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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主双眉倒竖,回过身就扇了云发重重一个耳光。

而他并不是认不得她。那场血腥的劫持发生时,就是她化成海洋之子闻杵、几乎当着云发的面砍掉祭主一条胳膊。

“你这个蠢材!”他厉声说,“已经被欺瞒过一次,难道你毫无察觉?竟然连这样一道薄薄的伪装都无法识破,被阿修罗女愚弄!”

那不是萨蒂,而是个皮肤比萨蒂更白晳、个子比萨蒂小的女孩子。

云发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祭主。他没觉得这一记耳光很疼。与之相比,被关在笼子里的少女尖利的咆哮声刺进耳朵里,反而更痛得厉害。

笼子里的萨蒂大叫了一声,像头小山豹一样扑在笼子上,云发睁大了眼睛。

“伐楼那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吗……”阿耆尼看着手里的宝石皱眉说,传信的士兵朝他合十行礼,退到了一边。

“改头换面的易形者!这里是真理之地,现出你的本相来!”

阿耆尼长叹一声,走出了营帐,抬头看着天空。用宝石装饰的黑暗夜幕令人觉得不安。这地方属于阿修罗和龙蛇那迦,它不会欢迎天神。

祭主推开云发,朝关着女孩的笼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念诵着咒文。周围的空气骤然紧起来,祭主越走越快,最后大喝出声。

现在天帝已经深入地界很远了,天神的军队已经过于分散,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细线,最后面的伐楼那的军队,至今还在人间慢吞吞地前行。

“父亲?”他说,觉得很惶恐。

风吹开了帐篷的帘子,刮得火盆里的火摇曳,影子在地面变化不休。阿耆尼转过身,他手下的士兵带了一个人进来。

但祭主却一言不发,云发发现父亲盯着笼子里的女孩,脸奇异地扭歪了。

“龙蛇那迦的使者有要事希望见天帝陛下。”士兵说。

云发的动作僵了一僵,他起身,脸上还是勉强地带着笑,转头看向俱毗罗。“请把她也放岀来,”他指着另外一个囚笼说,然后看向祭主,“父亲,您认得她吧?她是萨蒂。”

龙蛇的使者矮小黝黑,面带微笑。他看起来像人,但头上却有头冠,嘴巴里的舌头也是开叉的。

“搞得这么狼狈不堪,你真给我丢脸。”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阿耆尼皱起了眉。龙蛇外交场合总爱讲求排场,独身一人的来使十分罕见。

云发跳下了车,到父亲面前弯腰低身行触足礼。祭主低头看着他。

“鄙人名叫多刹迦,能够拜谒火焰之主宰深感荣幸。”龙蛇使者说,“不知似否能立刻让我觐见天帝陛下呢?”

“啊,果真如此?那我真是失敬了。”俱毗罗挥了挥手,让士兵把云发的囚笼打开。

“抱歉。”阿耆尼说,“陛下已经休息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对我说。”

祭主扫了云发一眼,皱起了眉头。“的确是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

啊,这个……”多刹迦歪了歪头,分叉的舌头从嘴巴里漏岀来,极快地舔了一下嘴唇。“最好能与天帝面谈。”

俱毗罗指向云发,“师尊,他是你儿子吗?”

阿耆尼皱了皱眉头。“这么急?”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似的。”龙蛇们似乎因为舌头分岔,不太能准确发音。“我们那迦一向讲求信誉。如果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轿舆和带着囚徒的车辆在一顶营帐前停下,俱毗罗在侍者的搀扶下勉强地走下了地,帐篷帘子一掀,披戴铠甲的祭主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俱毗罗,一愣,转头看到俱毗罗身后的云发,又是一愣;等看到了云发旁边的少女,他睁大了眼睛。

阿耆尼在心里权衡着吵醒天帝美梦的后果和那迦使者消息的紧迫性,就在这个时候,嘹亮的螺号声响彻了天界军队的宿营地。

傍晚时分,财神的军队在一座小山脚下停下驻扎,这里已经建起了一座大营,先行的军队似乎已经在这里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士兵们懒散地聚在一起,要么三两成群游手好闲,要么烧火做饭去找女人,毫无开战前的紧迫感。

