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的风光并不逊齐家,陶柏年还是陶家未来家主,湖州城的媒人很卖力,比齐明毓那时择亲还热闹。
她说的是为陶瑞铮和陶柏年说亲,然而大家都知道,陶瑞铮只是陪衬,陶柏年才是正主。
崔锦绣听说,死了的心又荡漾起来。
沈氏思量些时,等不及出正月,让陶乐同找来许多个湖州城媒人,托她们说亲。
二十一岁了,过去这一年,到崔家向她提亲的越来越少,媒人提起的男子从人才到家境,也比以前差了许多。
陶骏还有姚氏,他儿子可没有,娶崔扶风,崔扶风心中想着齐明睿,活人无法和死人相争,儿子岂不痛苦一生。
眼看着再拖下去,嫁不出去都有可能。
推己及人,她自己心中藏着心上人,对陶骏没半分情意,夫妻情淡,也便不想儿子娶一个不爱他的人。
崔锦绣急红了眼。
——她不想儿子娶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
肖氏也自着急。
这只是表面理由,真实的原因藏在心里没有宣诸于口。
倒是崔百信对此完全不担心,自信满满他的女儿定能嫁得绝好人家。
不想儿子娶一个寡妇,儿子那么出色,有的是未婚出色小娘相配。
去年上半年崔百信绝迹肖氏的院子,后来肖氏几次装可怜,崔百信到底还是到她房间歇息了,只是一个月给肖氏拿五十金的好事再没有了。
沈氏抬头四顾,心烦意乱。
肖氏失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鞭炮声声远远传来,亭台阁馆相间中盏盏红灯笼。
听女儿又打起陶柏年的主意,肖氏道:“不然我找媒人,许给好处,让媒人在陶夫人面前提你。”
沈氏悄悄往外退。
“提也白提,陶夫人又不是不认识我,若有意,还用得着让媒人向她提起吗?”崔锦绣冷哼。
“瞧醉的说胡话了。”陶石摇头,抓起陶柏年一条胳膊架到肩膀上,扶他上床。
“那如何是好?”肖氏着急。
“齐明睿没死。”陶柏年道,咚一声,头趴到案面上。
“走正路,不拘陶二郎还是陶夫人都不可能选择我。”崔锦绣咬牙,眯起杏眼,红唇抿了抿,招手肖氏凑近,低低吩咐。
“齐大郎已经死了。”陶石恨铁不成钢。
“这能行吗?”肖氏惊叫,“若是不能成事,你的名声也完了。”
“她是齐明睿的妻子。”陶柏年喃喃,声音里带了朦胧醉意。
“富贵险中求,若什么都按规矩来,二姐一个女人也不能当家主了。”崔锦绣冷笑。
她也觉得陶柏年口是心非。
肖氏还是害怕,搓手,“不然,也别求什么富贵荣华了,小夫妻和和美美便成,找个人才可以家境还过得去的人家嫁了算了。”
沈氏眉头复皱起。
“大姐那个废物都能嫁得制镜大家,我却嫁普通人家,亏得你说得出来。”崔锦绣猛地抬脚踹向矮案。
“你不喜欢崔二娘!”陶石呵呵,“二郎你要是不喜欢崔二娘,我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砰一声,接着叮当脆响。
沈氏松口气。
几案倾,案上茶具散落一地。
“谁说我喜欢崔扶风了。”陶柏年忽地嗤一声笑。
“是我错了,别生气。”肖氏叹气,过去扶几案,收拾碎瓷片。
沈氏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离花朝节虽说还有些时日,可要办赏花宴得作准备,晚上你就跟阿耶说。”崔锦绣道。
陶石叭啦叭啦不住说,陶柏年没有反驳。
肖氏不敢再反对,低低应下。
……
罗氏这阵子服侍起来心不在焉的,比起来,还是肖氏妩媚可人,崔百信又偏宠肖氏了,这晚还到肖氏房中歇息。
“可真急死我了,二郎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红浪翻滚,柔情蜜意。
“二郎,你老大不小了,有什么好害臊的,喜欢就喜欢,别当缩头乌龟。”
事毕,肖氏枕在崔百信手臂上,手指软软地摩挲崔百信胸膛,忧心忡忡道:“锦娘二十一岁了亲事还没着落,听说陶家在为陶二郎择亲,陶二郎人中俊杰,若能做成这门亲事,崔家就光采了。”
“你再喝酒也喝不出一个崔二娘来,想人家就去找人家啊。”
“锦娘配陶二郎!”崔百信半闭的眼睛睁开,眼角看爱妾,忍不住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可真敢想。”
沈氏看着,心惊肉跳,这日过去,想拉陶柏年上街走走,到院门外,里头陶石在说话,不忙进去,停下静听。
肖氏脸热了热,嗲声道:“怎就不能想了,陶二郎优秀,咱们锦娘也不差啊,大娘二嫁都能嫁费家家主,锦娘怎么就嫁不得陶二郎。”
