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乖乖收下,我可不想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这滑稽的一幕。
出门以后,我有些无奈地看着杜丰,她那肉乎乎的手一直悬在半空,坚持要把她的那份给我。
“看来以后吃饭要常常约你了,可以不付你那份。”
“你必须收下啊,我可不想占你便宜。”
“你也没有赚到啊,难道你没发现我吃的比你多吗?”
结账的时候,作为男生的我,理所应当地站起来去埋单。但是杜丰偏偏不让,她坚持要跟我AA,我可不想第一次跟女生吃饭就显得这么没有风度,老板也认同我的观点,没有接杜丰的钱。
说完以后杜丰就开始咯咯笑了起来,但刚笑一会儿她就捧起了肚子。
我能听出杜丰话语里浓浓的失望,如果是我,在一个地方不开心的话,我可能不会继续再待下去。但我好像不会这么极端,就像之前说的,待在哪个组都不会让我不开心,就算当时没有被选上,我也不会不开心。为什么要那么斤斤计较呢?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好换了,新闻组已经招满了。”
“可能是吃多了。”杜丰抬起头说。
“那你不考虑换一个组?”
夏日清晨的校园,散发着浓浓的青草香气,闻起来很舒服,但是又有些发凉,类似对着刚打开的冰箱深呼吸,对,就是那种味道。
杜丰这会儿说起话来,都顾不上吃东西,看来杜丰是个很要强且自信的女孩,要是换作我,我可不在意到底进哪个组。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毫无意义。待在一个地方就好好待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既来之则安之。
每天一大早,广播台的新成员都要准时在练声房坚持一小时的练声。练声的内容一成不变,从卷舌发音,到用丹田发声,专业感十足。据说学校广播台跟电台有十分友好的合作,好多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最后都成了电台主播。好多人也都是怀揣着这样的梦想才来到这个社团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在乎的不是这个。怎么说呢,从这点可以看出,新闻组受关注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但这样一件事情对于杜丰来说,好像有些困难。她爱睡懒觉,那么早她根本起不来。她告诉我,她曾经为了早起,设置了五个闹钟,结果闹钟电池都耗尽了,她也没有醒过来。
“那倒没什么,有实力的话这些形式无所谓的吧。”
杜丰常常迟到,当然还有好几个同学也爱迟到。学长学姐们同样不愿意这么早从被窝里出来,于是,他们委托新闻组的孔维来监督。
“当然,大家都知道新闻组才是最好的,学校每年的主持人大赛,新闻组都可以免试直接进入复赛。”
为什么会委托孔维呢?我仔细分析了这个问题。首先孔维很高大,看上去有威慑力。孔维的普通话也非常标准,就跟新闻联播里的主播差不多,我觉得他根本不需要跟我们一同练声。
“其实你根本不想过去,对吧?”
“你又迟到啦,杜丰。”
“就是跟学长学姐们见了个面。然后大家自我介绍。跟我第一次来学校见到宿舍同学的流程如出一辙,没什么有意思的。不过学姐也太热情了,拉着我的手告诉我,第一次听到我的声音就喜欢上了,所以跟社长强烈要求让我去他们组。”
杜丰看上去有些尴尬,大家因为孔维的声音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后来杜丰便一直找孔维说话,或许她是在试图化解刚刚的尴尬。她让孔维教她怎么练声,一些不太好发音的字,她让孔维告诉她如何才能发得饱满。
“还是辣椒好吃,昨天跟学姐团建,那些没放辣椒的菜简直让人提不起丝毫兴致。”
练声结束以后我就听到了关于杜丰的议论。
我本来想说只有蛇才会蜕皮,但又怕她不高兴,于是忍住了。
在去教室的路上,我身后的三个女生小声地说着话,突然我捕捉到了杜丰的名字。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把耳机塞上,假装专心走路。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地方啊,气候真是干燥,脸上起了好多小白屑,感觉像要蜕皮了一样。”
“杜丰其实是故意的。”
“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看也像。”
“因为湿热,所以南方人要用辣椒排解湿气。什么会死,少骗我。”
“她经常迟到,不就是想引起孔维的注意吗?”
