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行迹鬼鬼祟祟,一直在城门附近溜达,被我手下给抓住了。”脸上带着细疤的武士头领皱了皱眉,朝士兵们走了过去。“这小子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说让他滚蛋吗?”他说。
“通图,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赶不走,”有个士兵回答说,“活像个黏在屁股后的泥团。”
乌沙纳斯看了一眼那人。
乌沙纳斯盯着那年轻人,眯细了眼睛。那倒霉蛋这时正好抬起一张被打肿的脸来。乌沙纳斯突然认出他来了。
“檀波一向和我意见相左,如果我去让他来,他绝不会听从的。”乌沙纳斯还是没生气,“老殿下,您慢慢享受。通图和乌沙纳斯一起离开了军营,快到城门时,他们看到墙根处有十来个士兵们正围着在一起,人群中有个人缩做一团,身上印了不少脚印。黄色的僧袍沾满泥土和血迹,几乎裏不住又高又瘦的身板。土兵们笑着推攮他,时不时背上给他一脚、肚子上给他一拳。
“啊,”他轻声说,“祭主之子,极欲仙人的弟子云发。”
“走了也好,我不喜欢你。”商波罗笑眯眯地说,“叫檀波来陪我们吧。他那张长脸虽然不太好看,看起来倒比你这张会发光的脸顺眼。”
云发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得睁不开。他惊愕地注视着面前这个明明祭司打扮却一身黑衣的男人。
“没错,商波罗殿下,我稍微有事要离开一下,”乌沙纳斯笑嘻嘻地说。他似乎半点都没生气。
乌沙纳斯笑着对他点点头。“我们在迦湿城见过,对吗?小伙子。”
通图的脸色微微一变,乌沙纳斯并不是太喜欢别人提起他曾在牛节王手下服务的事情,但对方是被称为堡垒恶魔的大阿修罗,为天神、罗刹和阿修罗所恐惧。
云发眨眨眼睛。乌沙纳斯和善的态度令他有点糊涂
“哦,你要走了,牛节王的云游僧?”这个老王公兴致似乎很好。
“我……”
乌沙纳斯站了起来,旁边那个老水牛似的王公留意到了他。
“你是自己找来的?大仙人都未必能轻易找到通往地界的路径,你可真不简单呀。你来这里做什么?”乌沙纳斯问。
“这真稀奇。那好吧。我去听听他有什么情况。”
“我……我来是为了求见地界之主、阿修罗王伯利。”云发说。
“他说事情很紧急,不能延误。”通图低声说。
“见伯利?为什么?”
乌沙纳斯抬起头来,“你去让他等等,通图。我这里还有事。”
“因……因为他应当将苏摩绑架的祭主之妻塔拉和萨……萨蒂,交还给她们的合法拥有者!”
“大人,负责诊治塔拉夫人的大夫想见你。”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乌沙纳斯盯着云发,眼里逐渐弥漫出笑意。站在他身边的通图认出了那种笑意,心里嘀咕了一句,他知道那个年轻人要倒霉了。“有意思。你的依据何在?”乌沙纳斯柔声问。
武士向乌沙纳斯走过去,在他身旁俯下身来
“根、根据经典,妻子归属于丈夫,未出嫁的处女则是其父亲和兄弟的财产。因此,你们应当交还塔拉和萨蒂。”
带疤的阿修罗武士王公们的军营前下马,小步跑进了最大的黄金营帐中。乌沙纳斯正代伯利本人陪阿修罗的王公们坐在一起饮宴休息,王公们穿着镶嵌宝石的盔甲,头发和胡须用散沫花染成金红色,彼此低声交谈。坐在乌沙纳斯身边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阿修罗王公,他浑身披挂整齐,像头身板厚实的老水牛,厚厚皮肤皱褶间的眼睛散放岀令人害怕的光亮。
乌沙纳斯声音可怖地大笑起来,叫云发哆嗦了一下。“小鬼,你应当回去重新学习!武力才是刹帝利的正法。苏摩根据正法,抢夺他想要的女人,有什么不对?现在他就是塔拉的合法拥有者!”
波陀罗青铜城门外那片开阔的平原被仿佛从大地中一夜之间生长出来的成千上万的营帐、牲畜和士兵所占满了。军营面朝东方,占据了数个由旬的土地;居中的形如顶冠的黄金营帐是王公的居所,携带螺号的御者们驾驶四匹骏马所拉的战车,在各个营地的旗幡之间来回驰骋,传达阿修罗王和王公们的命令。
云发的脸涨红了,他几次开合嘴巴都没能说出话来。
脸上带着细长疤痕的阿修罗武士骑着骏马,匆匆穿过波陀罗的青铜大门,朝城外奔去。
“就……就算是这样,”最后他说,依旧结结巴巴的,“就…就算苏摩是塔拉的合法拥有者,可是你们也不能。不能扣留萨蒂!请……请将萨蒂交还!”
