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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冲动

“可以,就这么办。”崔扶风起身,厅堂一角置物架拿过来笔墨纸砚,“咱们商量一下契约条款,两家跟镜商的合约一模一样即可。”

陶柏年接着又道:“除了湖州城本地,外地镜行有个鞭长莫及的问题,这个难处由我陶家来解决,我会派人各地不停巡视查看,让镜商们无法阳奉阴违。”

“你不考虑一下?”陶柏年缓缓问。

崔扶风点头。

“没什么好考虑的。”崔扶风淡淡道。

“费家镜在铜镜市场上还是挺受欢迎的,全面封杀不现实,只封杀仿制的迦陵频纹镜和同乐镜则完全可以办到,咱们两家任何一家跟费家镜较劲,不过略占优势,两家联手,敦轻敦重分明,镜商们不会冒着得罪齐陶两家的风险维持跟费家的关系。”陶柏年道。

放在以前,她多少有所顾虑,毕竟愿不愿意承认,费易平都是她姐夫。

他提出,两家跟镜商订契约,允许镜商同时进陶家迦陵频纹镜和齐家的同乐镜,但不得售费家随后仿制的两家迦陵频纹镜和同乐镜,一经发现,陶齐两家立即停止供迦陵频纹镜和同乐镜,以后,也不会跟这家镜行合作。

但眼下,她没什么好顾虑的,费易平视人命如草芥无恶不作,他们又无法告官请官府主持公道,只好用从商路上堵死费易平。

陶柏年想跟齐家联手封杀费家镜。

“仅是两款新品铜镜,怕是还未能让镜商心无芥蒂只售你我两家的铜镜,我这里还有一款新品。”崔扶风道。

陶家的迦陵频纹镜和齐家的同乐镜都极精美,推出后必定很受追捧。

进库房,拿出双鸾贴金银背镜。

“不是七条人命,是九条人命,陶茂和陶风不治,死了。”陶柏年眼睛向有水色,紧抿唇,“我陶家的人我不会给他们白死,这个血债我定要跟费易平讨回来,我此来,是想跟你商量……”

“齐家还有这个新品,陶家可仿制,咱们两家共推出三款新品,份量更足。”

“七条人命,十几个人受伤,就这样忍气吞声?”崔扶风恨恨道。

陶柏年接过,两眼放光,痴痴看,细细抚摸。

便是那伙计没跑,也不能作为证据,费易平大可说那是陶家的人,陶家栽赃陷害。

他见着铜镜便是这个样子,崔扶风见多了也不讶异了,静等着。

何况那伙计逃走了,只有一封留书证据不足。

陶柏年许久方把目光从双鸾贴金银背镜上收回,把镜子递回给崔扶风,自信道:“陶家无需仿制,我再制一面新品出来,咱们两家共四款新品。”

费易平与孙奎有勾结,报官,孙奎定是包庇费易平,只怕陶家求不到公道,反被孙奎讹上了。

他说能制便是能制,论制镜之技,没了齐明睿的齐家镜坊尚在陶家镜坊之下,崔扶风毫不怀疑。

“费易平!”崔扶风咬牙,“要不要报官?”语毕,不等陶柏年回答,先自摇头。

两人讨论契约内容,完善各个细节,拟好契约,商量两家推出新品铜镜的时间。

陶柏年搜那人家,想找到蛛丝马迹抓那人,在房间里搜到一封信,是那人走前留下的,道收了费易平好处按令行事,没想到死了那么多人,良心难安,只好留书相告,又怕被追责,只好逃走。

日暮,事情方商量好。

那人有没有跟去镜坊进而进去在铜液锅炉上动手脚,他们就不知道了。

陶柏年告辞,起身后,却没立即往外走,站了片刻,问道:“那些天连日急赶,你后背的伤真的无碍?”

时间太凑巧了,陶柏年于是追问那日给镜坊送肉菜的两个伙计,两个伙计被再三逼问后承认,那日他们给镜坊送肉菜时,遇到那个人,那人请他们喝酒,他们喝多了,送肉菜的时候醉醺醺的,后来听说镜坊出来,也怀疑那人在送肉菜上动了手脚,怕受责不敢说。

崔扶风起身要送客,又坐了回去,“多谢陶二郎关心,刚回时很是不好,血肉模糊,高烧昏迷过去,养了这些日子方好了些。”

陶柏年笃定当日的肉菜定是有问题,追查时,查到归林居有个伙计在镜坊锅炉炸开那日前两日辞了工,按理说人走后才出事当是与他无关,陶柏年也没怀疑,只是为了了解各方面情况,还是去了那人家中问话,不料那人不在家,问邻居,那人在镜坊出事那日晚上走了,没人知道去向。

陶柏年僵了一下,显然不料她这么说,按交际惯例,崔扶风当是说不碍事,他自然是不信的,可崔扶风说的那么严重,他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陶家镜坊与齐家镜坊一般,镜坊里有灶房有住房,镜工们赶工时就不回家,吃住在镜坊里,归林居生意很好,每日订不少酒菜鱼肉,订的多价钱就低,陶府和陶家镜坊的鱼肉果蔬都是归林居跟菜贩子订了再分送到两处。

崔扶风扬眉一笑,“陶二郎要不要瞧瞧?”

