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们的自身安危。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呢?现在可是动乱时期。”
“去那里策划入侵?”
“我会保护你不受动乱的威胁,”他温柔地说,“我希望你能告诉加斯帕,让他别再制造动乱了。”
我摇了摇头。“他们要去法兰西。”
“我不会自找麻烦,加斯帕也不会。我只是来问你,是否允许我骑马赶去腾比,送他们上船。我想和我的儿子亲口道别。”
“我同意,”我丈夫平静地说,“但我的侄子亨利·斯塔福德在约克家的宫廷里非常安全。他们已经接受了他的效忠。你为什么不让亨利去见爱德华国王,提议服侍他呢?”
他迟疑了一会儿。他这样的变节者和懦夫,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床上,却有权对我发号施令。我很想知道,他是否有胆量阻止我前往?就算他有这个胆子,我也敢出言反抗。
“他会带上我的儿子,”我继续说道,“对兰开斯特家的血脉来说,英格兰是不宜久留的危险之地。”
“那样的话,你会有危险。”
我的丈夫等着我说下去。
“我必须在亨利离开前见他一面。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平安归来?他已经十四岁了,等到再见他的时候,他应该已经长大成人了。”
“我收到了加斯帕从威尔士寄来的信,”我语气平淡地说,“他要去过流亡生活了。”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已经答应了我。“你能不能带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同行?”
我来到丈夫的房间,发现那里布置得很是舒适。他把床铺得整整齐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小壶麦酒,书收在书箱里,手写的备忘录堆在书桌上——他需要的一切都放在身边。他坐在自己的椅子里,皮带紧紧捆在腰间,痛苦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但他却对我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愉快微笑。
“当然。”
加斯帕在威尔士一直坚持到了九月份,之后他给我写了信,说他和亨利离开这个国家会更加安全。如果爱德华能对教堂里的人下手,能对手无寸铁的圣徒下手,那他肯定会杀死我儿子,因为什么样的罪行也比不上他的头衔和继承权。真正的威尔士亲王已经死在了图克斯伯里,愿上帝保佑他;这让我离兰开斯特家的王位更近了一步,而亨利是我的儿子和继承人。如果将来有人寻找兰开斯特家的继承人,用以推翻篡夺者的王位,那他们就会想到亨利·都铎。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将要面临的危险。约克公爵的势力如日中天;现在的他无可匹敌。但亨利还年轻,对王位也拥有合法的权利。我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并让他做好开战的准备。
“如果道路被军队封锁,你能不能乖乖回来?”
我和我丈夫告假,去了柏孟塞大修道院,整个六月都在那里度过。我用整整四个星期的时间为国王的灵魂跪地祈祷,为王子的灵魂和成为遗孀的王后祈祷。我祈祷能向约克家和爱德华复仇,我祈祷他也会失去他的儿子和妻子——那个受人爱戴、美丽动人、如今又赢得了胜利的伊丽莎白,会尝到失去孩子的痛苦,正如我们的王后所经历的那样。最后,在夜晚的祈祷中,我听到了上帝对我的低语,他说我可以复仇,但必须耐心等待、仔细筹划,然后才能赢得胜利。我终于可以回到家中,对我的丈夫微笑,假装我的心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以。”
爱德华率领着凯旋的队伍进入伦敦,安茹的玛格丽特位列其中,就在那一晚,我们的国王、真正的国王、唯一的国王、兰开斯特家的亨利国王死于伦敦塔内。他们放出消息,说他病了,说他的健康一直不佳。但我很清楚,他是作为殉难圣徒死于约克篡位者的刀刃之下。
“那你就去吧。但不要对他们的未来,以及兰开斯特家的未来做出任何承诺。你们的势力已经在图克斯伯里彻底失败。亨利国王的家族已经在图克斯伯里灭亡。一切都结束了。你应该劝他们寻求平安返回的办法。”
这是一场艰苦漫长的战争,双方都要忍受长途行军的疲惫和阳光的炽热。爱德华胜利了,他真该下地狱,而我们的王子,我们的威尔士亲王死在了战场上,像一朵绽放时夭折的花。他的母亲、安茹的玛格丽特成了阶下囚,安妮·内维尔也跟她一起,约克的爱德华则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了伦敦。他留下的是一片浸透了鲜血的战场。他甚至派兵去杀死那些在教堂里寻求庇护的兰开斯特士兵,之后图克斯伯里教堂不得不仔细刷洗庭院,并举行净化仪式。对这位约克公爵来说,就连教堂也毫无神圣可言。我的堂亲萨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那位曾经到我家来,要求我丈夫与他一同作战的那个人,被约克士兵拖出图克斯伯里修道院,在市集被作为叛国者砍了头。
我看着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冰冷、带着蔑视。“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说,“还会有人比我更清楚吗?我的家族已经失败,首领也被处死,我丈夫为敌方而战的时候受了伤,儿子也即将流亡。谁能比我更清楚希望全无的感觉?”
平安将我丈夫带回家并不容易,虽然他既没有发牢骚,也没有要求我骑马走在前面。但我尽到了做妻子的责任,尽管他并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这个夏天非常难熬,因为我们最后知道了王后和爱德华的军队交锋的结果。双方在图克斯伯里镇外作战,王后和她的儿媳、沃里克的小女儿安妮·内维尔在一所修女院里避难,像英格兰的其他女人那样等待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