新元里大家或是走亲戚,或是街上闲逛游玩,陶柏年往年都是镜坊里忙着制镜,这年却不去镜坊了,也不应酬,整日呆房间里,也不看他的宝贝铜镜,有时傻怔怔坐着,有时有一口没一口喝酒。
崔百信心头一动。
这日起,罗氏过来找费易平,十回里头有八-九回见不着费易平。
废物大女儿都能嫁得制镜大家家主,庶出的三女儿未曾就不能嫁陶柏年。
崔梅蕊是正室夫人,又有个家主妹妹,罗纭和她没法比。
三女儿聪明漂亮,差的只是出身。
费祥敦应下,并不劝说。
若是三个女儿都嫁得湖州城制镜大家家主,那崔家的风光真真无人可比了。
急急往内院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交待费祥敦,“纭娘来得太频繁了,小心被那木头看出来,以后她再来,有时就跟她说我有要事回不来,有时直接拦住她让她回去,说我有事忙着不得空。”
“可惜锦娘是庶出,陶家怕是不肯结亲。”崔百信叹道。
费易平想像着那样的情形,若果那样,费家就有齐家今日的荣光了,快活不已,“你说的有道理,这几日镜坊不开工,得空,我去哄着那木头。”
肖氏听出他心动,倒呆了,心道果然如女儿所料,让崔百信帮着她们设局一点不难。
费易平这阵子不打骂崔梅蕊,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崔梅蕊也算过上好日子了,费张氏很是高兴,不再在费祥敦耳边念叨,费祥敦终于耳根清净,盼着一直这样下去,觑机忙巩固成果。
“锦娘就除了出身,别的都不差,只要让陶二郎见到她,一准就着迷,婚事就成了。”肖氏道。
“崔二娘重情重义,家主对夫人好,那是她一母同胞亲姐姐,她自然感念,家主只管继续对夫人好,眼下崔二娘应承不与陶家合作,焉知后来不是就把齐家的新品铜镜与费家分享了。”费祥敦笑道。
“见面?这个容易,我假借风娘的名义约陶二郎出来,你再带锦娘来跟他碰面。”崔百信道。
日暮各自回家,费易平把崔梅蕊送回房中,出门,难抑快活心情,唤来费祥敦,欢喜道:“还是你有见地,此番我不需说一句话,那木头也没找崔扶风求情,崔扶风自己就承诺不再与陶家合作挤兑费家了。”
“郎君……妾说的是不一般的见面。”肖氏拉长嗓子,贴进崔百信怀里,一只手动作起来。
费易平乐得差点晕过去,嘴上却冠冕堂皇:“亲戚是亲戚,生意归生意,二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有报顾及。”
崔百信惊呆了,“你是说……让他们……”
这是承诺。
肖氏小声道:“崔家可不是小门小户,陶二郎做了就得认,这门亲事就成了。”
——以后不会了。
“这……这……”崔百信结巴起来。
崔扶风沉默了一下,冲费易平笑笑,“以后不会了。”
“郎君不想要陶二郎那么优秀的儿郎做女婿吗?”肖氏轻嗔。
“生意不好么?”崔百信问,搁下酒杯,看向崔扶风,“我听说,你跟陶家联手挤兑费家铜镜,怎就亲疏不分了,费家可是你姐夫家。”
“想是想,可是……可是……”崔百信纠结,大唐虽然民风开放,可也没开放到这种地步。
“去年镜坊生意不好,给岳父岳母的年礼轻了。”费易平歉然道。
“陶家正在大张旗鼓为陶二郎说亲,迟了,这个女婿可就飞了。”肖氏道。
“这就好这就好。”董氏笑开了花,往费易平碗里不住夹菜。
“要是不成呢,锦娘的名声岂不是完了,崔家的名声也完了。”崔百信道。
“哪能呢。”费易平笑,望着崔梅蕊,眼里柔情缱绻,“蕊娘很好,我疼她爱她还来不及呢,怎舍得教训。”
肖氏其实也担心这点,然而女儿执意为之,无可奈何,只好按崔锦绣教的说,“名声向来都是只拘着没用的人,二娘那会儿被传跟陶二郎有染,传的那么难听,对她可有影响?”
几杯酒下肚,崔百信打着酒呃道:“蕊娘有做得不好的,贤婿教训就是。”
没影响,二女儿后来还好好地当着家主,而且跟陶柏年往来无忌。
崔百信也很欢喜,齐家送来的年礼很贵重,费家送来的也不差,齐家是二女儿能干赚来的,费家可是女婿的孝心。
崔百信被说动了,道:“行,那你就想办法给锦娘和陶二郎见面。”
董氏笑得合不拢嘴。
“这还得郎君帮忙。”肖氏细细说崔锦绣的计划。
这模样,显见的生活得很幸福。
“在自己家里……”崔百信为难。
崔梅蕊一身榴红衫裙,娇娇软软,脸色红润,肌肤光滑,眉目间有一股媚态。
“外头不好行事。”肖氏道。
费易平也陪着崔梅蕊回娘家。
崔百信皱眉思索半晌,到底眼馋有陶柏年那样的女婿,应了下来。
正月初二,崔扶风回了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