“他只防外人,没防自己人。”陶柏年摊手。

陶柏年要是相信她给他看她的后背,那他离傻子也不远了,咬牙:“崔扶风,我只是担心你。”语毕,大步往外走。

“果真是他。”崔扶风咬牙,不甚意外,只还奇怪,“我瞧着陶慎卫做事挺周到的,你不在,当是严防死守,怎么还会着了费易平的道儿。”

颀长的身影消失,粗重的脚步声还停在耳际。

陶柏年干巴巴哦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默了片刻,道:“我查出来了,是费易平干的。”

崔扶风扶着案面,缓缓抓住,竭力让颤抖的身子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崔扶风噎了一下,不习惯他的正常,心中那股子不自在更甚,情愿面对以往嘻皮笑脸没个正经样的陶柏年,勉强稳住心神道:“好多了,无甚大碍。”

她不能再跟陶柏年人后见面了。

陶柏年对面坐下,上下睃了崔扶风一眼,答非所问:“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然而作为齐家家主,齐陶两家同行,见面无法避免,随着齐家陶家合作加深,以后见面商量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崔扶风焦躁,沉声道:“陶二郎请坐。”率先坐了下去,问道:“铜液炸开到底何人所为?”

也许,该考虑把家主之位传给齐明毓,自己从旁协助。

大厅静了下来,秋风穿堂而入,夏日过去,严冬未至,山花灿烂,风中浅浅花香,有什么东西伴着花香滋生。

只是,齐明毓虽然长进了,有担当有胆量,可毕竟年少,就这样把齐家的重担交给他,对他太残忍了。

崔扶风磨了磨牙,看陶柏年不想改口模样,无奈点头。

管理镜坊,创新铜镜,跟镜商周旋等事她可以从旁协助,怕的是官府那头,若有类似上回那种群殴事件发生,官府拘拿的就是家主,她替代不了。

“大嫂。”齐明毓叫,扯崔扶风袖子,甚是平静,“大嫂,你跟陶二郎是当家人,我在一旁不合规矩,我先下去吧。”

思量再三,崔扶风还是心有不忍,决定再当些时家主,等扳倒孙奎,再将家主之位传给齐明毓。

“陶二郎!”崔扶风立眉,这人总是能让她失态,当真本事了得。

有脚步声传来。

陶柏年呵呵出声:“崔二娘还真把小叔子当吃奶孩子养了,一时半刻不离身边。”

崔扶风只当是齐明毓,深吸气,抬头看去,僵住。

崔扶风也很想知道陶家镜坊铜液炸开事件到底怎么回事,挥手让众管事退下,不愿跟陶柏年单独相处,唤齐明毓:“毓郎留下。”

面前黑沉沉身影,背对着室外落日余光,脸庞轮廓分明,浓墨描成的剑眉,凤眼微眯,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线,面色平静,然而眼神尖锐凌厉,令人无所循形。

陶柏年拿眼看了下众人,看崔扶风,“我此来还有一件事要同齐家主商量。”

崔扶风身体抖了一下,强自镇定:“陶二郎去而复返,有事?”

命把金子收起来。

陶柏年不答,走到几案对面,俯下-身,崔扶风眼前一张脸放大,她闻到陶柏年身上的气息,熟悉的铜液味道,她想,他今天过来前没换衣服,原来他以前每次过来找她都换衣,是为悦己者容之故。

崔扶风心知,陶柏年这是不愿收自己谢他救命的礼,找借口还回来,笑了笑道:“陶二郎重义轻利,扶风也不好驳你面子。”

崔扶风甩头,将不合时宜的念头抛开。

众人一齐看崔扶风。

陶柏年定定看着她,凉爽的空气热了起来,他的眼睛因背光之故格外幽深,他直勾勾看着她,似乎有些疑惑,又有着自责和自我厌弃的情绪。

陶柏年指向金子,“我家镜工无状,扣了齐二郎多日,柏年甚是不安,这是给齐家的赔礼。”

他的脸越凑越近,近到崔扶风眼底是他放大的嘴唇,崔扶风仿佛受着凌迟之刑,一刀一刀划得极其缓慢。

崔扶风心中大石落地,隐约明白陶柏年抬来金子要做什么了。

崔扶风后退,坐着让她退不出很远,反倒使身体因后仰而没稳住,整个人朝后倒去。

齐家众人没想到他行此重礼,急忙回礼。

一双长臂隔着矮案捞住了她。

陶柏年没看她,冲众人团团拱了拱手,长揖到地,“我家镜坊铜液锅炉炸开的事我已查清楚了,与齐家无关,柏年在此向齐家赔罪。”

崔扶风大惊,“陶柏年,放开我。”

不由得脸微赤,寻思陶柏年不会当众说出谢礼由来吧。

陶柏年松开她,崔扶风松口气,陶柏年猛地又伸手,捧住崔扶风脸。

崔扶风望一眼,目测是一千金,她让齐平送到陶家的谢礼正是一千金,这是又退回来吗?

完全的肌肤接触,他的掌心有些粗糙,长期制镜造成的,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粗糙的纹路。

跟他过来的一个陶家下人把抬着的箱子搁下,打开来,里头黄澄澄金锭。

“陶柏年!”崔扶风惊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是有夫之妇。”

陶柏年嘴角往上牵了牵,淡淡颔首,往背后招手。

语毕,她猛地想起自己是寡妇,寡妇再嫁在大唐寻常事,脑筋转动,急切地思索怎么才能让陶柏年收起不该有的念头。

沉暗的没有纹绣的黑色襕袍让他看起来脸色阴沉得吓人,崔扶风望一眼,绽起客套的笑容:“陶二郎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齐家镜坊幸甚。”

“是啊,你是有夫之妇,是齐明睿的妻子。”陶柏年喃喃,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正商议着,陶柏年来了。

崔扶风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大家厅中围坐一团,齐安腿骨折未痊愈,坐在轮椅上。

陶柏年蓦地松开崔扶风脸,抓起案面分成两份的其中一份纸张,转身大步走了。

崔扶风养了几日,后背的伤好了许多,便又到镜坊视事,同时召了管事们商议批量制同乐镜的事。

回来乃是要拿刚刚两人议下的跟镜商订立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