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这个?可是杀生的死物很污秽啊,怎么能吃到肚子里?”
“吃。”
这次卖鱼的女人抬头看了萨蒂一眼,她咧嘴一笑,嘴唇里露出参次不齐的黄黑牙齿。“婆罗门的小姐,死鱼荤腥不洁,谁都知道,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生下来就有人给你供奉牛乳和鲜果。我们不吃鱼就会被饿死,你叫我们怎么办?”
“用来做什么?”
萨蒂似乎有点沮丧,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卖鱼女肤色黝黑,耳朵上垂下两个大大的金耳环。她身上的气味和她的货物一模一样。“鱼。”她眼睛也不拾,“你自己不会看吗?”
卖鱼女不再理她。“请你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她说。
“这是什么?”萨蒂指着鱼问。
云发终于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云发的心嗵嗵跳了起来。少女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朵金色花,衣装和身上的色彩都那么夺目鲜艳,他觉得她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了。
“萨……萨……萨蒂。”他说。
好在萨蒂也很显眼。云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一个卖鱼的尼沙陀女人面前,歪着头好奇地盯着那一堆死鱼。
萨蒂吓了一跳,但看到是云发时,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发在迦湿城里东绕西绕,寻找萨蒂的踪迹。说实在的,他很不愿意走到街道上,迦湿城在第一天就把他给吓坏了。正如他父亲所言,昔日的辉煌与众神的光辉看来早已离这座古老城市而去。街道泥泞弯曲,河边的浴场又大又肮脏,和火葬场并列在一处,毫无神圣之感。他的身高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实在太显眼了,衣着褴褛的人类手里拿着箩筐和蔬菜头顶着水罐从他身边擦过,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长脚鹤,突兀笨拙。
“我的名字是萨蒂,不是萨萨萨蒂。”
萨蒂停住了脚步。
云发脸更红了。“萨……萨蒂。你姐姐,呃,我母亲,让我找你回去。”
路边有个肤色黝黑的尼沙陀女人,面前放着一个薄铁板,上面堆了一堆的死鱼。
“我只是在城里随便走走,一会就回去。”
店主迅速把手镯塞进蒙犊里,用阔大的芭蕉叶包了一点香粉给萨蒂,她有点疑惑地拿起香粉,继续往集市里走。
“你一个人,这样不好,城里很乱。”云发说,“而且闻杵就要来了。”
“够了吗?”萨蒂试探地问。
“他要来了?好吧,”萨蒂叹了口气,“我这就回去。”
萨蒂不知道人间用什么货币。她把手上的镯子褪下递给店主。店主抬头看了一眼,水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眼睛猛然发亮,一把抓过那镯子。
两个人开始朝着宫殿的方向走,云发始终落后萨蒂半步,两手拘谨地放在身边。一个绿色的小东西掠进云发的视野,随着风在空中摇摇摆摆,最后飘到了萨蒂头发旁。
店主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用泥杯子从旁边的陶罐里喝水。“给钱,”他头也不说。
“萨……萨……萨蒂”云发又费了一段时间才集聚起足够的勇气开口。“有……有个虫子跟着你。”
伽罗婆提平时是最喜欢收集各种香粉的。萨蒂走了过去。“我想要一包香粉,”她说。
“哎?”萨蒂,伸岀了手掌,那绿色的小东西跳了上去,它长着类人的纤细四肢和漂亮面孔,看不出性别。“你瞧,”她对云发说,“不是虫子。是个食香神。”
她在煕煕攘攘的街市上东游西逛了一阵子,突然看到路边有人在卖香料。各种五颜六色的香料磨成粉末,被精心堆成一座座彩色小山,瞧着就叫人觉得心里欢喜。
“香,”那小东西用渴望的语调说,“香?”
她沿着一条小巷折了回去。小巷通向又大又乱的集市,满地垃圾,街道很狭窄,两边的商铺支岀的遮阳篷几乎都碰到了一起。商贩们卖鹰嘴豆,卖擦亮的铜器,卖穿在一起的手镯,卖堆成一堆的瓦罐和陶壸,卖放在棕榈叶上的油炸甜食。人们摩肩接踵,顶着水罐、牵着山羊,野猴子甩着长尾巴在屋顶跳来跳去。萨蒂又兴奋又紧张,她裹紧了身上的衣裙,在人群中穿行。幸而人们不留神时,根本就看不到她。
萨蒂从衣服底下拿出香料来,倒在手上一点,小小的食香神凑了过去,可是嗅了两下就嫌恶地皱紧了眉头。“香!”它很不满意地大声嚷嚷,“香!”
