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亲家便是。”齐姜氏想想也有道理,可别让崔扶风觉得给娘家拿钱对婆家亏欠了。
“还是不能给她知道。”崔百信坚持。
湖州城的大户差不多都一样,男人外头负责赚钱,赚了钱交给理家女人,崔扶风当着家主干着男人的职责,只赚钱不管钱,镜坊的盈利每月都交给齐姜氏,齐姜氏留了一部分作家用,余下的拿到外面放贷生利。
“怎么会,借钱给亲家情理当中。”齐姜氏笑道。
送走崔百信,齐姜氏即唤来齐平,让他把放贷的钱收一万金回来,明日给崔百信送去,别告诉崔扶风。
崔百信堆起笑,“还得麻烦亲家夫人瞒着风娘,不然,风娘觉得我借钱让她在婆家抬不起来,就不肯借了。”
“这么多,不问问家主吗?”齐平觉得有些不妥。
能不能把二女儿逼回娘家先不管了,把一万金拿到手里再说,依二女儿那性情,若她知道定不让齐姜氏给自己钱的。
“风娘心思重,别给她知道了。”齐姜氏道。
天啊!一万金,崔家布庄得经营多少年,居然上下嘴皮动一动就得到了。
齐平不甚情愿,想了想,不给崔扶风知道,告诉齐明毓罢。
崔百信不料齐姜氏连推托一下都没有就应下,倒呆了,片刻后回神,欢喜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齐明毓变色,本是镜坊里看着镜工制镜的,即刻回城找齐姜氏。
“亲家翁有难,齐家自是不能袖手旁边,府里眼下没一万金的现钱,待我让齐平筹措一下,明日给亲家送去。”
“给你大嫂知道,怕是会觉得娘家从婆家拿钱不妥,因而阻拦,咱们家全靠你大嫂,给你大嫂阿耶拿钱没什么,你别跟她说。”齐姜氏道。
齐姜氏心思转了转,齐家若没媳妇,谋逆之罪逃不掉,一家老少连命都不知在不在,后来发生那许多事,也全靠媳妇想办法解决。媳妇为齐家呕心呖血,眼下还重伤躺在床上,一万金送给她阿耶没什么不可以的。
“母亲好糊涂,大嫂是家主,小事也罢,一万金大事怎么能不告诉她?不跟大嫂说,是不把大嫂当齐家人,当外人,亦且眼里根本没有大嫂这个家主。母亲是婆婆,可大嫂是家主,依家规,母亲也得听大嫂的。”齐明毓道。
崔家布庄的规模如何大致有数,进货哪需一万金那么多。
“怎就这么多话,长篇大论的。”齐姜氏被说手紧脸庞精赤,无地自容。
齐姜氏愣了一下。
齐明毓也不管齐姜氏面子会不会难堪,大步去拂荫筑找崔扶风。
一万金!
崔扶风趴床上养伤,听得齐明毓来了,急忙起身,严严整整穿着,又嘱雪沫,千万别露端倪,被齐明毓看出她有伤在身。
草草拉了两句家常,崔百信道:“此来有事求亲家,我被人蒙骗损失了一大批布,如今没钱进货,想求亲家借我一万金进货。”
“知道了。”雪沫恼怒又无奈。
崔百信不常到齐府,崔扶风成亲前来过一回,当时要装清高目不斜视,上回过来接崔梅蕊,满腔怒火没细看,此番从容,仔细瞧了瞧,但见筑山凿池,竹木苍茏,楼阁错落,长廊四起,槛栏装饰精美,花木修剪整齐,处处透着大富人家的贵气,不由得羡慕。
听齐明毓讲完,崔扶风勃然变色,“一万金!把布庄所有存货都卖了也不值一万金,好大的胃口。”
听报崔百信到访,媳妇的阿耶不能怠慢,齐姜氏急忙迎了出去。
“大嫂觉得,布庄并没有因上当受骗有损失而资金短缺没钱进货?”齐明毓问道。
崔扶风后背的伤拖得太久,侧身躺着都不能,只好一直趴着,齐姜氏看过几回,心疼更甚。
“这还用说。”崔扶风气得想奔回娘家指着崔百信鼻子大骂,勉强忍下,“捉贼拿赃,空口无凭堵不住我阿耶嘴,你安排人查一查布庄近三个月大事小事,都记下来交给我。”
也不招待费易平了,兴匆匆往齐家去。
齐明毓应下。
崔百信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费易平语毕,拍费易平肩膀,喜道“贤婿所言甚是,就这么办,姜氏若答应,我白得钱,若拒绝,我也不损失什么,可以到风娘跟前说一通姜氏的坏话。”
崔扶风又吩咐:“交待齐平,一个铜板不准给我阿耶,我自会处理。”
“办法有的是,端看岳父要不要用了。”费易平笑,凑近崔百信,低低耳语。
崔百信无限欢喜,翌日不去布庄了,家中悠闲地喝着茶等着。
“她那个人心里自有主意,连她母亲的话都不听,哪有什么办法。”崔百信悻悻道。