杜丰拿纸巾擦了擦嘴。
“就是,不过说起迟到,她不是一直都如此吗?在孔维还没负责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一样。”
“少来,明明是因为湿热。”
“那又如何,你没看到练声的时候她一直缠着孔维,是有多亲昵呢!”
“我也是南方人好吧,南方人不吃辣会死。”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杜丰其实并不想待在现在的组里。”
“你吃得惯吗,我是说这个辣度。”
“这我知道,他们自己组的人也都知道。据说是在团建的时候她自己说的。她一直想去新闻组。”
等她再一次夹起一块鸡肉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我。
“那不就是孔维的组嘛。”
“我知道这种食物名称的由来了,这个麻辣的感觉,的确跟重庆很像。”
“很明显啦,她喜欢孔维。”
杜丰终于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了下去,她喝了口饮料,然后满足地看着我。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女生聚在一起的时候就爱说些无聊的话,我可不在意她们说了些什么。
“看来你还挺喜欢这个口味的。”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交流很奇怪,这些信息通过他们的口耳相传,像长了无数条腿的蜈蚣,非常迅速地跑遍了每个角落。我的意思是,从那以后,每次孔维在场的时候,或者是杜丰在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出现,其他的社员就会起哄。他们在一旁喧闹着,然后看着孔维不知所措地挠头,杜丰尴尬地脸红,大家再把他们当时的“丑态”当面揭露出来,用以佐证他们的“奸情”。
杜丰嘴里嚼着一大块鸡腿肉,含混不清地说着。
规矩一旦建立,大家就会配合。因为大家早就不在乎他们是否彼此喜欢。他们在乎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能让大家很快找到焦点一同起哄的感觉。
“你怎么不吃啊?”
很快我就注意到了杜丰的变化。
我算是明白杜丰胖的原因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错以为她的胖是婴儿肥,属于天生的。看到她那奋不顾身的吃相,我完全改变了之前的看法。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呢?我想了好久也无法形容,后来我恍然大悟,那便是,杜丰好像恋爱了。
“去吧去吧,去尝一下,不好吃下次不来就是了。”
她的脸上涂了薄薄的一层粉底。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要不是原来她嘴角边隐隐泛出的红血丝不见了,我都察觉不到。还有眉毛,她的眉毛变浓了,狭长了不少,多了几分英气,最亮眼的莫过于嘴唇上涂了玫红色的口红,颇有几分日本艺妓的模样。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出了杜丰的变化。
“那要不要去吃?”
那天练声杜丰没有迟到,她破天荒来得很早,我在她旁边悄悄问她:“是恋爱了吗?”
说完杜丰还皱起了眉头,似乎她又回味了一遍当时不愉悦的经历。
“哪有?”
“不知道,但是这个城市到处都是这种店,可能是子虚乌有,可能是指鹿为马,我上次还吃过一家桂林米粉,那个味道跟我在当地尝过的完全不一样。”
杜丰不承认,但是她没有看我。我大概能理解杜丰此刻心里的感受。恋爱中的人每天都想变得不一样,让恋人看到不同的自己,但是心里却留存几分羞赧,想被恋人看到,又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会不会不好吃?”
很快我就验证了自己的观点。
“我说重庆没有鸡公煲,我曾经在重庆生活过很多年,那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人渐渐多了起来,杜丰一直对着墙壁练习,她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不理会周围发生的一切,孔维来了以后,杜丰也没有任何反应,等到练习结束,其他人开始陆续离开的时候,默默低着头的杜丰,开始被大家注意到。
“什么?”我听不清杜丰小声的嘟囔。
“啊,杜丰今天好漂亮啊。”
“重庆可没有什么鸡公煲。”
“化妆了呢。孔维你快看!”
我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面,红色的招牌非常醒目,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木质的桌椅,看起来倒算是干净。
“杜丰你的口红在哪买的啊,颜色跟你肤色很搭哦。”
“那就那家店吧,重庆鸡公煲。”
“孔维你快看啊,杜丰今天好漂亮。”
“我不吃猪肉,其他的没关系。”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杜丰扭扭捏捏地站在一旁,攥紧了小拳头。孔维赤红着耳根,假装不在意。男生们只是在一旁笑笑不作声,女孩子们则唯恐天下不乱。
“我们去吃什么呢?我不常来这个地方,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有一刻我在怀疑,是否大家真的希望杜丰跟孔维在一起。在我的印象中,孔维是女生眼中的万人迷,大家都倾慕他。但是大家都在起哄,就好像恨不得能立马看到他们在一起才甘心,这让我颇为不解。
我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
难得一次,杜丰主动发短信邀请我共进晚餐,那是杜丰化妆事件的七天过后。这次那条邀请我的短信没有那么霸道,或许是我们已经熟络了起来,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杜丰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我是在揶揄她,她鼓起圆滚滚的脸颊,喊道:“张梓恒!”
