就在林箎吃下第一块涂满了草莓奶油的蛋糕之后,他和宫明之间就仿佛是两条淙淙的河流,这一瞬间的冲撞之后,汇合了。
她很快地跑了上去,背着的书包里掉出了一张纸片,米云云骂了一声“大头鬼”,从地上捡了起来,本想跟上去,又觉得没趣。
人与人的熟悉,交往,成为知己,就是需要冥冥中的一种无形的力量。
前男友。还是自己先告白的。分手的时候问他有没喜欢过她,回答居然是“不知道”。
这样一个多金、后天资源又很完美的男生却在过一个人的生日。
种种的事实加在一起,很令人憋屈。
超自恋的男生。
虽然现在四个人也常常一同出现在食堂,一起去K歌,但她不是不尴尬的。倒是林篪,一直淡淡的,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记得她爱吃的菜,去游乐园的时候一直陪在她的左侧,在她告诉依然已经分手的时候,依然非常惊讶的表情还让她的心脏抽痛了起来。
最让宫明成为焦点的是,他的衣服似乎一年四季总是不重样的。
其实想分手只是为了赌气,想看看林篪会不会来哄哄自己,会不会为了自己憔悴、伤神。
“爽到死”——听起来带着让人血液涌上大脑的歧义。相比较于林箎,宫明更受关注。
米云云自嘲地笑,随手翻开了依然掉下来的纸片。
“如果我可以有这样一个男朋友,那就爽到死了。”
一张写满密密麻麻的字的纸片。
“养眼。”
“明”、“林”、“宫”、“箎”,这四个字,像叠罗汉一般地铺满了纸面。
他有一双介乎于成熟男人与青涩少年之间的眼睛,性感中带着天真,被X中的所有女生一致认为是最具有王子气质的人。虽然轮廓看上去很硬朗,但五官很柔软,是非常矛盾的组合,一笑起来似乎便能摇曳生姿。
米云云脸色渐渐地阴沉下来。
宫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有风,穿过长长的走廊,从宇宙来,归于寂灭。
一个人睡着,在眼睛闭上的瞬间恶毒地想,如果就此死去,多少天后才会被发现呢?
【玖】
一个人吹灭蜡烛,吃着蛋糕,坐在黑暗中发呆。
世人触爱,以为是蜜糖,哪里知道却是毒药。
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守着十二间房的家。一个人吃着丰盛的菜肴。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街上。
幸福与痛苦,为什么总会有排列在一起的时候。
【贰】
小女生小时候最喜欢看童话,慢慢长大,王子就取代了糖,漂亮的衣服、首饰,成为了占据最重要位置的NO.1。
“只有我一个人住啦!”宫明洒脱地耸了耸肩。
但现实里,王子常常只有一个,想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却有成千上万个。
林箎下意识地跟着进去,空荡荡的一楼大厅,根本就没有彩带、气球、啤酒,没有衣着光鲜的男生女生,宫明——他是在过一个人的生日。
【拾】
宫明的笑意带着天边的春色。
穿过长廊,林篪往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进入洋房的玄关,林箎依旧脸色阴沉着。突然,正将人字拖踢掉的宫明回头笑了一笑,说:“这个……我今天生日,你赶得上向我贺喜呢。”
依然跟在后面。
林箎握紧了拳头,被一种“你来瞧笑话吗”的情绪燃烧着,但还没来得及爆发出来,便被宫明搭住了肩膀,几乎是被拽着拖进了白色洋楼之中。
这个男生自己曾经很寂寞很甜蜜地暗恋过,但现在却和他最好的朋友成了交往对象。
从来没有人看见过林箎这种状态。
一起走着是蛮尴尬的。
——看见你无助而沮丧地流泪,像被雨打湿了翅膀的小鸟。
依然咬着嘴唇,书包上挂着的黄铜铃铛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出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
宫明笑了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一座白色洋房,缓缓说:“我站在二楼的露台,恰好看见你。”
林箎腿长,走路的身形挺拔。
“你跟踪我?”如惊弓之鸟的林箎这样问。
依然望着男生洗得干干净净的校衫,一步一步地紧跟着。
站在林箎对面的是一个俊美的、散发着桃花气息的少年。林箎一眼就认出,这个男生是一个星期前邀请他加入学校篮球队、“像钻石一样精致”的篮球队队长宫明。
“你找我什么事?”林箎陡然停下来,声音比以往多了一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你是……林箎?”
“哦,这个……”差点因为林箎骤停而撞上,依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说,“我想多了解一点宫明,比如他喜欢什么?”
就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候,他遇到了宫明。当一个磁性的阳光的男声在他的旁边说“嗨”的时候,林箎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头。
“为什么来问我?”林箎缓缓地转过身,近乎调侃地看着女生略带惊慌的样子。
林箎把车靠在一丛白色玫瑰的旁边,倚着围墙坐了下来,他随手摘了一颗浆果放入口中,一种酸涩得几乎让人呕吐的味道侵入味蕾,下意识地要吐出来却又强迫自己吞下去,直到眼睛都被刺激出泪水。他把头埋入臂弯之中,怔怔地坐了许久许久,泪水把白色的校衫弄湿了一片。
依然欲哭无泪,暗自腹诽“不是说你是宫明最好的朋友吗”,但面对男生的责问,依然没有办法,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一页页像是问卷一般地列出了一个个问题。
一排排的别墅,宽阔的街道,除了偶尔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隆声,路上没有任何一个行人。街道两旁种着高高的桉树和别的一些不知名的灌木,有的结了紫色的小浆果,有的开着小白花。
——我最喜欢的颜色?
放学后,他不想回家去,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或许是因为柏林大道的空寂,隐隐和他的心思契合。
——我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谎话也一样可以很轻松很真诚地讲出来。有一瞬间,他有一种想要说“是和父亲打架了”的冲动,但女生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造作的笑意,让他把话又吞回了回去。
——高兴的时候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当有女生惊叫着喊“林箎,你的耳朵根紫了一大片”,他也是无所谓地摸着那一片淤青,轻声说:“哦,不小心撞了。”
——我心情不好时最想干的事情?
总而言之,是一个相当受欢迎的人。
……
“完美”、“亲和力”、“温和”,这样的词语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挑剔不出他的缺点,即使是温和之中带着疏离,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相反,那种淡淡的疏离感让女生们觉得很神秘。
“宫明要我填满他的个人资料。”依然不好意思地说。
林箎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林箎的嘴角微微翘起,可以想象那个跩跩的自恋的男生像一只大鸟般地聒噪:“作为我的女朋友,一定要了解我的血型、身高、爱好……”
街道的橱窗上有七彩的气球,迎面扑来的风带着太阳的香气,露台上有人在晾晒刺绣了接吻鱼的床单。林箎骑着单车从一个斜坡飞驰而下。
但是,林箎的眼神一下子又凌厉了起来。
那天天气很好。
“自己想。”他淡淡地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2002年。夏。
混蛋混蛋混蛋。
【壹】
真的丢下了自己。
——林箎
依然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远去的身影。
时隔这么久了之后,我开始回忆起你的样子,像一杯冬天刚温热的牛奶,以温暖而突兀的姿态出现。
飘逸出尘的少年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