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岀现令林间的各种景物蒙上了一层幻影似的银纱。“看到人狮之崖前的惨象我才知道来晚了。”
如果不是塔拉布下了央特罗,这种事情本来不会发生。”月神轻声说着,拉起缰绳,牵着黑色的羚羊朝前走。
“你怎么知道会出事?”萨蒂轻声说。
坐在羚羊上的萨蒂看着苏摩将塔拉抱起来,放到了她前面。塔拉的身体软软地贴在了羚羊背上,萨蒂赶紧去扶她,发觉她烧得更加厉害了。
“因陀罗轻信,祭主多疑,我的提醒对他们没有用处。”苏摩有些答非所问。
从云雾笼罩的思维里,塔拉只抽出了一声细微的,苦笑似的呻吟。
“我们现在去哪里?”她又问。
“塔拉,是我。”那个她熟悉的声音柔和地说。
“我送你们回永寿城去。”苏摩说。
塔拉吃了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对方是谁。她想要抽回手,什么东西轻轻却与此同时贴上她的额头,感觉冰凉舒适。
“那其他人了呢?祭主、伽罗婆提……”萨蒂想了想,“哦,还有云发。祭主的儿子。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是男人带着剑茧的手,温度似夜色微凉。
“人狮崖的尸体里没有他们。他们可能逃走了,或者是被阿修罗带走了。”
“萨蒂?”她轻声说,伸出了手,“你回来了么?”
萨蒂想起伽罗婆提看到未婚夫面容变幻时那扭曲痛苦的神情,生平第一次,她为祭主的女儿感到深深的难过。
塔拉昏昏沉沉坐在树底下,听见了羚羊踏在树叶和岩石上的声响。
你放心,他们会平安无事的。”苏摩又说。
“放心,”他轻声说,“没事了。
萨蒂盯着苏摩的背影。“我还没有对你说感谢。”她说。
袭白衣的苏摩站在月下,他正收刀回鞘,细长佩刀上最后一滴血珠红宝石般夺人眼目。他抬起头来,看着萨蒂。
“何必呢。”月神轻声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但不是看萨蒂,而是倒靠在萨蒂身上、意识模糊的塔拉。
她又抬起头。
现在笼罩在他们身周的月色清亮,他看塔拉的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就像一根钢针一样刺进了萨蒂心里。
萨蒂回头看,阿修罗士兵的头颅滚落在浅滩上,月色下他犹自双目圆睁,模样果然还很年轻。谁的刀那么快,竟然没多流出一滴血来。
他们走了大半夜,仍然未走出山脉。天边曙光初现的时候,苏摩又把塔拉和萨蒂抱下了羚羊,让她们稍事休息。
银辉落下了。但掉下的脑袋却不是萨蒂的。她身后的士兵似乎惊讶地轻喊了一声,随即一个沉重的东西砰一声倒了下去。
萨蒂看着苏摩在昏暗的林中散发微光的身形;他的脚并未接触地面,天衣洁白得一尘不染。
——可是,今天是变日。变日怎么可能出现月光呢?
她动了动嘴。她想了很久的话,现在她必须说出来了。
身后的阿修罗武士歇斯底里地诅咒了一句,高举起了刀。她眼睛的余光里看到刀身映出了银月的光辉。
“你为什么对塔拉这样好?”她说。
萨蒂,一动不动,沉默着不说话,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苏摩回头看着她。
“告诉我!”那阿修罗士兵说。“否则我就杀了你。”
“你对你所有的妻子……我所有的姐姐,是不是也曾这么好?”萨蒂又问。
萨蒂这时才想到,塔拉不让她到河边,是因为河滩上莲顶山森林对她们的保护就无效了。
这种爱不可能伪装,也不可能作假。是否在万年前,每一次的开端,也曾有一样的一见钟情,一样的锲而不舍,动人的情话,在爱恋的眼色被天海波澜洗成灰白之前对每个人都说过,但每次归根结底,都只因为本能的吸引,月色的魔力在夜晩的血液里鼓动,他是海岸,理所当然会呼唤所有的浪潮,理所当然会对大洋里每个浪头都一往情深,她们被他吸引而来,然后个个在海岸上摔成粉末。
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吧嗒一声流到了萨蒂头发和脖子里,温热黏稠。
苏摩沉默了片刻。“我不记得了。”最后他平淡地说,重复着萨蒂早已经听过一次的答案。
他的声音气喘吁吁,充满恐惧和愤怒,但还很年轻。“诅咒你,该死的魔女……愿海底的马头火焰烧毁你的灵魂。还有一个在哪里?”
