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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悚然

崔扶风有些焦躁,觉得自己跟陶家联手挤兑费家镜的决定太不顾念姐妹之情了。

难道他真是姐姐良配。

“你要操心镜坊,就不用担心我了。”崔梅蕊软声道。

两年了,费易平若只是假装,当装不了这么久。

崔扶风强笑:“姐姐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挺好的,张姐姐极好,下奴们也都听话,郎君对我很好。”崔梅蕊细声道,低眉,红晕染上脸颊。

费张氏退了出去,少时又回来,端着红漆木托盘,盘里一碗红枣枸杞粥,朝崔扶风歉然一笑,“夫人听说二娘过来很高兴,梳洗了就过来了,奴怕夫人饿着,先请夫人吃点垫垫肚子,失礼了。”

“姐姐可还好?”崔扶风问,细看,崔梅蕊消瘦了许多,气色倒是极不错。

“自家亲姐妹讲究什么。”崔扶风笑道,很喜欢费张氏对崔梅蕊体贴入微。

“风娘,你来啦。”崔梅蕊拉住崔扶风手,声音无限欢喜,轻轻软软。

费张氏端着粥走到崔梅蕊面前,矮案上搁下托盘,端起粥,汤勺搅了搅,要使粥凉些之意,搅了十几下,方递到崔梅蕊手上。

崔扶风恍惚间又见到刚成亲时的崔梅蕊。

“劳张姐姐了。”崔梅蕊冲费张氏笑。

崔梅蕊进厅,带进来一股香风,扑面春色。

“先小口尝一下,不烫再大口吃。”费张氏嘱道。

这一等直等到午时。

崔扶风一旁看着,跟第一回见相比,费张氏对崔梅蕊少了一丝敬重,却多了几分长者对晚辈的疼爱,看姐姐跟她眼神言语交流,很是亲昵无间,不由得更欢喜。

崔扶风成亲多年,却还是黄花闺女,闻言不由得脸红,掩饰着端起茶喝了一口,方道:“我不急,等等无妨。”

中午费家设宴,崔扶风在费家用过午膳方离开。

“夫人还没起床。”费张氏满面笑容请崔扶风上座,又命婢子煮茶待客,悄声道:“崔二娘若是不急,可否等些时?”半隐半露道:“我家家主没妾侍,又是个粗人,夫人受罪了,听香附说,昨晚快天明时才歇的。”

这一趟看着,崔梅蕊在费家过的还不错。

崔扶风跟陶柏年联手抵制费家镜,有些担心崔梅蕊会不会受费易平的气,翌日上午没去镜坊,到费家找崔梅蕊。

崔扶风心情沉重。

这晚鸳鸯交颈,好不恩爱。

寻思着,费易平也许真个喜欢崔梅蕊,虽然品性不佳,却不失为一个好丈夫。

“好蕊娘,为夫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将功折罪。”费易平深情道,抱住崔梅蕊亲了下去。

要不要找陶柏年商量,撤回跟镜商订下的契约,给费家镜一条生路。

崔梅蕊呆了呆,成亲之初也曾夫妻浓情蜜意恩爱过的,费易平又有好些日子没打她了,虽则不敢置信,心中却还是盼着是真的,半抬头,羞涩看费易平。

崔扶风拿不定主意。

“蕊娘这么美,我以往真浑,居然骂你打你。”费易平揉眼睛,把眼睛揉得通红,吸吸鼻子,要哭了的嗓子。

陶柏年定不会同意。

崔梅蕊红了脸,甚不习惯不庄重的打扮,费张氏非要她穿,要她善媚些哄费易平欢喜,不得不为之,很是难为情。

亦且,商场上最忌出尔反尔,自己既与陶家约好了,便不能反悔。

费易平这晚回家后,进房,崔梅蕊迎了过来,身上一件大红肚兜,亮绸绿色亵裤,外面薄如蝉翼粉色轻纱大袖衫,费易平假装眼直,痴痴迷迷看。

想到这里,崔扶风激凌凌打了个寒颤。

终于不用再听妻子叨念了。

自己竟然想置约定于不顾跟陶柏年商量悔约,将交情置于契约之上,其中仗的什么?

费祥敦暗吁一口气。

她竟然不知不觉中,并不把陶柏年当同行对手,而是……什么都不能是。

沉默许久,费易平悻悻道:“还是你看的透,罢了,我就按你说的办,好好哄着那废物。”

崔扶风狠狠甩头。

有个能干的家主妹妹,和离,面子难看的不是崔梅蕊和崔家,而是他和费家。

不能悔约,崔扶风只好咬牙撑下去。

齐家如今如日中天,他若跟崔梅蕊和离,外人会怎么看他不难想像。

陶家在迦陵频纹镜之外,又制了一款命名游鱼戏荷贴金银背镜,荷叶田田,数尾大肚圆眼鱼儿摆尾游动,构图饱满生动,朴实清新。

费易平咬牙。

两家四面新款铜镜都极受欢迎,因着制作技艺要求极高,其他制镜人家许久没仿制出来,费家因制出来没镜商订货也没仿制,这四款铜镜销量甚高,风头无两。

费祥敦趁热打铁,“齐家跟陶家的合作不过利益,姻亲关系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家主打骂夫人,小心被崔二娘发现逼夫人跟家主和离。不是下奴说的难听,到那时,外头瞧着,费家可就是落水狗了。”

值此如日当空之际,湖州城的人一听齐姜氏托媒婆为齐明毓说亲,有适龄未婚女儿的人家都透露了想与齐家结亲之意。

费易平皱眉思量,慢慢坐回坐榻。

媒婆每日出入齐家,几乎把齐家门槛踏平。

费祥敦眼看他听进去了,暗喜,接着又道:“便是夫人还是坚持原则不肯打探齐家镜坊的事,家主也只管对夫人好,只要夫人在崔二娘面前流露出夫妻情深来,崔二娘念及姐妹之情,自然不用夫人和家主开口,也会想着照顾费家镜坊一二。”