她目瞪口呆地望了这个景象一阵,突然感到畏惧起来。聚集这个地方的人都祈望接近天国。可是她看到的景象,当然不似天国,似乎也不在人间。
“啊,抱歉,我手上大概有鱼腥味。”萨蒂看着食香神,它顺着风从萨蒂手掌上跳开了,萨蒂抬起头看着它飘远。“哟!那边还有一个。”她眨了眨眼睛,“那边还有好多……”
钻出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小巷时,萨蒂发现自己正面对着迦湿的河岸。斜坡被长长、阔大的石头砌成的阶梯占满,阶梯从街道尽头通向河边,到处都是垃圾、柴火堆和人们支起的遮阳伞,无精打采的苦行僧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面对着河流。船只、布匹、檀香花环和死者的骨灰在河水里随波逐流,中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许多绿色的食香神在迦湿城的空气里飘摇,停在屋顶上、树枝上、山羊头顶上、陶罐和其他货物上。凡人对它们视若无睹。
“你父亲就要回来了。”塔拉头也不回地对云发说,“在他回来前,赶快去找到萨蒂。蠢姑娘。她一定又是惹什么麻烦了。”
云发有点迷惑了。“这城市里气味这么大,食香神们为什么会跑来?我还以为它们只会跟随苏摩出现呢。”
塔拉转身走入宫殿。云发急忙跟了上去。
萨蒂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脸色变得有点苍白。
“你疯了吗?”她对那男人说。那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苏摩!”她说。
塔拉掩住了嘴角,像是要忍不住发笑,可是她把手从脸上挪开时,表情变得冰冷。
云发茫然地看着她,“是啊,苏摩。”他说。
“长姊如母。你有这个权力。准确地说,我要的只是令妹身上的一件东西。”男人说,“拿走之后,我就将她归还给你和你父亲。”
萨蒂一旋脚跟,裹紧了衣裙,加快了脚步,“我们快点回去。”她说。
“您说什么?”她柔声说。
“怎么了?”云发急忙跟上她的脚步,困惑不解地看着萨蒂。
塔拉的表情僵住了。站在她旁边的云发张大了嘴巴。
萨蒂默不作声,走得更急。
“我所要求的东西只有一样。”男人说,“希望您能将令妹给我。”
他们误打误撞走进了更深的集市里。两边低矮的店铺和棚屋挤占了本就不宽阔的道路,人群和街道上慢悠悠行走的牛挡在他们面前。
塔拉已经有些细微的不悦了。“那您希望得到什么?”她说,语调依旧轻柔礼貌。“只要在我和我丈夫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就会满足你。”
不远处有人在弹奏维纳琴,那旋律十分动听,在闹市里的背景喧闹声中,犹如镶嵌在泥沙里一条宝石项链。
那男人还是摇头。
萨蒂的脚步僵住了。
“或者,我这里有些优良的牲畜,都是为继女准备的嫁妆,产自马图拉的毛色光洁的奶牛,以及色泽美丽的骏马。你可以随意挑一匹带走。”
“呃……怎么了,萨蒂?”云发问。
“我也不要。”
“舍衍蒂的情歌。”萨蒂近乎呻吟般念了一句。“云发,你个子高,你帮我看看,是什么人在演奏维纳琴?”
“那你要布匹或是珠宝?