阿耆尼脸色一变。

俱毗罗只是挥挥手,把这些宝石扔到角落去。云发发现那里已经积攒了很多这样的宝石了。整个军队像在进行一次规模庞大的野外郊游,还有无数的随军妓女、小贩乃至歌人跟随在军队两边,把前进的速度拖得越发缓慢不堪。

那声音低沉犹如呜咽,不是天神用的螺号。一声接着一声,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螺号声。响起了战鼓声,号角声,战马嘶鸣,战象吼叫,犹如狂风呼啸,震撼森林。他们身处在这声音的中心,犹如在大涡旋的中心。

“天帝陛下已经进入地界深处了。

成千上万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的天神士兵冲岀营地。他们身后是面峭壁,四周是低矮丘陵。傍晩的时候,些丘陵还长满了茂密的深蓝色树林,现在却已经变成凶险的红色。

“阿耆尼请您加快行军速度。”

那不是一夜之间树上都开出了红花。红色是阿修罗旗帜的颜色。漫山遍野的红色,看不到尽头的红色,阿修罗的大军朝营地移动,仿佛四面红色的山丘都在朝天界军队挤压过来。

他们一路走,前方不断地送传言宝石过来。

天帝从外面猛冲进了阿耆尼的营帐里,他显然刚刚惊醒。士兵在他身后跑着,喊叫着。因陀罗的脸色发青。

云发松了一口气。“没事了,萨蒂。”他看向身边的同伴,女孩只是很快抬了一下脸,又垂下了头,她的眼神里毫无欣喜。

“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喊道。

“这姑娘说见到祭主就可以确认你身份,很好,那我们就去见他——他就在前方不远。”

“啊,我想,”那迦使者朝天帝鞠了一个躬。“应该似阿修罗王伯利的大军打过来了。

云发急忙合十。“原来是北方护世天王。”

天帝看向这个矮小的使者。“你是谁?”他喊。

胖子又笑了一声。“我是一切财富及智慧的主宰俱毗罗。现在你们在我的军中。”

“那迦的使者。”阿耆尼说,他面沉如水,已经在往身上套铠甲。

“是的。”

天帝倒退了一步,盯着那个使者。

“哦?”胖子笑起来活像气上不来的喘息。“那你们可真够南辕北辙啊,你们偏离正道很远。”他看了一眼囚笼里的女孩。“这么说,这姑娘就是达刹仙人的女儿?”

“这是背叛!”他指着营帐外,海螺和战号声依旧此起彼伏,令天界的军队陷入恐慌之中,“你们答应过会替我牵制阿修罗的军队,阻止他们包围我们!”

“是的。”云发急忙说,“我是祭主之子云发。我……我跟随阿修罗的踪迹到了地界,伯利让我护送达刹之女萨蒂回天界。”

“啊,似的。”多刹迦微笑着说,毕恭毕敬把一册贝叶递给了天帝,“我的来意就是为此。我们那迦之王婆苏吉经过考虑,现在决定中止和你们的盟约。”

胖子拿岀手巾来擦了擦汘。“我手下人发现她在大开杀戒时原本想把你们当场处死,”他说,“这女孩却说你是祭主的儿子,而那些士兵们想杀你。这是真的吗?”

天帝一把抓起放在臬子上的佩剑,拔出刀砍掉了多刹迦的脑袋。

云发打了一个寒噤。杀人?

无头的躯体栽倒在地上,从颅腔里钻岀一条小蛇,很快就钻入地下不见了。阿耆尼在旁边皱了皱眉。“是条双头蛇。”他说。

“她刚才杀了七个天界的士兵。”这胖子说。

天帝脸色铁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金戈碰撞和喧嚣声在回荡,他却犹如一尊雕像。

“别为她操心了,她好得很。”旁边有人说,云发转过头,看到一个胖子,坐在十二人抬着的软轿上。这胖子全身都是金银珠宝,光芒耀眼,看起来像个暴发户,面容也臃肿丑陋不堪。

他那样子叫阿耆尼想起了世界少年时代他所认识的那个年轻雷神。

云发吓坏了,他扑到笼子边上,“萨蒂,萨蒂!”他喊,“你没事吧?”