齐姜氏听各个媒婆介绍过,属意开车马行的杨起昌的独生女儿杨九娘。

费易平喘气渐缓。

杨九娘今年十八岁,母亲体弱长年生病,自十岁起便开始打理家中事务,再年长些,也帮父亲管理马车行,外传行事容貌极美,风风火火泼辣豪爽,据说能一口气喝三瓶酒,教训起手下伙计,能把人训得哭耶喊娘,私底下有母老虎称呼,外头打理生意凶悍,内里行事却颇软和,对母亲很孝顺,得空时经常带母亲外头走动散心。

“下奴瞧着,夫人性情虽弱,却并非没有原则之人,善良温柔,处处为他人着想,她不肯打探齐家的事,也不过心中那点坚持,不想损害妹妹的利益。家主对夫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又如何?不如换个方式,对夫人柔情蜜意宠着疼着,姐妹感情再深总不及夫妻之情,夫人慢慢的心里就倾向费家倾向郎君了,到那时,不用郎君说,夫人就用心帮郎君打探消息了。”费祥敦道。

杨家车马行生意极好,江南道各州郡都有杨家车马行的分行,家业百倍于齐家,求亲者甚众,杨九娘颇挑剔,故而迟迟没定下亲事,听说齐家寡妇媳妇当家主,杨九娘自己就在外行走打理生意,倒是很欣赏齐家。

费易平粗喘,气恨不已,费祥敦的话却是听的,停了下来。

杨起昌对发妻深情一片,没有儿子也不纳妾,家中没妾侍没庶子女,杨九娘行九,乃是与叔伯家的姐妹一起排行。

“家主且慢。”费祥敦急拦人,“家主先别急,听下奴把话说完。”

齐姜氏不在意杨家家财,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家门风端正,结亲极好。

“同母妹妹又怎么样,崔扶风何曾顾及一下亲戚情面。”费易平高声怒骂,霎地站起来,往外冲,“都是那废物没用,我去揍死她。”

女大三抱金砖,大三岁也不错。

脑筋转了转,费祥敦道:“齐陶两家联手,咱们费家再怎么也无力还手,不如和解。陶家也罢了,齐家是崔二娘当家,那可是夫人的同母妹妹,要和解,却也简单。”

齐家多灾多难,也正需要能干强硬的媳妇帮着支撑门庭。

费张氏带着崔梅蕊回来后,给崔梅蕊弄了许多惹火的衣裳,他很是劝着费易平,费易平因崔扶风折礼道歉,心情颇好,这些日子没打崔梅蕊,只是有时骂几句,费张氏却还不平,在他耳边不停叨念,言语间竟是连骂都不愿意让费易平骂崔梅蕊了,费祥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晚崔扶风和齐明毓从镜坊回家,一家子吃饭时,齐姜氏便把这事提出来。

费祥敦深有同感,泄气之余,深怕费易平不顺心又去找崔梅蕊撒气。

“杨九娘既经常在外行走帮忙打理车马行,当没有男女避讳,不然,约个时间,给毓郎跟她见个面。”崔扶风觉得,好不好不能只道听途说,也不想齐明毓盲婚哑嫁错娶,看齐明毓,“毓郎,你觉得呢。”

费易平看一眼费祥敦刚带回来的那几面铜镜,满心绝望,“这四款新品如此精美,其他铜镜如何与它们相争,便是没限制,也售不动了。”

齐明毓夹菜的箸子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好。”

“家主也别太着急,齐陶两家与镜商订下的契约只是约定不许镜商售这四款新品铜镜的仿制品,咱们家还可以制其他铜镜,不至于山穷水尽。”费祥敦道。

“说着你的亲事呢,一点不上心。”齐姜氏嗔道。

心中明白,只齐家一家或者陶家一家,镜商们也许还敢阳奉阴违,齐陶两家联手,没有镜商有胆子对抗。费家镜本就在齐家镜与陶家镜之下,镜商们更推崇齐陶两家铜镜,绝不会为费家镜与齐陶两家反目。

“毓郎越发沉稳了,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呢。”崔扶风笑道,齐明毓和齐明睿越来越像了,只是齐明睿不笑时也眼带春风,和煦温柔,齐明毓却是隐约有些沉暗,似乎无限心事。

“完了!这回完了!”费易平喃喃,跌坐地上,痴痴呆呆,失魂落魄。

齐明毓笑了笑没接话。

“没弄错,镜行的掌柜拿了咱们家的好处,毫无保留,他们也都恼着,镜行不能售咱们家的铜镜,他们就没好处了。”费祥敦道。

其实心中并不想订亲娶妻,经历过家变,大难来时,亲朋故旧避之唯恐不及,都是只可共富贵不能同患难的,尝遍人情冷暖,对情爱也没了渴望,不能想像家中来了个陌生人是什么样子,更加不想跟一个陌生女子同床共寝。

“什么!你没弄错吧?”费易平脸皮颤动,细小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得浑圆。

母亲和大嫂操心,娶妻生儿育女乃人生必经的,找不到拒绝理由,又不想她们担忧,只好应下。

“这回仿制不了了。”费祥敦愁眉苦脸,“齐陶两家跟各镜条订了契约……”

媒人传话,杨九娘很爽快,答应相看,双方定在归林居碰面。

八月初十,齐陶两家同时推出四款新品铜镜,费易平听说,急使费祥敦买了几面回来,就要仿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