云发呆了一下,急忙伸长脖子朝四周望。“啊,前面有一群游方僧人。他们中间的一位拿着维纳琴呢。”
“我不要这个。”他说。
萨蒂声音都抖了,“那个拿着琴的人是什么样子?”她问。
那男人笑了笑,他嘴唇的形状犹如生来就是为了微笑。
“哦,真是一位外表了不起的牟尼。”云发认真地看了几眼,忍不住称赞起来,“他仿佛浑身都流动着光芒,举手投足,好像我父亲,武土那么坚决。”他这么说着,低头看向萨蒂,却发现她这次连脸都发白了。
“你想要什么作为奖赏?”她对他说,“我从未曾见过你这样的舞蹈。我这里有金钱和酥油,可以任由你挑选。”
“乌沙纳斯!”她近乎梗咽地说了一句。
塔拉微微皱起了眉头。上一个会像这样近乎无礼地直盯着她的男人是苏摩,但苏摩眼里充满爱慕,这男人的眼神里却既无情感,又无道德。
云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他吃惊地问。
舞者的外表和他的舞蹈一样令人印象深刻,他肤色很白,长着一双深色眼睛。他走到露台下,抬头注视着塔拉,目光直率,毫无掩饰。
“我们快走。”萨蒂说,把衣裙盖上头顶,连脸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让那个男人过来。”
“走?”云发疑惑地说,“可是……这么多,这么挤没法往前走了。”
塔拉猛然醒过神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握在了露台栏杄上,掌心出了汗。她定了定神,对身边的侍女说
他说得没错。前方这时候正好来了一群颂神者。他们头上点着巨大的吉祥印,高高举着用鲜花和香料装饰过的毁灭者湿婆的青铜神像,吟诵着献给三界主宰的赞美,朝四周抛洒花瓣,排成行列走了过来,路上的行人急忙向他们让路、低头行礼,云发也赶忙向神像合十敬礼。
手鼓急促地响着,维纳琴犹如倾倒碎裂在水晶地面上的一斛珍珠,伴奏的乐师面红气喘,眼珠子都从眼眶里瞪岀来了。在这场盛宴中,舞蹈才是君主,是节奏和音律的主宰。当激烈的乐声曳然而止,被舞蹈引领着的击鼓者和琴师都差点瘫倒在地,围观的人群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可萨蒂似乎非常着急,她一把拉起云发,在人堆里左冲右突。四面八方都是人群,他们怎么也走不快;前面有几头牛在偷吃落在地上的花瓣,把路堵得更加严实了。
舞蹈的美原本来自对肢体的精准控制,对节奏和音律的绝对服从,而人群中的那个男人的舞姿却那么目空一切。他每踏一步,每个人的心都像是要被活生生从胸膛里逼出来了。那舞姿是那么无情,可是又是那么好看,让人觉得就算是一直这么盯着他看到眼里流岀血来也无所谓。
云发又伸长了脖子向外看去。那位游方僧也在朝礼敬湿婆神的行列行礼,抬头时似乎看到了他。他朝云发露出了微笑,伸岀胳膊拨开人群,朝他们走来
然后她就转不开视线了。
“哦,那位牟尼过来了,”云发说,心想他大概是要来和自己见礼。
然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萨蒂脸都白了,透过人群,在肩膀和面孔的间隙之中,她已经看见了乌沙纳斯那张带着狡黠微笑的,大猫般的脸孔……
塔拉自失地笑了笑,收敛心神,站起来打算离开。她扫了一眼那个舞者。
就在此时,人群突然沸腾起来,号声和螺号齐鸣,远远地,城门大开了,乐队和马蹄声犹如磁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此时,方场上传来阵阵乐声。塔拉抬起头来,太阳的方位已经变换,魔术师、长绳和小孩不知何时已经退去,人群中间有人正在舞蹈。
“海洋之子到来啦!”有人高声大喊,“天神来迦湿城啦!”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散发银色光辉的雪白宫殿和海潮起伏。
人们发岀大得可怕的喧嚣,彼此推挤着,朝前涌动,隔在了乌沙纳斯和萨蒂与云发之间。萨蒂一把拉起云发,跑回了宫殿。
她所注视着的,所倾听着的,是她自己拒绝了的、永远到达不了的那个地方。
伐楼那的儿子闻杵是个俊秀的青年,模样英武潇洒,一头褐色卷发。为了迎娶自己的新娘,他带来了众多的卫兵和仪仗。伽罗婆提看见自己英俊未婚夫的瞬间,立即忘记之前所有不快。她红了脸,收起抱怨和眼泪,羞答答地任由父亲将自己介绍给新郎。
塔拉看着这表演。但她也只是看着而已。渐渐地,跃动的人影不能再进入她的心里。锣声、号声、音乐和歌声、市集的喧闹都隐去了,不能进入她耳中。
但祭主倒有些不太高兴,他觉得未来的女婿行为太过铺张;闻杵带着他的兵马涌进城来,甚至还带着成群的沙摩罗犬,活像是岀来狩猎的。他们在凡夫俗子面前大模大样地显形,教全城人类都惊得目瞪口呆,跪拜下来迎接这些脚不沾地的西方国度诸神。祭主觉得这显然是伐楼那想要借此机会炫耀自己的力量,挑战永寿城的疆界和权威。
有一个魔术师站在人群中间,从草编成的扁筐里拉出一截长绳来,朝天上扔,长绳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抓住了似的嗖嗖向上扯。魔术师身边的小孩开始沿着挂在空中的绳子向上爬。周围观看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仪式立即开始举行。塔拉正在主母的位置上坐着,萨蒂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塔拉笑着看了此刻手持芒果和椰子、满面羞红的继女一眼,转头对萨蒂说:“看到没有?她现在肯定觉得自己之前的哭泣幼稚愚蠢,恨不得立即去到伐楼那的国度举行婚礼。”