那时候,因陀罗只是个因为力量过于狂暴而被父母丢弃在荒野之上四处游荡的年轻雷神,只能依靠攥食动物内脏为生。如果没有自己、苏摩和伐楼那,那个因陀罗恐怕早已经死去,尸骨无存。

她衣裙上都是血。

阿耆尼单膝在因陀罗前跪了下来,垂下头颅。

但当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在囚笼之中。车辆载着两个囚笼摇摇摆摆,他转过头,看见女孩缩在另外一个笼子的一角,双臂抱着膝盖。

“陛下,只不过是又一场战斗而已。”他说,“我陪您同面对,无论结果如何。”

有一阵子,他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还是在与心仪的女孩起旅行,夕阳之下,肤色如蜜的少女赶着车,紫色的花朵在发际轻摇。

侍从走上来,哆哆嗦嗦替天帝穿戴盔甲。他的手发抖,竟然把天帝的剑掉在了地上。

云发在车辆的摇晃中醒了过来。

阿耆尼挥手赶走了侍从,自己把剑捡起来,替天帝细心地佩戴好。

天边似乎闪过了一线雷光。天色变得发红,令人毛骨悚然;风也刮起来了。

因陀罗打了一个寒噤。他低头注视着替他佩剑的阿耆尼。雷神似乎第一次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他所认识的火焰之主宰……并不是在他面前这么恭顺如仆从的人。

“好啦。”乌沙纳斯低头注视着跳动的火焰,“让我赌赌自己的运气吧。”

伯利站在自己的战车之上,握紧了八匹骏马的缰绳。婆罗恩奢迦与商波罗这两位王公跟随在伯利的两侧,因为激动和愤怒,两人都在咧嘴微笑。

隔着河谷,远方仿佛有另外一座森林在缓缓移动,那座森林的树木是枪矛和刀戟,树叶是旗帜和锋刃,阿修罗的大军正在行进,他们的步伐震动了地界的大地。

阿修罗王看向乱作一团的天界军队。那里有一头巨大的四牙白象,白象上有一位天神,身后旗帜上燃烧着雷霆环绕金刚杵的图案。

森林里再没有其他人了。乌沙纳斯独自坐了下来,点燃了面前的那堆祭火。

“那就是因陀罗?”伯利问。

檀波头也没回。

商波罗点点头。“应该就是他。”

“记得我召唤时要岀现,”他善意地提醒,“陛下的旨意。

伯利目不转睛看了片刻,“发动进攻。”他说。

他礼貌地合十行礼,转身大步走开。而乌沙纳斯一点也没有生气。

三个方向的阿修罗大军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仿佛一场泛滥的洪水越过堤坝从丘陵上涌下。天帝的士兵完全被吓呆了,阿修罗的第一波箭雨落下时,根本无人指挥士兵闪躲和抵挡,无数人被射中哀叫着倒下,更多人绊倒在他们身上,无法躲开接下来的第二波箭雨。

“我会用这个来喂家里的狗。”檀波平板地说,“它们会喜欢同类的气味。如果你没有其他什么事情,那么容我告辞。”

阿修罗骑兵冲到了天界军队面前时,天界大多数人都还没有来得及上马。阿修罗武士们甫一冲锋就踏翻和带倒了无数士兵。商波罗犹如一头残忍嗜血的老狮子哈哈大笑,他手中的刀犹如一团旋转的红光,飞舞到哪里,哪里就散开一团血雾,飞起人头和断肢,婆罗恩奢迦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沉着地指挥着自己的军队包围和堵截天神的去路,他看到远方太阳神苏利耶似乎正在大喊大叫,替天界军队和天帝寻找企图脱离战场的道路,就拔出箭来射落了对方的黄金旗帜。

“讲和了?”乌沙纳斯眉花眼笑地问。

阿耆尼护卫着因陀罗,率领着步兵想要从侧面突围,但却正好迎面撞上了伯利的象军,一千头披甲大象排成四列,将天界军队的去路死死堵住,持着强弩的弓箭手靠着大象的掩护,将试图从大象身下和缝隙之中冲过去的骑兵一批又一批射下马来。大象的战阵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巨大的象蹄踏死和踏伤无数试图从巨兽脚下逃生的人。天神的整个营盘仿佛暴风雨来临时的蚁穴。红色的洪流冲垮了蚁穴,汹涌的水流将蚂蚁们一冲而散。

