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二日,宫里来了精致的小马车,将我的小闺女送来了孟府。
李斯焱对此并无多余的表示,只是暗地里偷偷送了重礼给上官府和武安侯府,没敢告诉上官兰本人,怕她又大发雌威,把他送的东西统统都给扔了。
上官兰惊呆了:“他就把小公主这么送过来了?不怕遭遇什么吗?”
把要求提给惠月的时候,她愣了许久才道:“……好,我去通传陛下。“
我理所当然:“当然不怕,外头那么多侍卫保护着呢,你看屋顶上蹲的,桥底下盘的,不都是他的暗卫吗?”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要求见禾曦。
暗卫们探出头向上官兰行礼。
*
上官兰憋了很久,从牙缝里扯出一句:妈的。
她严肃道:“那可不一样,闺女么,还是别家的可爱。”
自从前年我遇刺起,李斯焱痛定思痛,开除了一票咸鱼殿前侍卫,开始培养皇家暗卫系统,忙活两年,初有小成,今天来送禾曦的,就是皇家暗卫班第一期优秀毕业生。
我笑话她:“你兴奋什么?你自己不是也有女儿吗?”
不得不说,李斯焱这个人虽然烂,但策划力和行动力都非常强悍,想干的事基本可以干成,这可能是当皇帝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一听我要带她见闺女,她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去啊,我今晚回去给侄女挑个厉害的见面礼!”
奶娘把禾曦抱下了马车,外头风冷,只在门口寒暄了半刻,就立刻入了我暂住的客院。
上官兰当然是有空的,她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命好,在家当姑娘的时候父母宠爱,出嫁后夫君疼人,生了娃后把娃往乳母那儿一扔,日子那叫一个悠闲愉快。
一听公主驾临,一向极少露面孟老太君也来了,孟叙搀着她入内,她顿了顿沉香木拐杖,仔细瞧了禾曦,不假思索说了一连串吉祥话,但我听下来,只有最后一句比较真心,“长得和你小时候不太像。”
我坐起身,对上官兰道:“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瞧瞧我闺女。”
孟叙找补:“都说女大十八变,没准长着长着就像娘了呢?”
我轻轻缩了腿,脚踝上的刺青好像在渐渐淡去。
江御史不小心又嘴贱了一下:“那还是现在的模样好看点。”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小心翼翼地藏在阴影里注视着我,把曾经硬生生斩断的那些我与外界的联系重新续上,平平常常的一件事,对他来说却无比艰难,放我自由的同时,也是他在与性格中自卑的占有欲做斗争。
众人叽叽喳喳闲聊,我这个公主亲娘靠在一边,目光沉静。
只可惜他幡然醒悟得太晚。
婶子和太医们紧张地悄悄暗中观察我,见我神色如常,不见哀戚,看小公主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一点母亲的柔和,纷纷松了一口气。
人和植物一样,一旦失去了支撑的养分,就会慢慢枯萎。
可见我上次突然的发疯给他们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曾经他期许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强硬地斩断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可他不知道,我和他不一样,我无法忍受与世隔绝的生活,也无法说服自己毫无压力地和他一起终老。
惠月轻手轻脚地跨出门槛,我猜她是去回禀李斯焱了。
……至少不要再流露出那种厌世、空洞的神情,也不要一个人孤独地走入大雨。
上官兰对禾曦爱不释手,非要让她喊姨姨,禾曦很给她面子,对她笑出八颗小米牙,附带奶香味的亲亲一枚。
他试图传达的讯息是,他愿意放任我做我想做的事,只要我活着就好。
我在旁边加了一句:“你这么喜欢她,不如让她认你做干亲?”
李斯焱让上官兰,让孟叙来看我,自有他的态度在其中,我不傻,我能看出端倪来。
禾曦咿咿呀呀挥舞小拳头。
望着窗外刺目的夕阳,我微微眯起眼,这阳光像是一道利箭刺开我心里的大雾,拨云见日。
上官兰被迷得晕头转向,财大气粗地给她带上了赤金的大链子,认真道:“干亲就算了,她毕竟是公主,可是等她大了,我必要亲自教她打马球投壶。”
我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愧是我的铁姐们上官兰,即使我自己作死跑入大雨中,连婶子都觉得我做得不妥,她也愿意站在我这边。
*
上官兰一拳砸在手心,恶声恶气道:“那不就是了!缨子,别理会士大夫贞贞烈烈那一套,反正已经吃了亏。你就该好好活着,给他脸色瞧,反正经此一遭,他以后也不会再硬来了。”
禾曦年纪小,不过折腾了小半日光景就累了,奶娘们怕她哭起来吵到我,借口皇帝思念公主,在禾曦开始闹的前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跑路。
我道:“可以说亏得底裤都不剩了。”
我平静地点头,一点没有骨肉分离的痛楚:“去吧,路上小心。”
她继续道:“只是往后不许再糊里糊涂伤到自己了,你也不想想,你凭白死了,还留给他一个漂亮的小闺女,这不是你亏大了吗!”