萨蒂几乎哭了出来。
乌沙纳斯忍不住再次大笑出声,士兵们也跟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来吧,萨蒂。”陀湿多低声说,“我们再来试一次。”
“大人,把这个小子怎么办?”通图问。
门晌了。萨蒂偏过头,充满恐惧地看着大门打开,身材高大的老匠人走了进来。
“祭主真是养了个不错的儿子,”乌沙纳斯一边笑一边说,“他竟然现在还能站得起来,这真是奇怪。你手下的人最近闲得慌,连手脚都发软了吗?”
萨蒂闭上了眼睛。她很害怕,如果她握着弦月睡死过去,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在她手里发现它。虽然直到现在还没败露,但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已经快被用尽了。
士兵们的笑停了,他们齐刷刷变了脸色。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折磨致死前到达它那里,让她的求救声被它听到。
乌沙纳斯不再理会云发,他转头朝城里走去。他身后随即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又是肉体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只是这次要惨烈得多,士兵们不再嬉笑了。他们默不作声,用手肘和膝盖朝云发身上招呼。
弦月已经在她掌心留下了深红痕迹,再这样下去,她手心非被刺破不可。
通图皱了皱眉,乌沙纳斯果然为商波罗的话而怒火中烧了。他没跟上乌沙纳斯,而是转身朝部下走去,分开了人群。士兵们暂时停下了殴打,看着自己的首领。
萨蒂猛然睁大眼睛,汘水从额头涔涔而下。她瞪视着黄金菩提树的床顶,颤抖把手举到眼前。
云发这次被打得头破血流,他蜷缩在地,低声呻吟着,听到动静,他慢慢抬起头来,透过被打肿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阿修罗武士。
梦醒了。
“请……请放了萨蒂。”他说。
她这么想着,便更加用力,她的身体绷得像把上紧的弓,终于到了极限,弦骤然断开。
通图兜头就给了祭主之子一记重拳。
我还得要离它再近一些。萨蒂想着。
年青的婆罗门倒在泥地里,翻滚着蜷缩起来。
周围的寂静依旧绵软安祥,雄牛依旧悠然地在草地上漫步。
通图在他面前蹲下。“你脑袋是石头做的吗?”他说,“吃了那么多苦头还不接受教训?”
当萨蒂手握着弦月入睡的第一晩,她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当现实的刺痛在银白光芒下消失,弦月就把她带到八方护世天王的梦境之中。在梦里,她看到了那头白色雄牛。开始它离她那么遥远,就像是金色草原上移动的白点,她无论如何呼喊,它都全不理会。在梦中,她想不起自己已经被夺走了声音。她以为只是自己叫得不够大声。雄牛仍然在远方,悠然地走着,对她的存在无知无觉。她想要靠近它,急得全身上下的每个部分都几乎沸腾起来,每寸皮肤上都蕴满用不出去的力量,她用了整个灵魂来拼命努力,于是面前的薄膜松开了稍许,她似乎朝雄牛又接近了些许。她用尽力气,每晚只能接近一点点,直到终于能看清雄牛的身形。
云发喘息着坐了起来,眼睛望着眼前的阿修罗武士。
……只要你愿意,弦月的光芒能指引你到任何一个世界。
“你再不走,”通图说,脸上的细疤微微抽动。“乌沙纳斯真的会杀了你。”
在这没有止境的地狱之中,弦月是她唯一的安慰,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云发咕哝了一声,“我会走……”他低声说,“但要带着萨蒂一起走。”
肢解仍然在以两三天的频率进行,有时乌沙纳斯在场,有时他不在,伯利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萨蒂已经明白这里没有任何—个人可能同情她,除非找到商吉婆尼,这样的折磨会一直持续下去。
通图皱了皱眉,站了起来。
她知道,此刻现实中的自己躺在黄金床之上,四肢丧失知觉,像被劈开的柴禾一样摊放在丝绸之中。陀湿多刚刚又来过了一次,罗提依旧负责按住她四肢好让她乖乖受刑。现在他们两人都已经离开,只留下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慢慢品尝痛苦的余味。
“把这小子拖出城去,能扔多远扔多远。”他转头对他的部下说,“可别真打死了他。”
“救我,”她呼喊着,浑身颤抖,“请帮帮我!他们再来一次,我就要死了……”
医生站在塔拉居住凉阁前等着乌沙纳斯。他的个头瘦小,光头上满是汘水,细长的眉毛神经质地颤抖着,模样就像一只花斑鸟。乌沙纳斯瞅着他皱了皱眉。
萨蒂朝着它伸出了双手
“你有什么事情?”他问,心想这一天遇上的事情真是多得叫人心烦。
一如既往地,它头顶新月,不紧不慢在金色草原上漫步,它是这片亡者草原上唯一的活物,气度犹如帝王。
“大人,我必须向你禀告,病人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她急切地朝四周打量;她看到了那头白色雄牛。
“如果她心情好才奇怪,”乌沙纳斯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个?”
