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莱塔翻了个白眼。
“那个,赛马是以马作为下注对象……”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纯种马。有些马擅长短距离,被称为短跑选手;有些擅长长距离,一般被称为耐力者,或者留存者。他们按照自己的特长以快步或者冲刺的跑法来比赛。”
乔治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
乔治偷偷望了一眼珀莱塔,确保她跟得上自己的节奏,然后喝了一大口甘甜的水,继续说道:“赢多少当然取决于我们下注的金额,但也取决于马的信息。”
服务生走到他们桌边,乔治点了杯桃子汽水。珀莱塔赶紧挥手,让她走开。
“没错,一比五下注赢的钱肯定比一比三十赢的少,这个我知道。”
“那个……那就试试。投入其中可能更容易理解一些。”
“很好。”
乔治连声道歉。从未有人问过他这方面的事,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给一些建议,提供一些数字,都没有问题。但从零开始给一个门外汉解释,从来没有。
乔治认真思考了一下,要说的太多了!如何解释这绝不仅仅是预测,还是近乎艺术的比赛呢?这项艺术囊括了研究马的表现、不同距离的特长、训练形式,甚至骑师的能力、赛道对马的影响……
“你当我是什么?拥有数学和兽医双重学位,一辈子都在赌马的专家吗?我连宾果游戏都没玩过!老天,给我讲人话吧!我要被你气死了!”
他父亲一直养纯种马,并把马寄养给驯马师,他对马的知识都是从驯马师那里得到启蒙的。乔治成长在赛马带来的刺激、赌马者的热情和对失败起跑的恐惧中。他对马栅栏打开的声音、马蹄在赛道上加速的声音和赌马者的欢呼声太熟悉了。
乔治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珀莱塔不耐烦了,她觉得赛马非常无聊。
“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懂!”老太太激动地说。
“所以,你可以按照数字来下注,按照顺序或者随机……”
他边说边将报纸背面罗列的数字写了下来。珀莱塔毫无预警地拿起拐杖敲了敲桌子。乔治被吓了一大跳。
就在这时,上次那两个醉鬼闯进了酒吧。其中一个拍着乔治的背,另一个差点用膝盖顶翻乔治的水。
“接下去,你需要爱马,或者爱数字,最理想的是:你两者都爱。有些赌者喜欢概率赌马法。最简单的概率下注法就是将所有喜欢的数字按照参赛者的比例进行切分……”
“哎呀,乔!你好吗?”
珀莱塔耳朵听着乔治的话,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赛马票。
乔治尴尬地望了望珀莱塔。
“是这样的,在‘前五名独赢’的赌博中,首先要有本金。它是由‘前三名独赢’和‘前四名独赢’发展出来的,也可以看单中、双中,或者看概率……”
“你知道我跟吉拉德赌赢了吗?三十二欧一毛五分,下了两欧的注!吉拉德,快把钱拿出来给他看!”
乔治的一系列优雅动作跟这个空气污浊的酒馆完全不符。他拿着铅笔,挠了挠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讲解。她到底想了解什么呢?他拿出一张赛马票,摊在她面前。这张长方形小纸片的右方画着带号码的黄白小格子,赛马者可以在左面选择自己想要的赛马形式、赌注和套餐。
他的伙伴在裤兜里掏了很久。他穿着条满是污渍的蓝色工装裤,裤腰远远地荡在腰下面。珀莱塔赶忙移开视线。
乔治的举手投足让珀莱塔很欣赏。她人生中的第一节赌马课在这样的小酒馆开启了。
“乔,这次你让我们下哪匹马?我们拿到赢的钱了,这次要玩大的。”
乔治长叹一口气。他在铝合金桌子上腾出些空间,从刚好经过的服务生那里借来一支铅笔,再从小背包里拿出张白纸,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小心地把它叠好放回口袋。
隔着吧台,老板娘朝他们吼道:“让·克劳德,够了!你老婆要是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喂,得了!如果来这里赌博需要毕业证的话,赌马协会早就破产歇业了!”
“哎!够了,米莉艾尔!你不告诉她,她就不会知道!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用这个钱给她买礼物!”
