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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龌龊

“是么。”陶柏年敛睫,低眉,沉默起来。

崔扶风失笑,“陶二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我还是了解的。”

崔扶风只觉莫名奇妙,“怎了?我信任你你还不高兴?”

“你不怕我坑你么?我若阳一套阴一套,齐家可就吃大亏了。”陶柏年缓缓道,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崔扶风。

“没,我只是想,都说人生难得一知己,柏年却轻易得了你这个知己,唯恐是一场梦,眨眼间梦醒。”陶柏年抬头,满眼忧伤。

“这么好的计划,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崔扶风反问。

崔扶风搓手臂,“这一地鸡皮疙瘩的,一会得麻烦酒楼伙计打扫了。”

“你同意这么办?”陶柏年定定看崔扶风,凤眼里头灼灼光芒。

“崔二娘,你……”陶柏年大笑。

“陶二郎智计无双,扶风佩服。”

崔扶风莞尔,拍手,高喊伙计上酒菜,“陶二郎,庆祝齐陶两家合作,我请客。”

崔扶风细细思量,这个办法实施,齐陶两家将携手共登铜镜行巅峰,不由大喜。

“如此,柏年就不客气了,崔二娘,准备出血吧。”陶柏年嘻笑。

内部,齐陶两家当家各自约束镜工,外头,却还是敌对样子。然后,两家用看似互踩的方法扬名造势,使齐家镜和陶家镜家喻户晓,知名度上去了,铜镜自然就售得更好。

伙计进来,陶柏年真个没客气,什么贵就点什么。

这是一份双赢契约。

生鱼切鲙,烤羊腿等一样一样端上桌,崔扶风怕陶柏年等得急,梳洗后没用膳直接过来的,吃得很快,半点不矜持,陶柏年倒吃得少些,慢条斯理,偶而饮一口酒,也没逮着崔扶风敬酒。

“我就是在说正事。”陶柏年嘿嘿笑,崔扶风正要发火,他拿起原本放在食案一侧的几张纸递到崔扶风面前,“你看看这个。”

案上盘碟半空,崔扶风方慢了下来。

“陶二郎,我跟你说正事。”崔扶风沉了脸。

陶柏年突地道:“你送我的铜镜我很喜欢。”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陶柏年笑眯眯道。

崔扶风疑惑,放下箸子,细想,才明白她说的是自己谢他救暖云送的从外地买回来的铜镜,过年时的事,过去许久了,没想到他还想着,果然是镜痴。

崔扶风端起杯,却不喝,轻轻转动着杯子,“不能任由你我两家镜工再这么敌对下去,我想过要约束,可总得言之有物方能让大家心服口服,你可有什么办法。”

“我也觉得挺好的,那些可是我在外地精挑细选的,自己宝贝的很。”崔扶风笑道。

执起酒壶斟满,端起杯子,朝崔扶风致意,一饮而尽。

“你也很喜欢铜镜?觉得比黄白之物更好?”陶柏年眼睛明亮。

陶柏年又是大笑,“好了,我尽知,是我装腔作势,我向你赔不是。”

“自然。”当家主越久,制镜越娴熟,崔扶风就越爱铜镜,提起铜镜,滔滔不绝。

崔扶风翻白眼,“我发愁什么你不知道?”

陶柏年不住点头,两人从镜形到镜钮,纹饰铭文等等,说个不停。

陶柏年哈哈大笑,笑了许久方住,注目看崔扶风,崔扶风一件浅紫窄袖小衫,高腰白色襦裙,素淡的颜色使得本就有些憔悴的容颜更黯然,眉心跳了跳,甚是惊讶的口气问:“齐家出了海兽葡萄镜,风头甚劲,你为何气色还是那么难看,不甚顺心的样子。”

陶瑞铮在陶柏年到来后进包厢跟他闲谈,却被他心不在焉打发走了,暗暗留意,崔扶风到来,两人闭门交谈,陶瑞铮冷眼看着,心中疑问越来越重。

崔扶风捂胸口,“呕”一声,“我要吐了,陶二郎莫怪。”

崔扶风和陶柏年怎么看都不像斗得你死我活的同行对手之态。

陶柏年捏兰花指,点着下巴拉长嗓子幽幽叹:“唉,我这般美貌无人欣赏,可真是让人忧伤。”

想起此前关于崔扶风与陶柏年有染的传言,陶瑞铮眸色沉了沉。

“说正事。”崔扶风嗤笑,认识许久,来往许多回,很熟悉了,也懒得再给面子。

招手王平近前,低低吩咐。

“怎了?我这样子比齐明睿更好看,你不舒服了?”陶柏年在崔扶风对面坐下,拿凤眼睨她。

费易平家中喝闷酒,崔梅蕊三两日去一回齐家,却没打探到什么消息,总说崔扶风很忙,难得见到面,费易平想着齐家镜坊刚推出海兽葡萄镜,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创新,也便没紧逼,只是担心若还一直这样,崔扶风再有什么创新,自己岂不是还是不知道,烦躁不已。