塔拉信步走到了露台上,方场上依旧非常热闹,艺人们还在卖力演出。她坐下来,一边看表演,一边想着如何安排双方亲家见面的仪式。过了一会,云发也过来了,拘谨地垂手站在塔拉身边。塔拉本来想叫他坐下来,后来想想那大概只会让自己这个呆头呆脑的继子更加手足无措,就干脆让他这么一直站着。
“塔拉,”萨蒂说,“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塔拉皱了皱眉。萨蒂当然不可能溜岀城去,没有车马,她这个娇生惯养的妺妹迦湿城门都找不到在哪里。也许她是躲到哪个神庙或者宫殿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等仪式之后再说吧。”
到达迦湿城七天之后的早晨,塔拉接到了海洋之子很快就要抵达的消息。祭主又去找城里的婆罗门仙人会面,中午之前不会回来。塔拉宫殿里转了一圈,四处没找到萨蒂。叽叽喳喳的女仆们也不晓得萨蒂跑到哪里去了。
萨蒂咬着嘴唇。“这城里……”她说,“来了一些也许心怀不轨的人……”
打从进了迦湿开始,伽罗婆提就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现,而云发每次偶然遇上萨蒂,都面赤耳红地落荒而逃。而萨蒂一开始还满心好奇,跟着塔拉一起忙前忙后,坐在露台上观看各色艺人的表演,但几天后她就又开始觉得没劲了。
塔拉看着她。
音乐声在广场上回荡着;人类看到了露台上出现的仙人们,但一眨眼就遗忘了他们,他们完全被表演吸引了。
“你自己也知道,”她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为什么还要乱跑?”
“人类变得目光狭隘、视野黯淡了。”祭主在塔拉陪伴下走到王宫的露台上去,“他们现在几乎看不见我们,对不对?”
“我没有乱跑,”萨蒂抗议,“只是偶然遇见……”
迦湿的人们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以为婆罗门们在举行另外一个盛大的庆典。所有人都涌到广场来看热闹。
“这世上没有所谓偶然。”塔拉说,想着那个男人的舞蹈和他的目光。“你在我和父亲不知道的地方到底惹出了多少祸事?”
大扫除持续了三天才告一段落,塔拉又派人清扫宫殿前的方场,在场內张起五色缤纷的凉棚,燃烧沉香木,然后用鲜花装饰会场,再从四处召集杂耍者、乐师和舞伎,上表演戏剧和舞蹈,以便在新郎来到时举办迎接庆典。
“你为什么总不肯听我说话,塔拉?”萨蒂也发急了,“我今天在城里……”
婆罗门们将祭主视作世上所有祭司们的首领,郑重地欢迎他,让他们住进了城中众神曾居住过的黄金宫殿。宫殿空置多年,神性早已丧失殆尽,名不符实,破旧不堪,到处是灰尘和蝙蝠粪便。塔拉马不停蹄地驱赶所有人从圣河里打来清水,赶在新郎到来之前把宫殿彻底清洗了一遍。
“将来有你丈夫听你说话。”塔拉说,她站了起来。“现在是母亲出场的时间了。”
塔拉告诉萨蒂,这座城市原本属于一位没什么权势的小国君主友邻王,二十年前他为了替自己病重的女儿祈福,将这座城市赠送给婆罗门们,不再对城中任何人征收税赋和劳役,这叫僧侣和商人全都朝这城中涌来。
她朝会场中走去,她嘴角的微笑是那么含蓄得体,款款行走的身姿又是那么端庄,以至于有一瞬间参加仪式的人们都将目光从新人移到了她身上。萨蒂瞪着塔拉,那一刻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对姐姐大叫出声:苏摩在这城里,乌沙纳斯也在。可她随即就看到了祭主;天神的祭司此刻也正以满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萨蒂把话咽回去了。
萨蒂从来没有去过凡间的城市,迦湿叫她瞠目结舌。她在净修林里度过童年,长大后她所知的唯一一座城市是永寿城。她不知道城市的街道会这么狭窄泥泞,从没见过这么多拥挤在一起的人,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凑在一起,瘦骨如柴的牛和山羊和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在街道上四处乱走,各种气味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直冲鼻端。衣着褴褛的居民在街道中对着彼此大声叫喊,和永寿城轻声细语的诸神不一样,他们好像不把音量提高就没法进行交谈,他们的眼神也叫萨蒂觉得害怕。
……我对她的思念已经让我癫狂了,而一个疯狂的刹帝利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几天后,队伍到达了迦湿城。送亲的队伍要在那里停留,等待海洋之子闻杵的到来,然后再一同前往伐楼那的西方国度。
这些话原本只是萨蒂自己编出来的,现在却成了插在她心里的毒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