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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摄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如果直接去找房东,我担心会打草惊蛇。直接报警的话,我又没什么证据,毕竟那只是我朋友的说法。而且……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你准备让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

“那你去你女朋友房间里检查过没有?”

听起来似乎考虑了很多。

“他有房子钥匙,我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摇头,“我觉得这件事情如果让她知道了,她可能会崩溃。”

“你最好把你女朋友被传播的视频找到,保留证据。然后随时注意那个房东的动向。看看他录那个视频到底是想做什么,是为了在网上传播还是有敲诈勒索的目的。”

“为什么不告诉她?那你让她搬出来住她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拿那些录像来勒索我们?”

林琴南皱眉表示不解。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我建议你先跟你女朋友讲清楚,不然闹了乌龙就不好了……毕竟你不能就直接把房东当犯人,因为就算不是你女朋友主动直播,也不一定就是房东在盗摄,你明白吗?然后,如果确定你女朋友不知情,那就报警,先备案再说。”

他摇头,“我还没告诉她,只是最近让她到我那里住了。”

他认真记下,感激地点点头。

“报警了吗?”

“谢谢你,下次你到便利店买东西不用付钱了。”

“我也不确定……但我兄弟说,那个视角是对着她的房间,能看到床也能看到浴室……我担心不是她在直播……而是被直播了。”

林琴南笑笑说:“不用,也不是什么实质性法律意见,你参考参考就行。”

“你女朋友在做直播?”

列车进站,二人往不同方向上了车。

林琴南嗅到古怪的苗头。

雷悦这边,之后一切进展顺利,雷悦如火如荼又事无巨细地准备着婚礼事宜,家里托关系插队预定到黄道吉日那天五星酒店的宴会席位,很快把日子定了下来。

“不……前阵子我一个兄弟在网上看直播……发现有个女生跟她长得特别像……”

林琴南空下来的时候就陪着她试婚纱,她们几乎逛遍了全程的高级婚纱店。

“租赁纠纷?房租要涨价?”

林琴南也跟着试礼服,每个周末脱了穿穿了脱的,像要试掉一层皮。

“我女朋友在外面租房子住,大概有快一年了,房东是个男的。”

事实上,她到婚礼前一天彩排的时候,才知道汤岭的伴郎是郑越钦。

“说吧,什么事情?”两人步调一致地往地铁站走。

想象到那个画面,她突然觉得滑稽。

次日,林琴南准时到了便利店,宗荷也换了私服站在门外等她。

她知道章山月订婚的时候,也是郑越钦在边上站着的。

于是她点头。

郑越钦忙完所里的事急匆匆赶过来,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林琴南在忙上忙下。

林琴南突然有些触动,或者说是受宠若惊——雷悦有很多朋友,但林琴南现在其实只有她一个朋友。

以上下属的关系在这里见面,其实非常尴尬,见面打了个招呼,然后按照指示代替新郎新娘在台上站位,等着灯光师调试。

“你会做我的伴娘吗?”雷悦下床走过来,牵了牵林琴南的手。

“你最近偷懒不加班就是因为这个?”他幽幽地问。

“既然你已经考虑好了,该做的也做了,那就随你吧。”

“我没有偷懒啊,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好了,你不也看见了吗?”

“明天。明天晚上约了我爸妈和他爸妈一起吃饭。”

郑越钦皱着眉瞪了她一眼。

“那你们就这么秘密结婚了?住的地方呢?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老板都没下班,你跑得倒挺快,还理直气壮的。”

林琴南心凉了半截,爱情果然能让人失去理智,不计后果。

“现在你不也在这里吗?”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你明白吗?现在是我更害怕失去他……是我要结婚的。”

郑越钦轻咳两下,扯了扯领带,把领口扣子解开。

“可是——”

“你感冒了吗?”

“你不了解汤岭,他不是那种人。”

“有点,不严重。”

雷悦听到这里有些恼火。

林琴南往边上挪了一小步。

“你也做了几年律师了吧?没见过这种案子?同妻的生活网上没看过?”

郑越钦刚想发作,那边灯光师喊着:“伴娘,你站得太偏了,往中间一点。”

雷悦犹犹豫豫地点头。

光束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背景音乐响了又停,换了又响。

“所以他们不知道你们结婚的事情?”

林琴南又挪回来,屏住呼吸,侧过头。

“他们知道我有个男朋友,是做医生的。”

“至于吗?”郑越钦凉凉地说。

“你爸妈知道吗?”

“我最近……真的……不能感冒。”她要窒息了。

推开门,林琴南本想问问她是不是疯了,看到她不安的样子,还是换了个措辞。

“下面走交换戒指的流程,面对面哦!”话筒里喊着。

“嗯。”里面的人低声回答。

郑越钦面带寒意地笑了笑,把林琴南扳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的额头。

“能进来吗?”