“又是我先到的,你又迟到了。”
杜丰的语气也不是责备,是有些故作生气的感觉,所以我也面不改色地回她:“你不是提前到了么?”
我对着她撇了下嘴角,说:“我从来没有迟到,都是你早到。”
“别看啦,我都等了你十分钟了,你难道不知道,约会的话,男生应该提前到的吗?”
杜丰今天没有化妆。我觉得她找我过来是因为有事情要跟我商量,不爱说话的人耳朵通常都灵敏得很,我早就听到了关于孔维与他前女友的事情。
见到我的第一眼,杜丰就质问起我来,我看了看手表,又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没错啊,就是六点。
“你知道孔维的事情么?”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你十分钟了。”
“你们俩的事,还是什么事?”
我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学校的东门,那是一个小小的铁门,旁边驻守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杜丰就站在那,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跟保安大哥以及身边的电线杆正好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就是他跟前女友闹分手这件事情。”
出于礼貌,我友好地接受了她的邀请。
我佯装不知道,摇了摇头。
好霸道啊,简直比我第二次的短信还要霸道。谁说我一定就会跟她去吃饭呢,她居然也不问我今天有没有别的约会,也不告诉我她是如何得到我的电话的,就这么无礼地约我吃饭。
“他们是高中同学,最近孔维要跟她分手,她还跑到我们学校来闹呢。”
“梓恒你好,昨天走得太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哦,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
后来想了好久,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直到杜丰抢先发了短信过来。
我看着杜丰的表情有些纠结,好像话到嘴边又无法开口。
不行不行,这种话术太过霸道,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觉得,这件事情跟你们之间的传言有关么?”
“我是张梓恒,把我号码存起来。”
“当然没有,难道你觉得是因为我?”
盯着屏幕上敲出的字,觉得这种话术太稀松平常,不够特别。
“我不知道。”我如实说。
“嗨,杜丰,我是张梓恒。”
“他们分手是因为异地恋吧,孔维的前女友在兰州上学,离得太远了。”
很快,我就在附件的表格里找到了杜丰的联系电话,不过我犹豫了一会儿,因为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异地恋就一定会分手吗?”
“亲爱的张梓恒,你好,欢迎加入广播台这个大家庭,为了方便社内人员的沟通,我们用各位登记在入会申请表上的手机号码制作了一个电子通讯录。希望大家能保持联络。社长,陈启超。”
“当然啊,异地恋当然会分手。隔得那么远,对方的快乐与悲伤都没法及时感受,而且进入新的环境又有了新的交际圈,大家的生活都不在一个频率上了,沟通起来也会有障碍跟冲突啊。”
邮件内容大致如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杜丰就像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她只需要我再附和一句,帮她更加确定自己的观点。
第二天,我收到一封邮件,邮件的内容大概是一封欢迎信,广播台给新社员的欢迎信,有心的社长还在邮件的开头写了每一个人的名字,看来他是分别给每一个人都发送了一封不同的信件。
“那就好,看起来这件事情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我以为能有机会跟她多聊一会儿,谁知她被自己节目组的学姐拉去团建,她也大大咧咧,不对我道一句别就离开了。直到回到宿舍以后我才发现,我又忘了跟她要电话号码。
“那,张梓恒,你有没有见过孔维的前女友呢?”
大概这段对话有点长,也可能是杜丰太过咬牙切齿,社长有些不满地往我们坐的方向瞄了瞄,停顿了几秒。我们的交流暂告一段落。
我自然没有见过,我对孔维可没那么关心,我也没有亲眼见到孔维跟他前女友吵架,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不是,不知道是哪个讨厌的家伙给我分的组,我一点都不想去。”
我对她摇了摇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
“你第一志愿填的是美文佳作组吗?”
