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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借力

费张氏扶额无语。

崔梅蕊没了声气,半晌,怯怯道:“母亲也不赞成我和离。”

女婿和丈夫小妾通奸,居然还要女儿别和离,知道崔梅蕊性情从何而来了。

“夫人不打算跟家主和离?”费张氏比她更惊诧异。

这样的事还忍下,又怎么得费易平尊重。

“张姐姐你说什么?”崔梅蕊诧异。

既然不和离,那便要借此事敲打敲打费易平,这么好的把柄握在手里,不能不利用。

费张氏不料自己出去一趟就出事,崔梅蕊居然知道费易平跟罗氏偷情了,知道了居然不怪自己反自责,羞愧不已,早捅开也好,叹道:“奴帮夫人收拾一下随身衣物,嫁妆稍后再派人回来拉。”

费张氏才要不顾身份僭越教导几句,传来笃笃沉闷靴声。

崔梅蕊越发羞愧,细细声把一切都说了,又自责:“张姐姐是费家的人,不告诉我也是自然,是我小心眼。”

房门被用力推开,刺目的光亮,费易平阴沉沉一张脸,满面肃杀,一身肥肉,身体庞大吓人。

“夫人,快来啊。”费张氏催促,走近拉崔梅蕊,这一近了,才发现崔梅蕊满脸的汗水,一只手冰凉冰凉,急了:“夫人怎么啦?”

“听说你去你母亲面前说我跟纭娘有私,很好啊!”费易平咬牙切齿,一步一步朝崔梅蕊逼近。

便是她知道罗氏和费易平私通不告诉自己,她对自己的好也不能掩盖,崔梅蕊为自己对费张氏心中怀了芥蒂羞愧不已。

崔梅蕊怯得往费张氏身后闪避。

她一个管家娘子,竟亲自去排队给自己买糕点,对自己真真掏心挖肺的好。

费张氏暗暗叹气,不知董氏不让崔梅蕊和离,却又为何把事儿闹开了,不过在这件事上,理亏的是费易平,扭头眼角看崔梅蕊,示意她借机发作一番。

绝味斋的玲珑糕乃湖州城一绝,吃过的都想吃,每日排了长长队伍等着购买。

崔梅蕊身体抖个不停,不止没发作,还蚊子哼也似低低道:“是我不好,不该乱走惊扰了郎君跟纭娘。”

她自己一惊一乍的,费张氏好脾气地笑了笑,喜滋滋道:“夫人快来,这是你爱吃的绝味斋玲珑糕,奴排了许久的队方买到,快趁热吃。”

费张氏刹那间心灰意冷。

崔梅蕊停下脚转身,按着胸膛,一颗心怦怦乱跳,“张姐姐,你怎么一声不响的,吓死我了。”

怎么会有这样没气性的人!

“夫人。”熟悉的声音叫。

费易平奔进内院,最初还满腔怒火,不久就有些心虚,及至进房,叫便叫得凶,其实只是虚张声势,看崔梅蕊惊怕,霎时胆气壮了,冲上前,攥住崔梅蕊发髻把她从费张氏身后抓过来,抬腿就踹。

崔梅蕊一路小跑回家,满脸汗水,进房,急急关房门,窗前矮案边一个黑影,惊得“啊”一声尖叫,转身就想拉开房门往外奔。

崔梅蕊惨叫,泪水汗水齐下,随即一手捂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一手推费张氏,要她离开,怕费易平迁怒她之意。

“这是自然。”罗氏满口应承,嫁进崔府后,肖氏和崔锦绣一直对她和颜悦色,压根没想到,崔锦绣早早就给她下了绝育药。

费张氏喉底一声长叹,崔梅蕊无能是真的,心善关爱他人也是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挨打,疾声道:“家主且慢,奴有话说。”

崔锦绣拍拍罗氏手背,推心置腹:“我不日就要出嫁离家,我阿娘就我一个女儿,我走了,她在府里就无依无靠了,若姨娘能生下儿子与那位抗衡,我娘也能轻松些,还盼那时姨娘对我娘关照一二,让她老有所依。”

“有什么话快说。”费易平不耐烦。

罗氏连连称是。

费张氏垂首,低声道:“亲家夫人知道了,只怕崔二娘回湖州后也就知道了。”