“可你希望我怎么教呢?教你赌博需要很久,要几个月,甚至几年……”还得有一颗正常的脑子,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他瞥了一眼乔治,用手推了推他的伙伴。
老太太抬起下巴,威胁地看了他一眼,乔治立马噤声。
“来吧,乔治,爆点猛料。”
“珀莱塔太太,我想你搞错了,我……”
“那个……”乔治说道,“在尚蒂伊有场比赛,是淘汰制,要好好评估赛马的水平。我个人比较看好‘圣夏朗德’,戴黄色头盔的‘褐色德佩雷’也不错,我……”
乔治被搞糊涂了。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等等,乔!别给我们表演博学啦!我跟吉拉德只要号码。你告诉我们钩哪个框,我们就钩哪个。对吧,吉拉德!”
乔治目瞪口呆。这个珀莱塔好像不糊涂,她到底吃了什么药?又怎么知道他在村里欠了很多债的呢?
吉拉德哈哈大笑,张开缺了两颗牙的嘴。
说完,珀莱塔把报纸扔向了桌子那头,结果报纸径直飞到了椅子后面。
“没错!我们只负责打钩和赚钱。”
“所以听好,如果你在乎自己在旅店的房间,也在乎名声,就好好听我的建议,尽快教会我赚钱的办法。接下去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珀莱塔灵光一闪!
老先生坐在座位上发抖。
“先生们,乔治没空跟你们浪费时间。”
珀莱塔用谨慎的口吻继续说道:“乔治先生,别以为我向你征询建议,就意味着崇拜你。如果你真的厉害,也不会住在这个老鼠洞里,吃着伊凡的油腻薯条,还要面对马瑟琳娜的烂笑话。我觉得,你现在的赌注里有很大一部分钱不是自己的,而借钱给你的人多半不知道你每天大清早在做什么。我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吗,乔治先生?”
两位先生对望一眼,默默交流。
乔治父亲般的说教语气让珀莱塔很反感。她一把拿过杂志,砰的一声拍在桌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老板娘和一些常客都望向他们。
“这女的有什么问题?乔,是你爱人吗?介绍一下呀,看她多不高兴!”
“这……珀莱塔太太,这个玩起来很复杂的。为什么不买彩票呢?或者像马瑟琳娜一样,玩刮刮乐?”
乔治一下脸红了。珀莱塔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想下注,就要付钱。上次只是试验,你们知道乔治是个高质量的赌徒。如果还想听他的建议,知道该怎么做吧?”
乔治把咖啡杯送到嘴边。
两个混混面面相觑。她是在开玩笑吗?
“跟你无关。”
吉拉德笑出了声。他的同伴捅了他一肘子:“乔治先生的预测要多少钱呢?”
“你吗?赌马?为什么?”
让·克劳德一字一句地说出乔治的名字。
乔治慢慢放下手上的报纸,笑了起来。
“你们赢的一半。第一次赢的那些,今天付现金给我。”
“我需要你教我赌马。不,我重新表达一下,我需要你教我赢钱。”
两位先生困惑地盯着她。
她挥挥手,示意他别说客套话,然后倾身向前,盯着他的眼睛,确保他能听到自己的话。
“爱买不买。”
“噢!珀莱塔太太,早上好!一大早在这里看到你挺奇怪的,别来无恙呀?”
她抓过报纸,埋头读了起来。
乔治被吓了一跳。
让·克劳德和吉拉德对视一眼,各自拉了把椅子,围着桌子坐下来,表示接受条件。
“早上好,乔治先生。”
珀莱塔雀跃起来。为了确保条款明确,她把条件写了下来。看样子,她只会赢不会输。
在屋子尽头,乔治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晒黑的皮肤。他专注地看着《前三名独赢》杂志,头也不抬地吃掉了羊角面包,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杂志,但还是很小心地没把蜂蜜滴在裤子上。他每天早上都会离开旅店来邻村,偷偷摸摸地赌马。珀莱塔的目光锁定在他面前的空椅子上。
[1]一种猜数字的游戏。
珀莱塔向小酒馆老板娘要了一杯咖啡。她的声音被柜台和大咖啡机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