“喏,这就是他前女友。”
“我没有被新闻组选上,我在美文佳作组。”
屏幕上的女孩化着浓浓的眼妆,染黄的头发被烫成了时兴的大波浪。女孩的鼻头旁有一粒黑痣,看起来有些显老。这时候服务员把做好的菜端了过来,我瞟了一眼杜丰,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什么?”这次换我问她。
“有些成熟,我不太喜欢。”
“没有。”
杜丰眼神闪了闪,问我:“你们男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
“我说你普通话不错,应该会被新闻组选上。”
“单纯一点,清新一点,不要化那么浓的妆,否则看起来会有压力。女孩子真实一点,开朗一点,就很好。”
“什么?”
“我也觉得,我一直无法明白,孔维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孩。看起来,不是我说她不好,我只是说看上去,她有种坏女孩的感觉。”
“我就知道你会进来。”
“我同意你的看法,可……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吧。”
“我早就跟社长请过假了。”她假装看着前方,嘴巴像被贴了封条,说出的话朦朦胧胧,听不清楚。
眼前的菜冒着热气,杜丰却没有动筷子,她心事重重,坐立不安。
“你居然迟到了。”我小声对她说。
“那你们男生会喜欢不同类型的女孩吗?还是说都按照心里预设的标准去寻找?”
我有些慌张地跳出沉思的状态,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一会儿。但很快我就恢复了平静。
“或许吧,不过更有可能的是,遇上对的人就对了啊,很多时候我们心中所期许的跟现实中的怦然心动是有差别的。”
她不知从哪冒出来,坐在我旁边,还用手蹭了蹭我。
“你别说那么深。”
“喂!张梓恒。”
“我的意思是,比如我心中的女神是梦露类型的,但要是有一天,我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一个女生,而那时候我的心被她呈现出来的气质所吸引,那我就会喜欢上她,或许她跟梦露一点也不像。”
她还是那样的造型,只是换了一条波希米亚风长裙,遮住了肉肉的小腿,但蝴蝶袖还是暴露了她的缺点。她刚刚进门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当时社长在讲台上开着会,我佯装仔细领会,事实上脑子处于放空的状态。
“那你喜欢的人,会不会都具有某一个显著的特点呢?”
可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到,没过多久我就又见到了杜丰。
“显著的特点?”
正式进入广播台以后,我被分到一档负责港台娱乐的节目中,这与我的南方口音有莫大的关系。就比如,南方人会把大多数的后鼻音读成前鼻音,很多台湾人就是这样。我其实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我是指,在这个小组里的人,都是普通话没有那么好的人。不过我不在乎。
“对啊,比如说长头发,大眼睛,或者小个子,再或者……比较瘦?”
后来,我接连通过了复试、第二轮复试,但我再没有遇见杜丰。我猜测她或许因为其他的原因选择了退出,也可能是被哪个过分严苛的学姐给淘汰了,但总之,我没有再见到过她。
“我其实没怎么谈过恋爱。”
我们来说说杜丰。我第一眼看她,觉得她天真浪漫,也可以说她自然大方。总之是属于内心阳光,没有受过什么挫折的女孩。但说到我,“谨小慎微”简直就已经把我描绘得淋漓尽致。怎么说呢?我不习惯做幅度太大的事情,包括跟言行过分的人吵架,轰轰烈烈地追求女孩,与长辈顶撞。这些看上去被标榜有个性、出格的事情,是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的。很多时候我看起来像一个木人,就连笑的时候我也不会太过用力,顶多嘴巴弯起一个小的弧度,这是我对喜悦之情的最大限度的表达了。
杜丰有些狐疑地盯着我:“真的假的?”