几个奶娘簇拥禾曦,喏喏倒退。
我一愣。
这时春寒料峭,天上下起细细的雨来,孟叙下意识地解下外衫想给我披上,被上官兰劝阻了。
上官兰难得真诚严肃一回,支棱起身子道:“这就是我想劝你的,缨子,我不觉得你像他们说的那样有病,瞎矫情,你只是生完了孩子,身心暂时没适应过来罢了,是很正常的啊。”
上官兰嫁人后眼力见儿渐长,一见孟叙如此,立即小声道:“你小心点,瓜田李下的,若让皇帝知道了,他倒是没胆子再折腾缨子,料理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又把我气够呛:“你不是过来开解安慰我的吗?怎么还吹嘘上自己了!”
孟叙笑了笑,没说话,把外衫挂在手肘上。
上官兰远望天边白云悠悠,唏嘘道:“……以前一起读书的姐妹,有远嫁出长安的,也有随夫外放的,也有婆母不慈,不让出门的,你又被折腾成这样……如今想来,倒只有我的日子还算自在。”
他又笑着问我:“娘娘想不想出去散散心?渭水正是水涨的时候,不如让臣带娘娘去钓鱼?”
我淡淡道:“何必弄得太明白?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我就是吃了太多执拗的亏,才落得这种境地。”
我还没发话,上官兰先急了,压低嗓子道:“你疯了吗!不怕皇帝弄死你啊!”
这么复杂的关系已经超出上官兰的理解范围了,她跟我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败下阵来:“你们文化人的思路我可不懂。”
孟叙笑眯眯:“为何要弄死我,这事本就是陛下亲口允准的。”
我摇头:“我不知道,以前以为自己喜欢他,可后来又觉得,他更像是我的哥哥而非恋人,如今我们俩缘分早已断了,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不必打扰他。”
上官兰的下巴缓缓落地。
上官兰道:“这由不得我不信啊,你和孟叙从小一块儿长大,情谊非比寻常,怎么会说断就断呢?”
脑中缓缓浮现出一段旋律。
把我气够呛:“怎么连你也不信!”
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伴娘。
上官兰疑惑道:“你不就是去瞧孟叙的吗?咱俩是什么关系啊,别拿忽悠皇帝那套忽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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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纳闷了:“关禾曦什么事?他怎么就不相信我就是单纯的想家,心情不好呢?”
其实这事不难理解,李斯焱最近做的所有努力,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保持好心情。
上官兰道:“我夫君听见的可不是这个版本,他说是你有一天抱了小公主后脸色骤变,随后冒着大雨暗逃出府,皇帝以为你不喜欢公主,这才不敢来见你。”
我一旦心情不好了,天性和教养不允许我随意伤害旁人,我只会把刀尖对准自己。
我摇摇头:“我近来情绪不好,老是哭,大约是皇帝怕我吓到禾曦吧。”
以往他用我的家人威胁我,这个法子看似简单有用,但却会把我带入更深的绝望,现在他醒悟了,有道是不破不立,李斯焱此人性情果决,一旦狠下心来约束自己的占有欲,那便真的能全然放手不管。
说着说着,她突然问我:“你怎么不回去看看你闺女?我夫君昨日入宫面圣,还有幸瞧了眼她,说小公主生得很漂亮,见人就笑,特别可爱。”
不过,细细想来,这个举动也有他的私心,虽然嘴上不说,但以他小心眼的那个劲儿,想必是不太希望我总是住在前任未婚夫家中的,只是碍于我的精神状况,他不敢明着说,所以索性让我出门游玩,一举两得。
女儿肖父,我们两人的遭遇完美证明了这条古语的真实性。
孟叙嘴严,绝口不提皇帝如何如何,后来是婶子不小心说漏过一次,在我养病的时间里,李斯焱召孟叙进过一次宫,谈话态度好得出奇,仔细询问了我少女时的生活习惯与日常爱好,孟叙提起了我以前喜欢吃酥山,爱串文会,爱去城外游玩,李斯焱安静地听完了,末了沉默许久,说了一句:那你便带她出去散散心吧。
我忙询问细节,才知她在一年多前也生了个女儿,乳名叫小环,是个挺雅致的丫头,据上官兰说,别看文静秀气,其实一肚子坏水,和她亲爹一个样。
于是有了这次郊游。
上官兰道:“我还想让你给我闺女当干娘呢,可狗皇帝把你看得死紧,我没寻见机会告诉你。”
上官兰爷爷当太傅时,老皇帝曾赐过他一套别业,这别业位于长安城外的丘陵之中,山水田庄一应俱全,上官老爷子本想七月住过来避暑,却突然被孙女截了个胡,拿来招待我了。
我咦了一声:“你也有女儿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上官兰得意洋洋:“终于有名目可以出长安了,缨子,你在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最好熬死皇帝。”
她意犹未尽道:“等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我教她们打马球。”
置身山水之间,只觉心胸开阔畅快,我吹着林间柔和的风,也忍不住笑道:“好呀,等到住腻了,我们就换一个地方。”
我发表感言:“好累。”
孟叙道:“正巧孟家在渭水边新收了一个别业,陈施不错,如娘娘不嫌弃,尽可一游。”
上官兰女士发表感言:“痛快!”