灯光移开的片刻,二人身处黑暗。

林琴南捏着手机走到她门口。

林琴南小口地换着气,憋红了脸,却感觉上方的身体逼近。

隔着房门,雷悦发来消息。

她抬眼,郑越钦棱角分明又五官协调的脸已经凑到了过分靠近的地方。

“我们领证了。”

鼻间钻进的空气尽是他凌冽调的香水味和不冲鼻的清浅烟味。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她意料。

“怕什么,感冒了影响业绩也是我受损失。”

她也不知道这种较劲什么时候会结束,或许是雷悦自己明白过来的时候,也或许是她终于受不了这种紧张氛围的时候。

他不知道林琴南抬起又埋下的脸已经变得通红。

冷战总是折磨人,在家里对上面都是尴尬,因此林琴南也尽量早一点出门,晚一点回家,错开雷悦通勤的时间。

因此当灯光重新聚到他们中间时,林琴南仓促的神情一下子闯到他的视线里。

林琴南倒是并不后悔,只是铆劲把早晚要掀开的口子一股脑掀开了罢了,隐瞒才是对朋友的不真诚。

那股像椰子又像薄荷的潜在樟脑味道,懵懵懂懂地进入郑越钦的鼻腔。

回到家里,雷悦在房里关着门,自从上次那场敏感的对话之后,她就总是若有若无地躲着林琴南,像是害怕复又提起这个话题一样。

居然有瞬间的失语。

她总是不惮以最坏的设想考量别人,不知道是职业病还是她天性使然。

他好像突然明白章山月为什么会喜欢她。

走出便利店,林琴南总觉得那个宗荷虽然嘴上说要咨询法律问题,却完全没有她见过的那些当事人那种因为某件或大或小的事情悬在头顶而焦虑的感觉,反而像是某种借口。

虽然她明明长得一般,身材一般,不善言辞,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可以,七点半我会过来买早饭,到时说吧。”

但却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褪去沉默冷淡的常态,自然又细微地变得很有魅力,然后让人恍然明白过来,她其实已经在周围蛰伏了很长时间,让人变得习惯。

“监控会看我有没有偷懒……要不,我明天早上下班的时候,跟你路上说?”

她不宽不窄的双眼皮褶皱会在她抬眼的时候被细长的眼睫毛遮盖,眉峰有个弧度,和她的眼尾的角度相接得恰到好处。

“那你现在长话短说?”

不说话的时候嘴巴是直直的一条线,让人觉得她不爱笑,但偶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和眼镜弯曲的弧度很舒展。

林琴南皱眉,审视了他一下。

如果跳出平时工作中惯于接受的样子,郑越钦会把她当做车窗外面随意瞥见的上学路上的小女生——背着书包愁云惨淡地上学,包里其实装了很多小说的那种。

“我白天要上学,晚上值夜班,可能没空过来……”

她工作时总是摆出老成可靠的样子,某些特定时刻却会冒出小孩的影子。

“只是问问事情的话,不收钱也行。”

比如现在。

“贵不贵?”

“吃饭了吗?”他轻声问。

“这里不方便说话,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律所吧,这是名片。”她熟练地从包里拿出来,塞到他手里。

“刚刚吃过了,那边还有一桌刚开始吃的,你可以去吃。”她有些堂皇。

“我遇到了点麻烦,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专业建议。”

“我喉咙痛,想吃粥。”

停下脚步,转过身,林琴南等他继续往下说。

“边上那条商业街有一家潮汕粥店,可以尝尝。”

“如果要找你咨询,会不会很贵?”

“后天开庭你去。”

“怎么?”她回头看了眼刚才的座位,确认没有东西落下。

“啊?”林琴南想问为什么没头没脑突然说这个。

“那个,麻烦等一下。”

没等她追问,郑越钦又说:“早晚要独立的。”

“没有,我本来也吃完了。”林琴南避开他的眼神,挤出一个微笑,急匆匆地往外走。

突然想到陈怀沙那条消息。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宗荷小心翼翼地问。

郑越钦注意到林琴南变了脸色,又说:“虽然以你的能力,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那你忙吧,我要走了。”她把桌上的包装袋揉在手里,站起来。

林琴南扭开头:“那个案子不是我跟进的,为什么不让罗音去?”

林琴南突然觉得不适,自己好像正在被小男生搭讪中。

“她没空,长得漂亮,派出去和当事人接头最合适。”

“你看起来也很年轻啊。”

林琴南看着郑越钦脸上资本主义的微笑,嘴角扯了扯。

“看起来很年轻,不会是童工吧?”

“那案子的材料在所里吗?我明天去拿来得及吗?”

“是,你怎么知道的?”

“在我车上,你等会儿跟我去拿就行,顺便陪我吃个饭。”

“对啊,你是学生?”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陷入静默。

“你是律师吗?”

“怎么?不用跟师父学学怎么出庭吗?看看书面材料就会了?”

“工作啊。”

这时,那边招呼他们可以离开了,二人走下台,郑越钦插着口袋跨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琴南的动态。

她抬头,思考了一下,想起来就是那个送她酸奶的年轻店员,好像叫宗荷。

林琴南看着他西装革履配着的懒洋洋的动作,感觉他变得有些不一样。

林琴南伏在便利店的桌子上划着屏幕看新出台的法条时,突然听到有人问。

应该说,他们的关系变得有点不一样。

“最近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