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进不去,范婕妤去的时候金吾卫刚好在,奴婢只敢远远守着,范婕妤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只是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孙嬷嬷阴沉下脸:“什么叫好像,不是让你跟着吗?你是不是没进去?”
小宫女说完就跪在地上,显然是非常惧怕孙嬷嬷的。
小宫女瑟缩了下,赶紧说:“只是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好像并没有冲突起来。”
应该说整个昭纯宫的宫人都怕这位孙嬷嬷,比起珍妃来,孙嬷嬷更像是昭纯宫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手段阴毒残忍,没有心软一说。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是想挨打?”
珍妃的手段拙劣眼界城府都很一般,若非孙嬷嬷一路扶持着,哪里能平安生下两位公主,又登上妃位。
小宫女:“范婕妤一醒来就去了凝星阁,只是……”
偏殿关着窗,又放下了帘子,西斜的太阳照不透那层层竹帘,孙嬷嬷的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干枯如树皮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越发可怖。
“如何了?”
她沉默了一会,低气压让小宫女抖如筛糠,半晌,才听她说道:
孙嬷嬷歪坐在软塌上,眼皮耷拉着,她刚才昏厥过去,现在才醒,看到那小宫女进来,立马问:
“你去请范婕妤来。”
一位小宫女疾步穿过抄手游廊进了北面的偏殿。
虽然苏窈不是杀害珍妃的凶手,但是在孙嬷嬷看来,她也罪该万死!
昭纯宫内,白帆挂起来。
范婕妤到得很快,下了轿撵一路跑到偏殿。
……
看着那坐着的孙嬷嬷,她心七上八下跳动不安。
这个皇宫富丽堂皇,无数人挤破头想进来,他们只看到了万人之上的荣耀富贵,却看不到那藏在宫墙万仞里上的划痕,也听不到那呼啸夜风里的喃喃哭泣。就像是最美的花朵,人们只看到了那娇艳欲滴,却不愿意去看底下的肮脏污秽。
“嬷嬷……”
一室暗香浮动,隐隐传出女人娇嗔怒骂。
孙嬷嬷抬起眼,望向扶着门框的范婕妤,神情淡淡的说:“婕妤娘娘快进来吧。”
“娘娘累了,奴才服侍娘娘歇息~”
范婕妤面对孙嬷嬷总是气弱的那一方。
他低下头含住了女人的手指,眼神如潮水一般汹涌的包裹着她,直到女人红了脸软了身子,才轻笑着伸手将她抱起,向内室走去。
因为孙嬷嬷是珍妃母亲的乳母,自珍妃出生就照顾珍妃,私下里不是以主仆称呼,而是喊她一声‘阿姆’,大概是爱屋及乌,范婕妤对于孙嬷嬷带着一丝小辈的胆怯,特别是在知道她非常反对自己和珍妃在一起,却又因为疼爱珍妃帮忙遮掩后,范婕妤就忍不住地把姿态摆低了几分。
女人的香气扑在面颊,引得他眸色暗了几分,“那奴才多谢娘娘疼惜~”压低的嗓音像毛刷一样勾起人隐秘的欲望。
而孙嬷嬷这样的人精怎么会不知道范婕妤的心思,她就是知道,所以才会一动不动的坐着,把姿态摆高。
李玲茹看着他,眸色如水,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放心,等到日后本宫定会为你报仇!”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东风压倒西风,占领了上方的那一位,总能牵引着局面按照自己的心意走。
书玉冷冷的笑了笑,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
“范婕妤想见珍儿吗?”
