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风也担心。
“蕊娘没回来过,我也不知道她外出了。”董氏白了脸,“蕊娘不可能一声不响外出,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种种不祥念头脑子里闪过。
崔扶风暗暗起疑,回娘家找董氏探问。
崔扶风纵马回齐家,点了二十几个下人,疾奔费府。
费张氏带崔梅蕊外出乃临时起意,去哪里没跟人说,费家下人都不知道。
费家守门人听得崔扶风要搜府,呆住了。
“姐姐外出了?有没有说去哪里?去多久?”崔扶风问。
“不想我搜府,就把我姐姐请出来与我相见。”崔扶风寒声道,大门前站着,气势凛凛。
崔扶风到费家时,费张氏带着崔梅蕊走了半个时辰了。
“夫人……确是……由张管事……陪着外出了。”守门人结结巴巴道。
费张氏听着,感慨不已,费家一家子,费易平已故的母亲,费易平,还有罗纭,没一个把他人放眼里的,心中只有他们自个利益,再不似崔梅蕊关心她人胜过关心自身,身处污浊中,更爱那股清流,流泪道:“好夫人,你就别担心奴了,你都这样子了,奴就是死也不能袖手旁观。”
崔扶风沉了脸,抬下巴,“留四个守着大门不给人进出,两个去把角门锁了,锁完角门后沿着围墙巡视,其他人进去搜。”
“张姐姐,你这么带着我走,郎君回来怕是要冲你发火。”崔梅蕊担心,不想走。
费家也是制镜大家,崔扶风居然说搜就搜!
到哪里她也没目的,心中只想着给崔梅蕊出去走一走,心情好些。
费府守门人惊呆了。
费张氏决定带崔梅蕊外出散心,这日一早,唤了香附,准备了马车,把崔梅蕊扶上马车。
崔扶风心急如焚,明知不妥,也顾不得了。
费张氏原来只是图崔梅蕊这个主母好性子,后来见崔梅蕊心善,渐渐的真心喜欢她,当下见她这么惨,恻隐之心起,心疼起来。
费家人口简单,婢仆也不多,费祥敦陪着费易平去镜坊了,费张氏之下再无管事,费张氏不在,下头没有主事之人,群龙无首,虽然人数比崔扶风带来的人多,却无人敢阻拦。
费易平这些日子打骂崔梅蕊越来越狠,崔梅蕊此前挨打还强忍着只是抽抽噎噎哭,后来再也忍不住,被打时惨叫哭唤,嗓子都哑了。
搜了一遍不见人,又搜第二遍,边角旮旯也没放过,还是没搜到。
崔扶风微动心。
崔扶风又逼问费家下人,众口一辞,崔梅蕊由费张氏陪着外出了,香附也带上了。
“不然,大嫂去看看你大姐,费易平作恶多端迟早会遭报应,不如劝你姐姐跟他和离。”齐明毓沉吟。
会不会原先在府里,自己去娘家询问时把崔梅蕊转移了?
心里明白应该怎么做一回事,能不能看开却又是另一回事。
崔扶风更担心了,带了人转身,打算直奔云巢山,去费家镜坊逼费易平交出崔梅蕊。
“我明白。”崔扶风道。
一行人离费府没多远,崔福奔了来。
“费易平若是小奸,大嫂也能顾及一下亲戚面子,可他是大恶,今日能害死陶家那么多人,他日也能害我们齐家人,甚至其他无辜的人,这种人不能放纵。”齐明毓道。
原来崔梅蕊出城时,正好陶石去镜坊,她认得陶石,马车里唤住陶石,托他给董氏送口信,陶石想着到齐家镜坊告诉崔扶风,由崔扶风通知董氏便是,于是上云巢山齐家镜坊,崔扶风却没在镜坊,便又下山回城,直接去崔家报信。
“是啊!”崔扶风叹气,“往日咱们齐家跟费家不和也只是在暗里,此番跟陶家联手,便是公开对立了,姐姐夹在中间怕是很为难。”
崔福接消息后,因手里还不少事儿要办,先办事,办完事后才去禀报董氏,听说崔扶风来问过,又去齐家,去了齐家方知崔扶风带人到费家了,又急奔费家。
“大嫂担心你大姐?”齐明毓敏感问。
若是别的人传口信,崔扶风还会以为费易平使诈,陶石传的话,自是不需怀疑的。
崔扶风点头,眉眼间却没有喜色。
误会了,给费易平好一番没脸。
齐明毓听崔扶风讲完,看罢合约,若有所思道:“跟陶家联手,这倒不失一个售镜又打压费家的好办法。同乐镜和双鸾贴金银背镜本就精美,再挤掉费家镜,其他制镜人家便是仿制也是小打小闹,动摇不了齐家镜,接下来咱们镜坊会形势大好。”
崔扶风后悔不已,怕崔梅蕊以后在费家难做。
心情郁郁,膳罢,崔扶风也不陪齐姜氏闲话了,招手齐明毓到拂荫筑。
虽则不齿费易平为人,错了便是错了,崔扶风带着人回了齐家后,备了礼物,登费家道歉。
崔扶风满嘴黄莲,又无法反对。
费府下人在崔扶风带人走后急报费易平,崔扶风到时,费易平回来了,怒冲冲正要奔齐家问责。
那什么忘了,忘了的只是齐明毓的亲事而不是齐妙的。
大门口,一人欲上马,一人打马到来欲下马。
也难怪齐妙十七岁了,她一点不着急。