寿州黄芽茶香气浓郁,入口甘淳,想到一万金就要收入囊中,茶香更美了。
费易平暗暗可惜,史沛淳怎么不下重手些把崔扶风打死呢,面上笑道:“二妹不肯回,岳父想办法让她回就是。”
齐平没送金子过来,倒等来崔扶风,一袭天蓝色窄袖胡袍,行走间袍裾扬起,英风飒然。
“我何曾不想。”说起这个,崔百信一肚子火,细讲从董氏那里听来的崔扶风无意冒犯史沛淳被鞭打一事,愤愤道:“她若不去长安,也不会遭这个罪,为了齐家置生死于不顾,半点不念娘家,儿子白养,女儿也白养。”
“这是崔氏布庄三个月来的大大小小事,阿耶仔细瞧瞧,想好怎么编借口再来齐家要钱。”崔扶风把厚厚一叠纸甩到崔百信脸上。
“镇之真是太不孝了。”费易平附和,话锋一转,“其实女儿未必不如儿子,二妹可丝毫不比男子逊色,叫她回家来帮忙便是。”
“你!你!”崔百信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打崔扶风。
气色好不好没注意,闹心是真的,崔百信长叹:“有什么办法,生了个逆子,一两年见不着人,只好什么都自己操心了。”
“阿耶可要想好再动手,我可是齐家家主。”崔扶风凉凉道。
翁婿坐下,费易平满眼关切道:“岳父看起来气色不大好,是不是太操劳了?”
“你是齐家家主又怎么了,难道就不是我女儿了,我打女儿怎么了。”崔百信大声咆哮。
崔百信柜台前与顾客寒喧,看到费易平,费易平帮他张罗纳妾,又娶他的废物大女儿让他很有面子,笑得很是慈爱,把顾客给掌柜招待,带着费易平进布庄后院。
“阿耶忘了,我当日出嫁时你要把我忤逆出籍的,依你当日言语,我嫁进齐家后就跟你什么关系没有。”崔扶风笑道。
跟罗氏浓情蜜意一番,罗氏走后,费易平往崔家布庄去。
崔百信僵住,一只手停在半空中。
跟齐家的家业相比,崔家家财不值一提,罗氏和崔梅蕊都一直没害喜,费易平心中隐约觉得自己有问题,也不指望罗氏生下他的儿子继承崔家家财了。
“阿耶是不是想对女儿说,既已恩断义绝,以后不准我到崔家来了,齐崔两家也别情礼往来了。”崔扶风步步紧逼。
欲要让罗氏哄着崔百信逼崔扶风回娘家,罗氏还等着生儿子继承崔家家业呢,遂没说。
崔百信被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彻底萎了。
“崔扶风怎么可能离开齐家。”费易平嗤笑,忽而心头一动,若没有崔扶风,齐明毓又担不起事,齐家可就任他宰割了。
不说齐家三不五时送来的重礼,光是外头,因着是齐家亲家,湖州城的人对他尊敬有加,面子大大的。陶家和其他制镜人家看在二女儿面上都到崔氏布庄订布,又是多大的利益。跟二女儿跟齐家断了往来,所有的好处都没了,哪舍得。
罗氏不以为然,翌日一早便去费家,把这个消息告诉费易平。
吭哧喘了半天气,崔百信悻悻收回手,放软了口气,“阿耶不是想拿齐家的钱,只是想弄得你跟婆家人不和,因而回娘家来,你阿兄不肯到布庄帮忙,阿耶年纪大了,打理布庄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守寡哪有回娘家守的。
“有几分力就做几分生意,我要改嫁要守寡我自己做主,不劳阿耶费心。”崔扶风冷笑,语毕,转身走了。
“除了她还有谁,让她改嫁她不肯,跟她说非要守寡回娘家来守也行,还是不肯。”崔百信恼道。
“逆女!逆女!”崔百信大骂,无可奈何,满心郁闷,找费易平喝酒。
“郎君说二娘吗?”罗氏在费家听费易平骂了许多次崔扶风,寻机便打探。
“一次不成无妨,再接着想办法就是。”费易平笑道,殷勤地为崔百信倒酒。
崔百信身心舒服,搂住罗氏感慨道:“你快给我生个儿子吧,有儿子,我就不管那逆女回不回娘家来了。”
“不能再干什么了,那逆女脾气大着,惹恼了她,当真跟我断绝关系也不是不可能。”崔百信叹道,大口喝酒。
这晚,罗氏放软身子,着意逢迎。
费易平还想再说,崔百信摆手不让他说,“喝酒喝酒,别说不开心的。”
崔百信这半年来绝迹肖氏院子,又不喜董氏,几乎都歇在罗氏房中,罗氏得宠,更焦急地想怀上孩子。
“一家子废物,做阿耶的居然被女儿压得不敢动。”费易平在心中骂崔百信,图谋不成,回家又打骂崔梅蕊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