“是啊,当朝太子喜好男风,又服用禁药五石散,皇上就算是冷静下来顾念父子情份,只怕满朝文武也不愿意啊。”
范婕妤惊喜地瞪大眼,想要点头却听到孙嬷嬷说:
李玲茹愣了下,随即哼笑出声,“倒真是个扶不起的烂泥,皇上才走,他就又重新服上了。”
“可是我不想你见珍儿。”
“他又碰了那五石散。”
几乎是瞬间,范婕妤的眼神暗淡下去。
书玉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语气轻柔阴恻恻:
她知道,孙嬷嬷一直厌恶自己,厌恶这个带坏她珍儿的女人。
“娘娘。”书玉温柔的看着她:“皇后不过是枚棋子,她现在能稳坐中宫只是因为皇上需要她制约晏家军,等到边疆稳定,小皇子入主东宫,到时候她自然也就就成了一枚弃子。而太子,您更不用担忧,他呀~”
范婕妤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女子,或者说她喜欢的不女子,只是喜欢赵珍婉这个人。
女人彷徨不安的模样如被雨水打湿的蔷薇花,格外惹人怜爱。
她是家里选出来给姐姐固宠用的,从没人问她愿不愿意,只把她打扮好送上了龙床。
“你说,皇后和太子那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进宫的时候不过十六岁,而皇帝却是她爷爷的岁数,手上长着老年斑,呼吸出来的气都带着腐朽,她害怕又不敢害怕,强装出笑来,却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李玲茹从他手里接过茶,语气晦涩地说:“书玉,本宫有些心慌。”
皇帝早就不能人道了,却不妨碍他喜欢鲜嫩的女子,下面不顶用,就用旁的东西,反正精神上得到满足了,身体上的无力便可以忽略了。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惹您不开心了,您告诉奴才,奴才去收拾了他。”
一连数日,她都被召去侍寝,身上的伤一次比一次可怖,她受不了,觉得生不如死。
书玉脚步顿了下,脸上的表情不变,快步走到李玲茹跟前,给她到了一杯茶:
也就是这个时候,珍妃来了。
李玲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言语,眼神落在他身上又像是越过他在看向远方。
来看望自己,会安慰会哄她,会给她带好吃的点心,一点点温暖着她。
“娘娘,他们已经走了。”
这让她觉得,日子好像也不算难熬。
她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向大殿门口,书玉从外面走了进来。
然后,她尝到了情爱的滋味,许是生活太苦,这点甜像是最香醇的蜜糖,让她尝上一口便舍不得放开。
怎么回事,自从前段时间安插在坤宁宫的人被罚后,她就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受她的掌控了。
“嬷嬷,求求你了……”
金吾卫各宫搜查并没有事先通知各宫,虽然李玲茹收到皇后传召陆铮跟禁军统领后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但是没想到会这般快,她压根没收到消息。
就让她见一见珍婉。
看着秀禾离去的身影,望山对暗处点了点头,一道身影快速跟了上去。
孙嬷嬷眯着眼,面前卑微的女子让她有些恍惚,一瞬间,她甚至升起了一丝怜悯。
“嗯。”
“范婕妤,我是不想让你见的,你们两个是孽缘,珍儿生前护着你疼惜你,几次三番不顾我的阻拦去见你,把你看得甚至比两位公主都重要。”
望山眸色变了下,笑道:“行,秀禾姐姐快去吧,这儿有我呢!”
瞧着女子脸上又喜又悲的神情,孙嬷嬷慢慢道:
秀禾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回他道:“我去找朋友借点药膏,秀竹脸破了皮,我怕她留疤,主子现在睡觉呢,要是醒了找我,我还没回来,你帮我解释一下。”
“方才我昏过去后,梦到了珍儿,她哭得凄惨,一声声自己死的惨,又在念你的名字,我想她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我喊了你来,你进去吧,去见见珍儿。”
他从来都没感觉这么惊险刺|激过,所以主子刚才是躲在哪里去了?
范婕妤没想到孙嬷嬷会让自己看珍婉,立马感激地看向她,然后奔去了正殿。
天知道刚才看到主子登徒子一样蹲在窗台时,他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
孙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哪里有什么鸟,都是为了给主子打掩护瞎编的!
她缓缓站了起来,走向正殿,听着里面的哭泣之声。
望山:“没吗,刚才确实看到了,可能现在躲起来了吧,对了,秀禾姐姐是要出去吗?”
珍妃还没入馆,如今依旧躺在床上,范婕妤趴在床头哭的撕心裂肺。
秀禾疑惑的转头去问望山,刚才望山说树上有一只特别好看的红色的鸟,让她快看,可是她仔细盯了半天除了绿叶哪里有小鸟。
“哎,可怜的珍儿,先是被人害得中了蜂毒,后又被人下毒,只恨我没本事,不能替珍儿报仇啊!”
“望山,你说的鸟在哪,没看到什么红色羽毛的鸟啊?”
范婕妤停下哭泣,她抬起头看向珍妃。
望山看着那窗被关上了,才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两个字。
咦,怎么感觉他还挺帅的!
报仇。
她“啪”地把窗关上,哒哒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小跑起来,扑到床上,脸埋在锦被里。
她要替珍婉报仇!
苏瑶嘟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脸颊上染了薄粉。
可恨自己今天稀里糊涂被那苏窈哄骗过去!
“唔,这就是摸头杀吗?”
所有伤害了珍婉的人,她都不会放过,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窗台空空荡荡,廊下的宫灯被风吹的晃动,流苏划破细碎的光影落下,像是打翻的金粉,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