上官兰奇道:“当真?你家何时添置了新宅?”
我们两人一同瘫在休息凉棚里,活像两只沙滩上的咸鱼。
孟叙笑得有些贼:“陛下给的。”
“好吧,歇息。”她终于愿意放我走了。
看着孟叙画来示意的简图,我心想李斯焱这人可当真能屈能伸,当年恨得能把孟叙打断腿扔去给鹞子铲屎,如今有求于他时,又把精神损失费,误工补偿费统统翻倍支付,这别业也不知是从哪个倒霉世家手里抄来的,屋舍连绵,依山抱水,和孟家平素消费水准极不相符。
上官兰也累,她成亲后日子也不比做姑娘的时候,鲜少抛头露面出来打球了,体力自不如从前。
既然来了水边,自然少不了游湖,上官兰不知从哪儿拖来一只狭长的木兰舟,非拉着我去湖上遛两圈。
一球接着一球,上官兰越挫越勇,全身心投入了马球运动中,把我的身体状况忘得精光,一直玩了一个时辰,我才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一迭声道:“这回真的不行了,再打腿都要断了。”
眼角余光中,我看见几个宫人悄悄进入了兰舟,检查了一番后,又垂头离开了。
我猜她想说:只要能让皇后开心,放水也不是不行……
我对上官兰道:“你把宫里的人也带入别业了?”
宿夕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
上官兰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你现在是皇后娘娘,小公主的生母,命可金贵着呢,怎么可能让你独自出行?不过他们也只是跟着保护一二罢了,如无命令,不会贸然打扰。”
我目瞪口呆:“醒醒小兰,三个你都不是她对手啊!”
我一想也是,如今身份贵重了,确实不便。
“打,接着打,”上官兰把球杆扔给我:“你看看你,一身松松软软的小肥肉,不日日情绪低沉才怪呢,人就应该多运动,走,这回必要打颓了她的气焰!”
被李斯焱盯得久了,对身边无处不在的随侍人员多少有点麻木,只要他们不打扰到我,我便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宿夕不安地看了雅阁一眼,又确认道:“娘娘再活泛活泛筋骨吧,今日天气难得,不如……”
心里想了这些,脸上依旧没有波澜,我提起裙子,一马当先跨上了兰舟,招呼他们俩道:“快来吧。”
这种感觉真好啊。
孟叙点头答应,忽然不动声色地往船舱中一瞥,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不过听她气咻咻地,还同往日那样不客气地和我说话,我不由得笑了出来,我实在厌烦身边人小心翼翼地和我交谈,只有她不当我是个尊贵的病人,仍把我当沈缨对待。
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撩衣坐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扶了扶我的发簪。
我可是难产了好吗!
我眨眨眼,疑惑地看着他。
我道:“什么叫只生了个孩子!”
以前他倒是经常替我整理衣物之类,自从我做了皇后之后,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对我做过这些亲密的举动了。
惨遭上官兰鄙视:“缨子,不就是生了个孩子吗?你怎么变得那么虚?”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可是皇帝暗地里威胁了你,你想悄悄告诉我?”
我太久没运动,一动弹全身都出虚汗,连忙把马球杆子还给她道:“不打了不打了,好累啊。”
孟叙笑得很促狭,俏皮地挑起一边眉毛道:“怎么会?托你的福,皇帝往后可能再也不敢来招惹我了。”
也发现了,皇帝正藏在球场边的雅阁中,悄悄地注视我们。
我明白他的意思,无外乎投鼠忌器耳。
想必她发现了,我打马球时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心中暗叹,早知如此,当初李斯焱对我发疯时,我就应该爽爽利利地跟他也发一次疯,看我们俩谁疯得过谁。
宿夕赢了,带着她的梦之队姐妹们一路小跑过来,恭顺地对我行礼,然后望一眼上官兰,十分期待道:“娘娘与侯夫人可想再玩上一局?”