你们见到一个人的第一眼,会怎么形容他呢?只能用一个词。
“我干吗骗你啊。”
很遗憾,一直到她离开,我都没有要到她的电话号码。
“哎呀,那你说的一点都不可靠,你又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怎么还说人群中看一眼就一见钟情这样的话。”
她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也只能笑一笑,或许她对于这个学校并不是非常满意。能考上我们学校金融学院的人,大多分数都够得上一所排位前十的名牌大学。
“我……我只做个比喻。”
“哈哈。”她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学校太小了,上个课都能在走廊见到。”
很快杜丰就又陷入一阵沉思,她没有再深究我的话语,她时而抬头看看我,时而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也不一定啦,我是说,不一定要通过复赛这种方式。”
“我决定减肥。”
“对啊,进入复试的话,还有机会碰到。”
那顿晚餐我们几乎一口都没动。这种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在杜丰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琢磨对方的喜好,猜测对方的心意,然后不断地自我怀疑,自我否定,既甜蜜又苦恼。
“我觉得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
杜丰最后告诉我,因为时刻关注孔维的校内网账号,她早就知道他前女友的存在,她认为自己不够瘦,也不够开放,喜欢坏女孩的孔维应该不会喜欢还没有过初恋的自己。
我不喜欢别人读我的名字,我觉得我的名字跟那些言情小说的主人公似的,矫情得很。但我不好表现出来,于是很快便把报名单拿了回来。
“做你自己就好,为了迎合对方的喜好而改变自己,简直没有意义。”
说完我把自己填好的那份报名表给她看,她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还把我的名字煞有介事地读了出来。
我最后对她说。
“我叫张梓恒。”
在慷慨激昂地劝导了杜丰之后,我跟社长请了好长时间的假,我不再每天早上迎着朝阳去练声,不再看到杜丰的窘迫,孔维的羞赧,更听不到女生背后的议论。那段时间我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因为休息充足,我变得精神抖擞。
说完以后她对我笑了笑,她的笑容很自然,两个酒窝在丰满的双颊上显得十分别致,这或许是她微胖的一个优势。
有一天中午时分,我在宿舍楼里遇见了下楼打水的孔维,不知怎么的,我叫住了他。
“金融,金融学院一班,我叫杜丰,杜甫的杜,丰收的丰。”
“孔维。”
“你是哪个学院的?”我问她。
他回过头看着我,高我足足半个头的孔维露出善意的微笑。
杜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铺展开来,然后放在额角上压了压,把汗吸走。
“好久不见。”
“我也是亲眼目睹才敢相信,我还以为其他社团都跟我们学院的社团一样,要学长学姐死拽着去充场面才行。”
“我请了假,所以没有再坚持练声。大家呢,都还在吧?”
“大家都是闻讯而来的,听他们说,广播台每年能收到好几百份精心准备的简历。”
“都在啊。”
“本来下午拜托室友路过的时候帮我拿的。但她说太挤,根本进不去。我一看,确实如此。”
“你知道杜丰喜欢你么?”
“刚刚拿表的时候,学长不小心多给了一份,我也用不着。”
我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声音很甜,又很有底气,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知道。”
“谢谢你。”
孔维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欲言又止。
我把表格递给她的时候,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但我不喜欢她,所以我跟她说清楚了。”
她穿着一身黄色的及膝连衣裙,上面印着蓝色的小碎花,整齐的刘海垂下来,刚好露出那明亮的大眼睛。可惜她脚上蹬了一双深棕色的罗马靴,复杂的样式跟她的装扮很不搭配,或许是她为了纪念刚刚踏入大学校园而努力做出的尝试,女孩子嘛,进了新环境,总想让自己做出些许改变。她有些胖,因为皮肤白,所以看上去更明显了。她挤在一堆抢夺报名表的人中间,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
“说清楚了?”
第一次见到杜丰,是在大学时的社团选拔会上。当时,在操场上,全校所有的社团都在那里摆放了桌子与海报招徕学生,校园里最受欢迎的社团——广播台周围聚满了人。就在那里,我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女生。
“对啊,她前两天跟我打了好长时间的电话,我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因为她确实……怎么说呢,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想骗她。”
嗯,就像失恋了一样。
我用力点头回应孔维。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感受。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回到宿舍以后,我躺在床上,我想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安慰杜丰一下。我猜杜丰一定很难过,她应该会趴在床上大哭一场,或者跑去外面大吃一顿。
一种生动的冲撞感。
我拿起手机,想知道她现在的境况,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感觉到心中压抑着一股力量,就像心里困住的一头小兽在试图挣脱牢笼——一种真实的冲撞感。
就像心里困住的一头小兽在试图挣脱牢笼——
我突然失去了力气,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感觉到心中压抑着一股力量,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嗯,就像失恋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