“姐夫。”崔扶风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喊姐夫,下马,行礼致歉,“是扶风莽撞了,还望姐夫原谅。”
亲上加亲,她阿兄又一表人才,看来,齐姜氏是乐见其成的。
费易平跟崔梅蕊成亲许久,这是成亲后第一回与崔扶风碰面,以往崔扶风何等气势,陶柏年在她跟前都吃瘪,居然折腰赔笑,怒火顿消,笑道:“不知者不罪,二妹跟蕊娘姐妹情深,着急也是情有可原,无甚。”
是了,哪有做母亲的看不出女儿心事,齐妙又是不善掩饰不会掩饰的人。
“多谢姐夫!”崔扶风递了礼物过去,告辞。
崔扶风心脏沉进谷底。
费易平热情道:“二妹既来了,进来稍坐些时用了午膳再回去不迟。”
“行,你自己找,母亲就不插手了。”齐姜氏意味深长笑,看了崔扶风一眼。
崔扶风拒绝,“姐夫大忙人,就不叨扰了。”
“我就自己找怎么啦。”齐妙昂头,一点不羞涩。
说着便上马,走了。
“你自己找,不羞。”齐姜氏道。
费易平返身回府,细问费张氏怎么带了崔梅蕊走了。
崔扶风心头一沉。
下人也不清楚,费易平只当费张氏事先得了风声,知崔扶风要过来,怕被看出崔梅蕊不对劲,急忙带崔梅蕊躲了出去,倒暗赞费张氏机灵。
“我不要你们帮我相亲,我的男人我自己找。”齐妙大叫。
崔扶风来过,以为崔梅蕊外出了,短时间不会再到费家。
齐明毓低眉没言语。
费易平回到镜坊,交待费祥敦追上去把崔梅蕊叫回来。
齐姜氏愣了一下,叹道:“亏你提醒,我都忘了,他俩都不小了呢。”
费张氏一向内宅中转,还没出过湖州城,崔梅蕊虽说曾远嫁台州,在台州时却是连陈家大门都不曾出去过,在湖州也只是城里转转。两人两眼抹黑,费张氏不敢走远,出湖州城二十几里,经过一个小镇,官道边酒楼停下用膳。
崔扶风笑道:“母亲留意着,有合适的小娘小郎,给妙娘和毓郎把亲事定了。”
小酒楼没有后院,一排十几个房间,马厩就在房屋一侧,木栅栏围起来。
许久没见齐妙拿画笔,也没听她提起崔镇之,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崔镇之这回离家近两年,兴许那喜欢淡下来了,正好趁崔镇之不在,把齐妙的亲事也定了。
费祥敦追了来,一眼看到费家的马车。
崔扶风心念一动,看齐明毓,齐明毓十五岁了,虽说成亲还早了些,定亲却正是时候。
听说费张氏不是为躲崔扶风带崔梅蕊走,费祥敦吓了一跳,拉了费张氏到一旁,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被家主知道,连我也落不着好儿。”
齐妙大笑。
“我有什么办法,夫人郁郁寡欢,不带她出来散散心怎么行。”费张氏也恼怒。
齐姜氏莞尔,“拿我们练手是吧?以后疼起妻子来有经验。”
费祥敦无奈,“罢了,这回就算了,正巧家主误会了,倒不会责难。”
齐明毓笑笑,给她也夹了一箸子,也给齐姜氏夹。
“以后家主还打夫人怎么办?”费张氏不愿意。
“弟弟会关心人了呢。”齐妙咭咭笑。
“我劝劝家主。”费祥敦咬牙,“你这边也劝劝夫人,夫人那么美,但凡善媚点,又有个家主妹子,家主也不至于那样对她。”
也不得闲说,齐明毓不停给她夹肉夹菜舀汤,碗还没空就又堆起高山。
“难道还怪夫人。”费张氏不平。话虽这么说,却心动起来,决定回去后找了一些颜色鲜艳轻薄透明的绉纱,给崔梅蕊裁几件惹火的衣裳,再把艳情话本买几本来给崔梅蕊看看。
齐妙没有城府,口直心快,崔扶风怕她跟崔梅蕊来往时有口无心泄了机密,崔梅蕊再无意中讲给费易平听,饭桌上只闲话,不提镜坊的事。
崔梅蕊听说要回去,本就煞白的脸更白,身体打颤。
到家已是点灯时分,膳食都做好了,一家人先用膳。
费张氏看得心疼,“夫人要是不想回,咱们就先不回。”
事儿不少,还要细细跟他分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教导他,没有一两个时辰说不完,崔扶风把契约收进袖袋里,起身,“回家再细说。”
“回吧,不然郎君会责怪你们。”崔梅蕊细细声道,不要费张氏扶,自个儿出门上马车。
“陶二郎走了?他找你商量什么事?”齐明毓问,看向案上契约。
费张氏叹气,落后了一步,瞪费祥敦,无声说:“以后不劝家主别打夫人,我跟你没完。”
崔扶风回神,后背淋淋冷汗,伤口又痒又疼。
费祥敦塌了脸,后背更驼了。
齐明毓从工房出来,喊道:“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