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对不起,我有急事,麻烦你叫他一下……”
接电话的女佣说:“噢,您是找少爷啊。他还在休息呢……”
我坚持请她转告,过了一会儿,浜田拿起了电话。“你是河合先生吗?就是大森的那位?”他的话音听上去还未睡醒。
次日一大早,我七点起床直奔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查找电话簿,很巧,一下翻到了浜田家的电话号码。
“对,我就是大森的河合。平日里总是给你添麻烦,现在这时候又突然给你打电话,真是对不起。其实,是娜噢宓从家里出走了……”
“一定是熊谷,她逃到那家伙那里去了!”——想到这儿,想起她昨天出门时说的话,“可是,很多东西我就要用,不带上怎么行?”这就对了!没错,她就是打算要去熊谷家,才带上那么多的行李的。也有可能他俩早就商量好,碰到这种情况就这么办。要真是这样,此事就很棘手了。首先,我不知道熊谷家在哪儿,虽然可以通过调查搞清,但他总不至于将娜噢宓藏在父母家吧。虽然熊谷是个不良小混混,可他家长却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士,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胡作非为吧。他会不会离家与娜噢宓一起隐藏在什么地方,花着家长的钱,到处吃喝玩乐?即便如此,只要有明确的消息就行。那样,我就能与熊谷的家长交涉,请他们严加干预。就算他不理会家长的意见,只要钱一用完,两人就无法再生活下去,总得回到自己家去,娜噢宓也会回到我的身边。最终的结局或许就是如此,然而,这期间我要经受多大的苦痛呢?——这个过程是一个月、两个月,抑或是半年?——不,要真是这样,可就糟了。时间一久,她就越发不想回来,说不定又交上第二、第三个男友。如此看来,此事的解决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这样与她分离的时间越久,与她的缘分就越淡薄,她无时无刻不在离我远去。我要立即动手,绝不容许你从我身边逃走,我一定要把你拽回来!“临时抱佛脚”——我从不信神信佛,这时忽然想起此言,赶紧拜了拜观音菩萨,一心一意地祈祷:“尽快让我了解娜噢宓的住处,明天就让她回来。”接着,我漫无目的地随意踱步,去两三家酒吧喝得烂醉如泥,回到大森的家里已是深夜十二点过后。然而,娜噢宓的事却始终萦绕在醉醺醺的脑海中,想睡也睡不着。过了一阵,酒醒了,又开始闷闷不乐地思考此事。怎样才能查清娜噢宓的居所?她是否已经与熊谷私奔?倘若尚未确认他俩的踪迹就上门去谈判是否过于轻率?如此看来,不请秘密侦探出马,一时就无法确认……思来想去,结果碰巧想到的还是那位浜田。对了对了,还有那位叫浜田的,我不经意地把他忘了,他应该会助我一臂之力的。在松浅饭馆分别时我记下了他的住址,明天马上给他去信。信走得太慢,莫如打个电报去?不过,那也有点过分夸张。他家该有电话吧,还是打个电话请他来吧。不行不行,我可等不及他上门来,有那工夫还不如请他帮忙寻找熊谷。此刻最最重要的是了解熊谷的动向。浜田有他的人脉,理应很快会告诉我信息。眼下,能够体察我的痛苦,拯救我脱离苦海的也只有他了。这恐怕也是一种“临时抱佛脚”吧……
在我说到“出走了”的时候,不禁带有哭腔。实在太冷了,在这冬季一般的早晨,我只穿着睡衣外披了件和式棉袍就匆忙跑了出来,所以现在手拿着话筒,浑身不停地打颤。
我怀着想要哭泣的心情,不,实际上或许我已经哭丧着脸了。走出千束町的小巷,我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里一边漫步一边思考。要是她不回娘家,那么,显然,事态比我想象的严重。
“啊,娜噢宓小姐呀……果然如此。”浜田出人意料地显得格外沉稳。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她跑到哪儿去了呢?”
“那么,你已经知道这个情况?”
我坐在门框上,啜饮着他们端出的苦茶,一时一筹莫展。她哥哥姐姐听到妹妹离家出走后,并没有露出担忧的神色,对这样的对象诉说真情也无济于事,于是,我一再拜托叮嘱他们,一旦娜噢宓回家,一定及时告诉我,要是白天,可打电话到我公司来。考虑到近一段时间经常不去上班,所以我又告诉他们,如果我不在公司,可以直接打电报到我大森的家中,我就可以来接她,在此之前,千万别让她到别处去。……我总觉得他俩有点儿马大哈靠不住,为保险起见,我把公司的电话告诉他们,又觉得他们可能不会知道我大森家的地址,又详细地写下来后才离开。
“昨夜我见到了她。”
“好的,我们现在对她也不会怎么样,只要她回来,我们马上通知您。”
“哎,昨天晚上……你见到过娜噢宓?”
“真是对不起,要是她来这儿,不论她本人怎么说,请尽快通知我。”
如此一来,我已不是颤抖,而是浑身上下颤抖得晃荡起来。由于过分战栗,连门齿也磕碰到话筒上了。
“对了,小娜她根本不回家。……算起来,上次什么时候来的?……已经整整两个月不见她的人影了!”
“昨夜我去黄金国舞厅,看到娜噢宓也来了。我没向她打听情况,不过看上去她的状况有点不大正常,我想可能就因为这档子事吧。”
“可是,要是昨天晚上的事,就难说了。”我们正谈着,她哥哥出来说道,“您还是到其他想得到的地方去找找吧。现在还不回家,我估计她不会来了。”
“她和谁一起去的?是和熊谷在一起吗?”
“是嘛,原来这样。……不过,那家伙的确没有回来。照您这么说,或许回头她会回家的。”
“不光是熊谷,还有五六个男人,其中还有洋人呢!”
“不是她本人,是我让她回家的。我叫她立即回浅草,让人来拿行李。——我想,只要你们有人来,情况就可以讲清楚了。”
“洋人?……”
“所以她自己说要来这儿吗?”
“是啊。她身上穿着很高档的西服……”
“又是筐篮,又是包袱提包的,还拿了不少东西呢。说起来昨天我们因一点小事引发了口角,所以……”
“可她离家出走时并没有带走西服啊……”
“怎么,她还拿着行李?”
“总之,我看到她穿的是西服,而且是很上档次的晚礼服。”
“真奇怪……她拿了那么多的行李,怎么可能到别处去呢?”
我呆若木鸡,活像魔鬼附身一般,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起初我猜想姐姐是有意隐瞒才这么说的,多方恳求之后发现,事实上娜噢宓真的没有回到娘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