“一家子人说什么两家话。”崔锦绣笑了笑,牵起罗氏手,低低道:“回去后,你也别装不知道,你要很委屈,寻死觅活一番,阿耶这阵子总不着家,借此机会,把他的心拉回家来。”

话不多,意思很明白。

罗氏脸色又红又白,惊慌羞臊,死里逃生,颌首屈膝朝崔锦绣施礼,感激不已:“多谢三娘帮我遮掩。”

崔梅蕊软弱,董氏无能,崔扶风却不是易与的,赶紧想想怎么善后吧。

“废物,不能帮忙还坏事,看我不揍死她。”费易平大骂,转身往府里奔。

费易平僵住,攥着崔梅蕊发髻的手霎地松开。

要让费易平和罗氏领自己人情,崔锦绣把经过说得分外曲折惊心,跌宕起伏,末了亲昵埋怨:“你们也忒不小心了,居然被大姐发现。”

跟罗氏通奸一事被崔扶风得知,逼崔梅蕊跟他和离免不了,只怕恨他辜负崔梅蕊,又使崔家家门蒙羞,还要联合陶柏年挤垮费家镜坊。

崔锦绣暗道自己往日真是眼瞎了,居然没看出来。

崔扶风可不像崔百信好糊弄,崔锦绣那套蒙崔百信的言辞到她跟前不管用。

崔锦绣到费府时,费易平正亲送罗氏回崔家,两人费府门前缠缠绵绵道别,罗氏满面笑容,费易平深情款款。

费张氏乘机忙把崔梅蕊从费易平身边拉开,口中道:“镜坊里事儿不少,家主有事不妨忙去,夫人这边,奴来开导开导。”

罗氏自然依从他。

费易平不敢再打下去了,借势出房。

费易平和罗氏一番浓情蜜意,事毕,迫不及待便说了打算。

沉沉脚步声渐远,费张氏忙拉住崔梅蕊急忙提点。

大局已定,悄悄离开,去给罗氏报讯。

若是不和离,便不能一直这么软弱下去,有个家主妹妹作依仗,很可以扯起虎皮做大旗,不说把费易平踩在脚下,让他不敢打不敢骂也行。

崔锦绣看崔百信怒冲冲奔回府,暗暗得意,不料苏暖云三言两语稳住了局面,崔扶风不在湖州还不能拿到理家大权,等崔扶风回来了,什么都是妄想,恨得咬牙。

“我……我不敢……”崔梅蕊怯生生道,满脸的泪,湿淋淋的睫毛扑簌,快三十岁的人了,宛如几岁孩童。

崔百信万般不愿意,却不得不有所顾忌,磨了磨牙,把钥匙串递回,恨恨道:“你暂先管着事,等风娘回来后再交出来。”

费张氏喉咙冒火,恨不能两眼一闭晕过去。

苏暖云闲淡一笑,崔百信已偏听偏信认定董氏有罪,董氏和崔梅蕊都弱得扶不起来,自己一个外人难以抗衡,也不为董氏分辩,带着董氏离开并非良策,不过相逼,眼看崔百信叫便叫得大声,其实胆怯了,遂不动声色递台阶给崔百信下,温声道:“二娘不在,郎君何不等二娘回来再作决断。”

跟崔扶风一个娘胎出来的,为甚性情却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她竟要给阿纭下绝育药,心肠歹毒,我没休妻已是仁尽义至,风娘回来也无话可说。”崔百信咆哮。

费易平出房,越想越怕,正要使人去唤费祥敦回来商议,孙奎来了。

“我不想做什么,是非曲直,等二娘回来了自有分说。”苏暖云一脸寻常色。

孙奎发福了不少,肉颤颤双下巴,脖子粗且短,一双绿豆眼被肥肉挤得更小了,脸颊红疙瘩和红通通的鼻头混成一片。

崔百信听着苏暖云不仅要带走妻子,连儿子也要脱离崔家的,罗氏还没给他生出儿子,崔家只崔镇之一个儿子,走了,岂不是绝后了,登时急红了眼,“我忍着没给毒妇下休书,你还想做什么。”