萨蒂的视野犹如漂浮在天空般广阔,却又如同隔着水晶宝石般不真切,这令她明白,她并非身在此地,也并非是在用感官体会。她只是隔着梦的薄膜,再度见到了八方护世天王的天界。
“大人,她举止有些奇怪。她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莲花池离露台有多远,水有多深,然后又找岀借口,想要支开使女。我无意听到了她的话。我认为她想要自杀。”
紫蓝天空下,巨大的动物骸骨散落在金黄草原之上,远处高耸如云的山脉被白雪覆盖,映照着天边霞光。
“自杀?达剎向自己的女儿灌输的都是什么东西?那就拦着她,别让她做傻事。让侍女日夜都守着她。”乌沙纳斯更加不耐烦了,“国王支付你食粮和牲畜,为的……”
“有意思的小孩,”乌沙纳斯想。他再回过头去看山丘上,发现那片银白光亮已经消失,苏摩已经离开了。
他突然停住了,瞪着年轻的医生。
乌沙纳斯看向身边的婆罗恩奢迦,发现这位年青的王子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和他手下的战士一起攘臂高呼。婆罗恩奢迦的儿子此刻也醒了,不过他似乎并没有被周围热烈的气氛传染,只是睁大了眼睛,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军中战神一般的伯利。
“啊,”他说,“啊!”
军队声猛然爆发岀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阿修罗的军队沸腾起来。所有的王公都吹响了自己的螺号,武士们拍打胸膛和胳膊,以伯利为圆心,那海啸一样的呐喊朝旷野每个角落涌去,仿佛下一刻就会淹没大地。
大夫张口结舌地看着乌沙纳斯。
“胜利!”
一个又深又长的笑容突然出现在乌沙纳斯脸上。他转了转眼珠,那神情就像老虎在草丛中嗅到了羚羊气味。“我明白了。”他说,突然显得十分开心,“这几天塔拉要是支使女走,就让她走。只是马上就要通知我。”
伯利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忽然又是他本人的笑了:红黑胡须下露出雪白牙齿,眼角露出几条细纹,乡间武士一样的笑。他举起右手,为在场的所有人祝福。
医生睁大了眼睛。“可她明摆着……”
阿修罗王环视着周围。目光所到之处,王公们都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我知道,这事情就不用操心了。”乌沙纳斯挥了挥手,继续朝女眷楼大步走去,“我另有安排。”
他勒马停住了。鼓声也随之停住。鸦雀无声。只听得见旗帜在风中哗啦作响。
但对方却很固执,几步跟了上来。“请、请大人务必上心。她可是我的病人。”
阿修罗王面无表情,他目不斜视,黄马在他身下迈着坚定沉重的步伐,仿佛它所背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黑铁铸成的须弥山。
乌沙纳斯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笑了起来。
马行则鼓声起,马停则鼓声停。在场的所有人似乎胸腔里都不再有心跳声,只剩下那鼓声和马蹄声。
“没关系,你的病人会没事的。”他说,“有人是绝对不会让她出事的。”
阿修罗王不急不徐的走着,穿过军队之间,他身后的卫兵擂响了鼓。一时间,这片汇集了几十万人的旷野上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只有整齐的鼓声伴随着伯利的马蹄声响。伯利走到哪里,土兵就挺直了身子,将领勒紧了缰绳,站在战车上的王公们微微弯下腰,摘下头上光辉灿烂的王冠和头盔。
乌沙纳斯开开心心地朝着王宫花园深处萨蒂的女眷楼走去,因为商波罗造成的坏心情一扫而光。走到半路上,他突然看到陀湿多站在女眷楼门口。乌沙纳斯愣了一下。按理来说,今天还不到再次搜寻商吉婆尼的日子。
谈话停止了,擦拭盔甲和武器的手不再动了,马和人都不再走了。由远及近,旷野上那片由无数兵戈和人马汇成的喧嚣的海洋奇迹般平静下来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阿修罗王身上,伯利的行列好像神奇地吸走了所经之地的所有声音。
“怎么回事,大匠?”