“只有她死了,才能引发你的敬佩。”又隔了一阵檀波才说,但他接过了乌沙纳斯手里的银壶。

离战场几十由旬之远,黑森林中依旧保持着寂静。乌沙纳斯独自坐在祭火前。

“接受这礼物吧,檀波。”乌沙纳斯低下了头说,“你姐姐是一个贤德的女人,理应获得人们的尊重和敬佩。”

风止了,乌沙纳斯面前的那堆火焰悄无声息钻回了木柴里。

檀波勃然大怒,有一刻他看起来想要出拳揍乌沙纳斯;但他转眼就冷静下来了。他看见乌沙纳斯眼角闪动的光芒,他知道如果自己失控,那正好如了乌沙纳斯的意。

他默不作声,伏下身去。不用抬头,他就知道他等待着的人已经来了。

“是啊,”乌沙纳斯不动声色地说,“我承认,是我的出现叫陛下产生了征服世界的欲望,但你从小就在陛下身旁长大,你很清楚他的才具。他命中注定会称王。难道你愿意让他一辈子去做个毫无野心的农夫?安安静静统治他那个小河谷到老,然后如他所愿去云游四方?用耕牛的轭套在一头雄狮身上,你忍心吗?”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他内心里就燃起过的那种令他憎恶的犹如焦油沸腾起来的恐惧,多少年过去了也从未消失,从未減弱。那压迫感越来越近,仿佛要将他的皮肤压进血肉,血肉压进內脏。但乌沙纳斯只是伏着。忍耐着。等待着。

“我姐姐,”隔了很久檀波才说,他在压抑自己的怒气。“当我父亲将她嫁给陛下时,她并没有渴望着成为地界或者三界的王后。”

对方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陛下,”乌沙纳斯苦笑着说,“有时候,他真的长着一个农夫的脑子。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哪个国王后宫里没有王后。你觉得为此感到开心吗?陛下还没有子嗣。你是他的大臣,你觉得你应当为此开心吗?你在为所有怀抱野心觊觎宝座的王公开心吗?”

“看来你知道我要来。”

“可你失望了,”檀波冷笑一声,“当陛下在我姐姐的火葬堆前发誓终身再不娶的时候,你失望了吧?无论你再怎么恳求、威胁、欺骗,陛下都拒绝再迎娶其他女人。”

乌沙纳斯把头碰到了地上。

“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他静静地说。

“我听摩耶说你带走了萨蒂时就猜到了。”他轻声说他抬起头来。新月映照当空,湿婆俯瞰着他。“那么你也一定猜到了我来做什么。”毁灭神说。

乌沙纳斯看着伯利的御者。

“世尊,如果您是来讨回萨蒂的声音的,恕我无法办到。”乌沙纳斯说。

“你是故意建议我姐姐跟随陛下出征,”檀波的脸变得青白,“假如她不死,你也会想其他办法让她离开陛下身边。因为你希望陛下能和其他王公联姻,这样能加快统一地界的步伐。”

“你想违抗我?”湿婆说,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好奇。

“我知道,你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你姐姐。”乌沙纳斯说,“没错,如果不是我把地界的王位送回伯利陛下手中,他就不会为了举行王祭而带着军队讨伐和征服王公们;如果不是因为跟随陛下四处征战,妙贤王后也不会小产而死。”

乌沙纳斯再次伏下身去,朝湿婆行礼。“世尊,我是从你这里获取了力量。对此我一直非常感激,但……”

檀波猛地抬起头来。“你——你还敢提她的名字!”

他站了起来,抬头直视着毁灭神。祭司的黑袍滑落,下面露出崭亮的铠甲。“……您现在一直在阻碍我。您夺走我要的东西,杀死我的女人。我不得不与您一战。”

“不是。”乌沙纳斯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妙贤王后的忌日快到了。你的家族要为她举行水祭的,对不对?这个银壶能源源不断流岀清水。我特地让大匠给造的。”

湿婆扬眉。本已经熄灭的火焰再度燃起,周围的森林发出尖利的呼啸声,风再度刮起来,在远方,战争依旧在令大地震动。

他想把一个精巧的银壶放进檀波手里。檀波低头看着。“这是什么?”他嫌恶地说,“又是什么不能说出的理由?”