崔扶风有种美玉生瑕的惋惜,摇头叹息,食案一面靠窗,一面对门,在挨门这一侧坐下。

守门人来报有一个归林居的伙计求见,道有要事禀报时,费易平本不想见,想了想,还是让把人喊进来。

一开口,轻慢无礼、恣意妄为性情一泄无遗,那股仙人气质顿消。

听说崔扶风和陶柏年相约密谈。

“本来就在实处了,崔二娘今日才发现么。”陶柏年嘻笑。

费易平细眼眯了眯。

崔扶风愣了片刻,扬眉一笑,“陶二郎这是要将陶家制镜第一大家之荣皆因你的美貌落到实处吗?”

“费家主,小的可是偷偷出来,被掌柜发现要挨骂的。”伙计一脸谄媚道。

崔扶风见过他穿黑色、石青、莲青等颜色的锦袍,独没见过白色,没想到他穿白色竟也有一股温雅如玉、翩若谪仙的风采。

“行了我知道了。”不过想要赏钱罢,费易平也不在意,命费祥敦拿一缗钱赏他。

陶柏年靠窗站着,一件雪色广袖宽袍,如云似雾的轻软布料,衬得他高挑的身姿越发颀长,头发严整地束在头顶,外面罩了一顶银冠,脸上罕见地揉了脂粉,狭长的凤眼明亮如星,眼尾微微向上挑,俊美得颠倒众生。

伙计在酒楼里头拿了王平赏了,两头得赏,喜滋滋走了。

枫林厢临街,大开版棂窗,明亮宽敞,崔扶风一脚踏进去,望一眼,眼直直抬不动步。

费祥敦凑近费易平,小声道:“夫人是崔二娘同母姐姐,亲疏有别,崔二娘应是不会与陶家联合做出对咱们家不利的事。”

崔扶风下床,“跟送拜贴来的人说,我拾掇一下就过去。”

“瞧瞧便知道了。”费易平哼道。

以陶柏年的身份地位,她也不能拒绝跟他见面。

陶瑞铮让王平找了个伙计,假作想领赏去给费易平报讯,费易平进归林居,王平已得陶瑞铮命令,迎了费易平上楼,把他安排进枫林厢隔壁。

特意邀约,应是真的有什么事?

崔扶风和陶柏年谈论铜镜,包厢门紧闭,费易平听得不甚清楚,只听出两人语气轻松,很是友好。

崔扶风翻动拜贴,上头简单一行字,约她归林居枫林厢见面,有事相商,他眼下在那里等着。

这两人不会真的有染吧?

“二娘要是身子不爽利不想起床,婢子就去回了。”雪沫道。

若果如此,姻亲关系可比不上奸夫淫妇的交情。

雪沫送进来陶柏年的拜贴,崔扶风微诧,坐了起来,伸手接过。

费易平龌龊地想。

她觉得很累,但是她无法停下来,家主的担子沉沉压在肩上,不容许她有半分退缩。

街上喧哗之声传来,室内日光往一侧斜,看光景申时末了,崔扶风回神,拍头,“这一说差点又忘了时间,不能再说了,出来许久,家里人要担心了。”

崔扶风有时很羡慕齐妙的无心无肺快乐无忧。

“天色还早。”陶柏年道。

崔梅蕊这些日子经常来齐家,崔扶风忙没空接待,崔梅蕊也不找她,来了跟齐妙一起,崔扶风能想像两人相处情形,多是崔梅蕊微笑着听齐妙叽里呱啦说话,齐妙就是一话篓子,也不知怎么那么多话说。

“不成,再呆下去,毓郎又要过来寻我了。”崔扶风把契约收进袖袋里,站了起来。

不知会不会出事,崔扶风有些烦躁,这日辰时末了还床上躺着,听雪沫说崔梅蕊来了,也只是“嗯”了一声,没起床。

陶柏年只好也起身。

重阳节到来,镜坊里歇工一天,这种全部镜工一齐歇息的日子,就是可能生事的时候,崔扶风在歇工前想叮嘱几句,想想泛泛而谈不能让镜工们收起较劲之心,只好压下。

崔扶风抬步欲转身,忽地身体一僵。

仲秋之后,山林秋意越来越浓,绿意盎然的枝头黄叶叠开,阳光下迎风荡漾,恍如铺开一张无边无际的黄绿彩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