“眼看齐家镜坊在崔扶风手里发展的越来越好了,财强势大,你再不抓紧点,费家镜坊在铜镜行业可就没立足之地了。”孙奎坐榻上坐下,一手狠狠拍几案。

“我跟夫人去齐家住,劳郎君在阿郎回来时跟他说一声,让他去齐家找夫人。”苏暖云淡淡道。

“我何曾不想。”费易平吭哧喘气,崔锦绣知道了,孙奎稍后也会知道,把自己跟罗氏有私情被崔梅蕊发现一事相告,道:“往后可以慢慢筹谋,眼下这事不知如何解决呢,崔扶风回来了,还不把我皮剥了。”

“什么意思?”崔百信皱眉。

“有你的啊!”孙奎两眼放光,凑近费易平上下打量,连襟两个一样的肥胖身体,一样生得抱歉,眼红道:“家里露珠儿一般娇美的妻子,外头还搞岳父年轻貌美的小妾,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苏暖云把钥匙串取下,递给崔百信,口中对董氏道:“夫人也不必收拾了,齐家那边什么都有,咱们这就走。”

费易平不好色,不觉得是艳福,眼里只有钱,只想把费家镜坊做成制镜第一家,苦笑:“别取笑我了,帮我想想怎么应付崔扶风。”

董氏又羞又愧又急,嗫嚅着,想说不敢说也不知说什么好。

“我瞧着,你想在铜镜上拼过崔扶风妄想。”孙奎眯眼,恶狠狠:“在她回湖州前把她搞死搞残,釜底抽薪。”

“崔公有命,暖云自当听从。”苏暖云笑笑,低头摘腰间钥匙串。

“再找人假装成劫道的看能不能弄死她?”费易平思索。

苏暖云正寻董氏,忽然崔百信沉着脸回府,要她交出库房钥匙,把理家之权交给肖氏,又道:“你不是我崔家的下奴,要往何处自便。”

“上回没成,同样的招数再用,你以为能成?”孙奎斜眼,满是鄙视。

拿定主意,一刻的工夫不等,起身回家。

费易平讪然。

崔百信不喜董氏,却也知董氏宽厚仁弱,不是狠毒之人,也不是容不下自己妾室的人,只觉崔锦绣说的很是在理,眉头打了细结,寻思便是不休妻,理家大权必不能再留在苏暖云手上了,爱女孝顺贴心,爱妾善解人意,不如收回来,交给肖氏。

“陶齐两家能得武皇后青睐,想必是长安城中找了重臣作依仗,你也去找找门路便是。”孙奎道。

“阿耶先坐下歇歇,喝杯茶。”崔锦绣软语轻声,扶了崔百信坐下,奉上茶,叹道:“母亲一直宽厚仁善,想不到今日做出这种事来,想来是苏暖云把持着家事,故意纵着母亲,母亲才会失了本心。”

费易平为难,陶柏年长袖善舞,精明干练,生得又好,凭着那张脸在长安城里就很吃得开了,他如何能比。

董氏泪流满面,又惊又怕。

孙奎紧迫不放,崔扶风回来后不会放过他,压力巨大。

崔百信握笔的手霎地松了,暗暗感激三女儿拦住自己,心中更疼崔锦绣,瞪一眼董氏,恨骂:“恶妇你瞧瞧,你对锦娘没有半点嫡母之心,她却还护着你,往后可得识好歹了。”

脑筋打转些时,费易平拍手大叫:“有了,我去找史沛淳。”

崔锦绣又劝:“阿耶,不看僧面看佛面,只看我二姐面上罢。”

要与豪门仕族高官显贵攀关系不易,攀上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帮他对付崔扶风,但若是找与崔扶风有旧怨的史沛淳,则好办多了。

崔百信吭哧喘气。

从崔百信的描述听来,史沛淳高傲自大嚣张霸道,崔扶风不知他身份没下马向他行礼就怪罪,若是胡编乱造崔扶风回湖州后对他很不满的言论,史沛淳定不能容忍,再送上重礼,便能让史沛淳出手了。

崔锦绣冷眼看着,固然巴不得崔百信休了董氏,却知只要崔扶风当着家主,崔镇之是崔家仅有的儿子,崔百信就是干打雷不下雨,嘴里叫嚷得大声,但不可能休妻的,扑上前按住崔百信握笔的手,凄凄求情:“母亲便是行为失当,可好歹是阿耶发妻,为崔家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阿耶念结发之情,不要下休书。”

“不错,这回定能成事。”孙奎大赞,幸灾乐祸道:“崔扶风再是小心谨慎,禁不得背后有娘家一干笨蛋,空门大开,要弄死她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