他只能用平淡的语气,因为他确实想不起来了。
“抓到你了!”身后有个男人嘶哑着嗓子说。
萨蒂垂下了头。
萨蒂的身体僵住了。
苏摩觉得她似乎是要哭出来了,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钝重的破空之声。一柄弯刀贴到了萨蒂脖子旁。
萨蒂搂着依旧昏沉的塔拉,轻轻摸了摸姐姐的嘴唇,“她很渴,还在发烧。她得要喝些水。
萨蒂愣了一下,然后干呕起来。她开始猛烈地发抖,所有的恐惧、愤怒和重负感猛烈袭来,她伸出手捂住了嘴巴,却一滴眼泪、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苏摩点点头。“我现在去找水。你们小心。”他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光线昏暗,萨蒂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是一条死掉的狗,狗脖子上的铜项圈依稀反射出一点光华来。
萨蒂一直看着他,直到那白衣彻底消失在了绿荫之中。
水里带着一股奇怪的铁锈味。她拾起来四处张望,发现上游的河滩上有一堆黑黝黝的物体。
她低下头,开始猛力摇塔拉的肩膀。
河滩上冰凉的鹅卵石安抚着萨蒂由于行走而发烫的脚底。她渴得要命,走到河边伏下身去,急不可待地捧起了一汪冰凉的水送进了嘴里。
“姐姐,快醒醒!”她低声说,“我们得要立即离开这里!”
“没事的,”萨蒂说,站起来,看了一眼由吉祥纹散发出来的,笼罩着塔拉的金色光芒,转身朝森林外的溪流走去。
塔拉睁开了眼睛,视线依旧漫无目的地越过萨蒂的肩头,“……苏摩呢。”她轻声问。
“不能去……”她说。
“我们不能再和他在一起。”萨蒂说,“他和阿修罗是一伙的。”
塔拉闭着眼睛,拉住了萨蒂的手,喘息着。
眼泪几乎漫过了她的眼眶。
“好了,”她把姐姐的手放下去说,“我去取水,很快就回来!”
“我在迦湿城里见到了他的食香神,也遇到了阿修罗们的师尊乌沙纳斯。他们同时出现在迦湿城里,这不可能是巧合,塔拉,他们一定是共同谋划了这一切……”
萨蒂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塔拉的手背上画上了小时候塔拉一直在她手背上画的驱邪吉祥纹。夜虫的光线太朦胧,她本来就不甚擅长此道,画了几次才画好。
所以苏摩一直跟随在车队之后,等着阿修罗们动手。
“你做什么……”塔拉说话也不再有力气了。
因为阿修罗无法追捕到她和塔拉,苏摩便以救星的形象出现。
萨蒂让塔拉依靠在一株无忧树上,她摸摸姐姐的肢体,发觉她现在全身都在发烫。她想了想,把姐姐的手抬起来,抹掉了装饰其上的新娘纹路。
——萨蒂,听我说,你愿意相信什么,你就看到什么。
她们继续走了很长一段路。山坡地形变化多端,塔拉听到不远处有野象饮水发出的巨大声响,顺着那声音,她们走。到了森林边缘。森林边缘和溪流之间还隔着一段碎石浅滩塔拉身体发软,走到林边就再也无法支持下去了。
——我愿意相信你爱我姐姐。可是我最后发现你很可怕。
从树干里,岩石下,草丛中,森林里飞出了无数的身带微光的虫子,它们飞舞着,聚集在了萨蒂和塔拉身周,朦胧地照亮了她们前面的道路。
——啊,我也这么觉得。
“萨蒂!”塔拉叫道。但萨蒂没有去看她。
笑容温柔,语言动听,那双秀美黑瞳深不见底。无法填满。
萨蒂抬起头。“请给我们光明。”她说。
萨蒂的话并没有让塔拉露岀震惊或愤怒的表情,她定定地望着看不到的那一点,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随着这句话,最后还燃烧着的火炬也熄灭了,森林彻底陷入了黑暗。
“啊,”她轻声说,责备小孩子般的温柔语气,“那个人啊……。”
“所以父亲才不许你使用这种能力。”塔拉低声说,“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你名为萨蒂,而真实是会造成伤害的。”
萨蒂别过了脸,她扶着塔拉站了起来,“我们走吧。”她说
“不是我干的。”她说,“我只是请求森林保护我们。是这座森林吃掉了他们。它是——它太老了,想要血食……,”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这样的借口。
她去牵苏摩系在一边树上的羚羊。可那头犄角盘绕的羚羊一动不动,又大又黑的瞳孔死盯着萨蒂。
她的嘴唇哆嗦着,她头疼欲裂。
“走啊!”萨蒂喊着,猛拉缰绳,羚羊却把脖子扭到一边。
萨蒂紧紧抓着姐姐的手。风吹在她布满冷汘的额头上
“没用的。”塔拉虚弱地靠在树上,“苏摩的羚羊只听他的命令。”
“你让这座森林成为杀戮场了。”塔拉衰弱无力地说了一句。
萨蒂满头都是冷汘,她看了苏摩离开的方向一眼。他随时都会回来,而再不逃走,就没有机会了。
“我不知道。”萨蒂说。其实她一清二楚。她想起了迦湿城里看到的,放在铁板上以白眼望着天空的死鱼。
什么东西在她怀里轻轻挠动,萨蒂低下头,发现陀湿多送给她的石头羚羊从衣裙里探岀了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朝四周探视,看到苏摩的羚羊后,它咩地叫了一声,仿佛是在和自己的大个子同类打招呼。
“那些人呢?”塔拉说。
萨蒂突然灵机一动。她把苏摩的羚羊身上的缰绳解下来,把石头羚羊拿出来,放在它旁边,后退了一步。
“不用我们就完了。”萨蒂说。
“你们两个,”她再次用上了自己的能力。“交换身体!”