乌沙纳斯拔出宝剑,剑锋化为一道白光,从中分出千万道锐利的锋芒,朝湿婆迸射而去。

“等一下,”乌沙纳斯在他身后喊。他赶了上来,“这个你拿着。”

湿婆闪身躲开了。他举起手来,想要召唤他的影子,但却没有回应。

檀波火冒三丈,他转身就走。

他朝脚下看去,身旁的地面上是空白的。

“理由呢?”檀波心口升起了一股细微的怒意。乌沙纳斯直起身来,他笑眯眯地看着檀波。“我提供的任何一个理由你都会反对,”他柔声说,“因此你不必问。你只要来就行。”

不仅是他,周围的树木、岩石……任何有实体的东西,也全无影子。所有的事物犹如无根的树木,虚浮在大地表面上,显得怪异而虚假。

乌沙纳斯抬起头来,看着檀波。“伯利陛下并不一样。”他用一种难得的认真的口吻说,“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喜欢做清道夫的工作,满足留在幕后,民众的欢呼和花环和公开的荣誉在我看来都很愚蠢。算了,我请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所有人都忙于战事,因此我想只有你有空。明后两天,我可能在任何时候召唤你。那个时候,请你务必要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片……无影之地。

“因为许多王公对你对牛节王的作为心知肚明。”檀波冷冷地说,“他们既不希望你在他们身上重演那一套,也不希望你在陛下身上重演那一套。”

湿婆抬头看向乌沙纳斯。

“我不能参与接下来的战役。”乌沙纳斯又低下头继续工作,“不过我觉得这无关紧要。陛下无需我去指导他如何杀敌制胜。而且按照你的说法,我要是在阵前出现,还会影响军心。”

“您以为我会不做任何准备吗?”乌沙纳斯微笑起来。“任谁都知道您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他一跃而起,身形化为迅疾的光影,朝湿婆刺去。

檀波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湿婆闪身躲开了乌沙纳斯的攻击。乌沙纳斯扬起一只手,大地裂开,粗大的藤蔓携带着尖锐的芒刺冲天而起,挡住了湿婆闪避的方向。

乌沙纳斯哈哈大笑起来。“这怎么是我的功绩,这不全是因为天帝指挥得力,作战勇猛,英明神武吗?”

湿婆又向后退去,乌沙纳斯再次一扬手,后面的火焰巨浪般腾起,火墙挡住了湿婆的后路。

“托你之福,我们一直在不断撤退,接连丢失国土和防线,真是一溃千里。”檀波冷冷地说。

湿婆已经退无可退。

“怎么样都行。顺带一问,我们的游击回来了吗?前方军队的情况如何?”乌沙纳斯不以为意。

寒光自乌沙纳斯眼中一闪而过,他扬起宝剑就朝湿婆斩去。

“我只不过奉陛下的旨意前来,因此你并不需要感谢我。”檀波说,他那张干练的脸板得死死的。

似乎是慌忙之中无计可施,湿婆竟然举起左胳膊来格挡。锵地一声,钢铁的宝剑在湿婆的血肉之躯上碎成了数段,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乌沙纳斯的脸。

“多谢你赏光能过来。”他说。

乌沙纳斯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湿婆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脸。

乌沙纳斯直起身来,朝檀波露出一个笑脸。

乌沙纳斯觉得就像一面山崖迎面压在脸上,湿婆掌心的压力几乎碾碎了他脸上的肌肉和骨头,他的后背撞上了树木,砰然将它们撞歪或是撞裂,湿婆的力量像一艘破浪的巨舰,将乌沙纳斯一直向后推去。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太白金星之主?”他声音冷淡地问。

巨大的冲力令树林被撞倒了一大片,泥土波浪一般翻滚开来,藤蔓凝固在空中,火焰静止不动,树立起来的岩石上到处都是巨大的龟裂。

乌沙纳斯正在森林中大树和岩石环抱的一块半圆形空地里不知道忙碌些什么,阿修罗大臣走到空地旁边。

湿婆按住乌沙纳斯的脸,将他整个脑袋都按进了身后的岩石里。

阿修罗的军营中人喊马嘶,仅隔着一个河谷,地界的黑森林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乌沙纳斯,是谁告诉你……破坏神无动于衷地说。“我只能凭借我的影子作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