他喜欢我胜过我喜欢他,光凭着这一点,他就必输无疑。
我知道她又想骂我坑队友的龟孙了。
别看李斯焱嘴上说得狠绝,什么屠你满门之类的屁话张嘴就来,其实我真的逃跑的那一年里,他除了限制一下婶子小川的人身自由之外,什么多余的混蛋事都没敢做。
上官兰沉痛地看了我一眼。
唉……
被上官兰拿马球杆子抽了第三回屁股后,我手一滑,马球脱手飞出,只见数丈之外的宿夕眼睛一亮,抓着球杆奋勇冲来,上官兰慌忙拦截未果,我方再次痛失一球。
千金难买早知道,古人诚不我欺也。
这女的当真是个人才,打牌投壶,马球斗草样样精通,这等人才送来伺候我可真是浪费极了,因为以上所有我皆不擅长,实在无法发挥她的陪玩水平。
我并不是那种料事如神,一切尽在掌控的人,许多事我都需要蓦然回首一下才弄得明白,无形中为自己增加了许多磨难。
比如宿夕。
我和孟叙并排坐在船舱外的木椅上,感受着湖上温柔的风走过肩头,姿态亲密,两小无猜。
本朝内苑宫女的福利待遇甚好,人人拥有假期,常有宫人们相约去打球投壶,有些竞技水平比宫外的女孩儿们还好些。
孟叙今日当真是有点反常,替我整理了衣服发簪后,又非要给我看手相。
一听上官大小姐要拉着沈娘子打马球,惠月火速在随行宫女里挑出了几个人选,打包送去了马球场。
我越发疑惑了:“你何时学会了看相呀,半路出家,当真能看得准吗?”
*
不信归不信,我还是把自己的手递给了他。
又兀自气了一会儿,上官兰一把推开我的房门道:“别哭了缨子,走,叫上几个姐妹,咱们打马球去!”
孟叙又向我靠了一点,点头道:“唔……你会活得很长。”
从爷爷那儿听了太多李斯焱的坏话,她从心底里从没将他看作皇帝过。
我也凑过去道:“这怎么瞧呀?看看你的?”
上官兰咬牙切齿:“听见就听见,他这般欺负缨子,还不让老娘说上两句吗。”
孟叙把他的手给我看,感叹道:“单看这条生命线,我会比你活得还长。”
武安侯二郎君吓得连忙捂住这姑奶奶的嘴:“夫人你可小声点吧!别让陛下听见了。”
我取笑他:“好哇,我说你今日怎么那么热络,原来是来炫耀自己命长的!”
把刀一扔,小兰恨恨撂下狠话:什么狗皇帝,分明就一强抢民女的土匪啊!
孟叙笑:“那次去扬州一座野道观中体察民情,遇上了一个老道君,他说我命长,正缘更是来得晚,少年得意不过一场大梦,等步入不惑之年,才会遇上合适的人。”
最后是她丈夫武安侯二郎君冒着生命危险拦下了她,上官兰才勉强平复心情。
“皇帝曾说过,我对你不见得是爱,你与我亲厚,并非全然出自男女之情。”孟叙眯着眼回忆起来,以手撑地,整个身子往后靠,微微扬起头。
李斯焱宣她去孟府的时候,上官兰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结果一进门,正撞见我抑郁病发,躺在榻上流泪的场面,她一下就被击溃了,提刀准备找皇帝算账。
从前他从来不会做出这等放松享受的姿势的,孟家规矩多,老太太总是鞭策他维持君子的仪态。
三人中最不专业的是上官兰女士。
他保持着这个舒坦的姿势,对我道:“他说的也确实不错,男女之情是占有排他,摧城拔寨,烈火燎原,但我们不是这样。”
江御史略次一等,但他的毒舌与幽默感弥补了对女性心理共情力的缺失。
“他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孟叙自不用说,天生是干陪聊的好苗子,与他聊天只觉一股和风拂面,叫人内心安宁温暖
我泄气地瘪下嘴……没错,我们是两小无猜,心有灵犀,熟悉带来了安稳,也让我们失去了该有的好奇心与激情。
但三人的业务能力却十分参差。
孟叙坦然地笑起来:“他做人虽然混账了点,看人还是准的。”
偶尔他下工,则由上官兰和江御史替补,三人像一个心理咨询小分队一样,齐心协力,竭诚为我服务。
我看着他,恍然觉得李斯焱发配他去江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孟叙的人生实在太压抑了,压抑到只能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叛逆一二,只有让他离开这个环境,他才能明白什么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更神奇的是,我的前未婚夫:孟叙同学,他莫名其妙成为了我的陪聊师,每天赖我床边为我聊天解闷。
或许是因祸得福吧。
太医表态,皇帝默许,婶子虽然觉得我住在前未婚夫家中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狗皇帝:我绿我自己
自从苏醒那天起,我就糊里糊涂住在了孟府,婶子问范太医什么时候可以把我搬回家,范太医回答:大病初愈,最好还是不要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