塔拉浑身颤抖。“父亲告诫过你不能再使用这种能力的。”她说。
塔拉痛苦地叹息了一声。悄无声息地,转变就发生了。
“再没有追踪者了。”她说。
石头羚羊变成了站在萨蒂面前的巨大的黑色羚羊,而苏摩的坐骑则变成一头小小的石兽,矗立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变大了的石头黑羚羊低声叫着,用脑袋拱了拱萨蒂的身体。
萨蒂侧耳倾听,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好孩子,”萨蒂说,急忙把缰绳套在了它身上,因为紧张,她手都发抖了。她一拉缰绳,石头变成的羚羊就顺从地在塔拉面前伏下身来。萨蒂扶着塔拉坐上去,随即自己也骑上了它的脊背。
远处只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动,也许是掉落在地的一支火把。
远远地,树丛响动,萨蒂回过头,看到苏摩带着水走了回来。看到两姐妹骑在羚羊背上,他停了下来,表情有点惊愕。萨蒂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头,一抖缰绳。“走!”她说。
狗呜汪尖叫,声音细长柔软,穿不透黑暗;嘶喊逐渐变成了垂死的喘息。狗的呜咽消失了;喘息声也慢慢被寂静抹去了。
石头羚羊撒开了四蹄飞奔起来。树枝树叶擦过萨蒂的脸,就像绿色的、有形体的风一样割伤了她,她闭紧眼睛,紧紧抱住塔拉,害怕她从羚羊背上摔岀去。
叫喊声越来越稀少,树木不再摇动。
羚羊越跑越快,朝着晨曦初生的地方,鸟鸣、兽吼,声音和周遭的景物一掠而过。它跃出了丛林,来到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远远地依稀响起了人的惊叫和怒吼,狗在惊恐万状地哀号。那声音随即就变成了许多人迭声惨叫。惨叫一声声回荡着,利刃一样一刀刀将夜晩割得鲜血淋漓。星星点点的火炬在树林的间隙里划出疯狂的、跃动的轨迹,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伴随着尖叫和沉闷的嘎吱声熄灭。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辉破开云层,慈悲地落到了云发的身上。
萨蒂闭上了眼睛。森林的呼啸变成了暴怒的吼叫。四周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就好象树木在移动,岩石在行走,藤蔓在自己盘绞。
云发呆坐在一棵芭蕉树下,一动不动。屠杀发生时,他失足跌落进棺木中,捡回一命。昨晩他好像一直在连滚带爬地奔逃,父亲不见了,妹妹不见了,最后在他身后叫喊的阿修罗的土兵们也不知去了哪里。他稀里糊涂地朝山下跑,半路中跌落了好几次,误打误撞冲到了这片芭蕉林中。一株芭蕉似乎不久前被人砍过叶子,他就瘫坐在了这棵芭蕉树下。他想要赶快去找人求救,可是身体都僵硬了,一动也动不了。天色渐渐亮起来,云发依旧坐着,脑子里一片浑噩。
森林宁静了瞬间,之后就呼啸起来,仿佛被大风所鼓动。群鸟在夜色中盘旋尖叫。塔拉绝望而愤怒地伸岀了手,“萨蒂!”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大叫他的名字。
“我是——”她说,声音瞬间变得又高又尖,“达刹之女萨蒂,真实之女,摩诃摩耶,宇宙之母。凡是从我口中说出的话,都会变为真实。莲顶山的森林和树木啊!成为我们的保护者吧!驱赶我们的仇敌吧!”
云发一抬头,看见萨蒂和塔拉在道路上骑着一头黑色羚羊,朝这边疾驰而来。他大吃一惊。
萨蒂走到稍微开阔的地方。她朝着周围的树木、藤蔓和岩石伸出了手。
“萨蒂!”他跳起来大喊
“别这样!”塔拉嘶声喊。
他看见萨蒂在猛拉缰绳,想要停下来。
萨蒂抽走了手。“被他们捉住的话就完了,”她说。
可是怪事岀现了。没有用。那头羚羊朝前狂奔,根本不理会萨蒂。
“萨蒂,”她说,“不行!”