厚重的青铜城门缓缓打开,伯利骑着那匹黄马从波陀罗走了出来。他身后有两个武土替他打着黄盖,此外还有四十个卫兵排成两列,跟随在他身后。
陀湿多摇了摇头。即使已经重新开口说话,他还是显得极度寡言少语。“我找不到。”
“啊,伯利陛下来了!”他说。
“你又试了一次?”乌沙纳斯说,“算了。如果连你都找不到,我们只能按照之前的计划,带着萨蒂去找摩耶。
乌沙纳斯还想再奉承两句,但婆罗恩奢迦眼睛一亮,看向旷野尽头的青铜城门。
陀湿多沉默了一阵。
年青的阿修罗王子似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非要和我一起在战车上,”他解释说。“塔罗迦有时候很不听话。”
“……居住在甘味林里的檀奴之子,魔幻的缔造者。以摩耶的手段,萨蒂恐怕没法活下去。”他说。
“这是您的儿子?”乌沙纳斯笑着说,“我听陛下提起过他,说他是个了不起的刹帝利之后。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哦。”乌沙纳斯笑着说,“那么,怪可惜的。你是因为这个缘故才特意跑来做最后一次努力的吗?原来你这么不希望萨蒂死吗?”
婆罗恩奢迦的臂弯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此刻周围战鼓和螺号喧天,象吼马嘶,尘土飞扬,地面震动,战车也很颠簸,这个男孩却安之若素,丝毫没受打扰,靠着父亲冰冷的青铜胸甲呼呼大睡。
陀湿多没说话。
“当然不是,”乌沙纳斯笑着说,“他这几天一直像个幽灵一样在波陀罗附近游荡,不过陛下默许他这么做。”
乌沙纳斯耸耸肩,走过老匠人身边,走进萨蒂房间。
婆罗恩奢迦是前一任阿修罗王牛节王的侄子,他的父亲在权力斗争中被牛节王杀死,因此当伯利崛起时,这个年青人毫不犹豫地投入了伯利的阵营里,已经追随他多年。
萨蒂蜷缩在那张豪华的宝床一角,一如既往陷在昏睡里。她比以往显得更憔悴,痛楚已经像火焰一样扑灭了她大部分的活力。乌沙纳斯看着这个垂死的少女,她头发凌乱,嘴唇发白,她曾经如同朝阳下生机勃勃的一株木棉花,现在已在地界黑夜中奄奄一息。乌沙纳斯在床边坐下来。床铺上还残留着痛苦挣扎的痕迹。他注视着萨蒂脖颈上纵横交错的指甲痕迹。那大概是因为太痛苦而无法发声而自己抓出来的。如果她不是仙人之女,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阿修罗王子眨了眨眼,露岀了感兴趣的神情。“伯利陛下真的把他招揽到我们这边来了?”他问。
他看着萨蒂,有点好奇地在自己心里寻找一丝怜悯的痕迹。
“殿下,那是苏摩。”他告诉对方说。“他可能是专门来看军队集结的吧。
但他找不到。他只是再度想起了舍衍蒂。
乌沙纳斯朝那片银辉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初次见到舍衍蒂的时候,她正因为被父亲随意许婚而大发脾气、在盛开花朵的无忧树下撕裂自己的嫁衣。那个性情激烈的红衣公主,比萨蒂更像热烈开放的木棉花,那么绚烂,让他睁不开眼睛,却又舍不得挪开视线。
他问的人是乌沙纳斯,太白金星之主正要登上他的战车。在他们周围,从各地赶来的阿修罗王公的人马犹如一条条溪流,汇进波陀罗城外的旷野上的大军。地界的大地在各种步兵、象兵、车兵和骑兵的步伐下颤动着,各色火焰旗帜在地界的宝石天空下飘扬。
但那么绚烂的木棉花最后却变成了一朵白睡莲,在萨蒂的眼皮底下静悄悄地枯萎了。
这个阿修罗王子正值盛年,犹如落在黛青山边的一团浓厚雨云般黝黑、高大、英俊。他此刻站在他四匹骏马拉的战车上,望着远处的山丘。那里有一片银白的光亮,像是一片银云落在山上。
乌沙纳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消瘦的少女。一个微笑勾弯了他的嘴角。
在千军万马的嘈杂声浪中,年青的阿修罗王子婆罗恩奢迦问了一句。
你很快就能和她一样得到解脱了。他想。
“那是谁?”
但他随即就皱紧了眉头。萨蒂的手紧紧交握在胸口,好像捏着什么东西。从她的指缝里,透出一丝淡淡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