萨蒂一再用力拉扯缰绳,但黑羚羊还是置之不理,埋着头向前奔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瞬间就擦过了云发身边朝前方奔去。
塔拉抓住了妹妺的手。她立刻就知道姀妺想干什么。
云发冲了过去,撒开步子追赶那羚羊,但它速度太快了,他和两姐妹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看见萨蒂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慌地朝他喊叫着什么,他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我有办法了,”萨蒂平板地说了一句,她放开了塔拉的手,朝前走了一步。
那头羚羊……发先前就觉得它眼熟,现在他想起来了。那是苏摩的坐骑。
比死掉还可怕的事情多的是。
莲顶山的影子就在前方,又黑又浓重,朝阳的光芒无法照亮它,那是地界和人间的分割线。云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睁睁地看着背负着塔拉和萨蒂的羚羊化为了一道黑色的离弦之箭,载着她们在瞬间飞跃起来,无声无息地跃入了山的影子中。
她们忘了,那群人带了沙摩罗犬!萨蒂的思维瞬间停滞了。狗吠声越来越朝这边接近,甚至听得见人交谈的声离她们顶多一个由旬的距离。两姐妹木雕一般站在原地没动,就像被猎人弯弓瞄准的鸟儿一样失去了反应的能力。隐隐已经可以看见火光游弋。被捉住了会怎样?会怎样?
两姐妹的身影就像被墨水融化一样,融进影子里消失不见了。
突然之间,归林的鸟大声呱噪起来,再次从林中飞向空中,远远地,传来了树叶被拨开的哗啦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甚至还有狗叫声。
云发一跤跌倒在地,摔得鼻青脸肿,但他来不及顾及他很清楚,莲顶山的影子通向何方。
萨蒂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爬起来,一把抓下了旁边一棵蒲桃树的叶子,用颤抖的手把树叶折成了一只鸟的模样,对着它默念起咒文来。树叶鸟在他手里一动,伸展开了翅膀,拍打了两下,从他手中飞上了天空。云发目送着传信使者朝东方永寿城的方向飞去,转头看着萨蒂和塔拉消失的山影。
塔拉却突然站住了。“森林变得安静了。”她极细极轻地说。
那影子就在他面前,庞大、幽暗、险恶,不怀好意地俯视着这年轻的婆罗门。
“这些事情我不知道。”萨蒂央求地说,“我们到了水边再说,好吗?”
云发咬了咬牙,一头冲进了影子之中。
“……不管怎样,求救也好,回迦湿也好,你一定要得离开。”塔拉说。
苏摩独自一个人站在森林之中。他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只石头羚羊。那上面缠绕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即便是他也无法解开。
萨蒂的嘴唇发着抖。“前面有块石头,”她说,装作没听到塔拉的话。她知道,比死掉还可怕的事情多的是。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再追上萨蒂和塔拉。
“萨蒂,”最后她开口了,“我们两个是不可能一起逃掉的。我看不见,你带着我,不可能很快地行动。……你看我仔细想过了,那些阿修罗目的不一定是要我们的性命……”
成千上万的食香神从树林中涌岀,围绕在他身旁。苏摩伸岀了手掌,一个小小的食香神跳上掌心,琉璃色大眼睛注视着他。“香……”它有气无力地说
“很快就到水边了。我们喝一点水,休息一下再上路。”萨蒂说。塔拉没立即说话,她的呼吸炽热,气息中好像牵着一丝干涩的断丝。
“你们还记得她的香气,对吗?”苏摩轻声说。
溪水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潺潺流动,周遭的黑暗饱含着水份,湿漉漉地包裹着她们。今天是变日,不会有月色为她们指引方向。
食香神从他掌中飞了起来,朝着西方飞去。它们小小身形在空中连成一条淡绿色、烟般的细线。
塔拉的手很热,软绵绵的,她的脚步起先沉重,如今却轻而无力,像一片飘在石头上的败絮。萨蒂摸了摸塔拉的额头,知道她发起了高烧。
阳光开始透过枝叶照射进林中;苏摩转过身,扬起脸来,让那金色的光辉落在自己肌肤上。他眼睛一瞵不瞬地朝着东方。那是永寿城的方向。来,让那金色的光辉落在自己肌肤上。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朝着东方。那是永寿城的方向。
萨蒂扶着塔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森林里根本没有路,好在土地里尽是碎石,灌木和杂草并不很高。眼前的景物越来越阴沉,视野越来越狭隘。
他无声地合十,朝着那方向最后一次深深鞠身行礼。随后他就转过身,跟随着食香神的细线,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地界的影子走去。
吸足了屠杀鲜血的晚霞逐渐黯淡,融入灰蓝的天色之中,暮色像一大片阴影一样,重重掉落在森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