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不肯给搜身,难道是心中有鬼?”
围观的人原本看崔扶风一身凛凛气势,衣饰虽素淡,料子却是极好的,不信她是偷窃之人,至此,倒犹疑起来,窃窃私语。
“瞧着是富贵人家出身,可富贵人家里头,也有得意和不得意的,不得意的,可比穷苦人家还不如。”
“不敢起身给搜身,莫不就是你偷的我的玉佩。”汉子嚷的更大声。
……
莫说她此时裙子上有污迹不便起身,只她齐家家主的身份,也不容人搜身。
大家说到后来,竟有人说:“这么美的娘子,竟是个窃贼,可惜了。”
崔扶风勃然变色。
崔扶风恼得几乎要抬手给说这话的人一巴掌。
后面看热闹的就有妇人,当即自告奋勇挤了出来,“我来搜。”
方才进来时陶柏年临窗站着,她也便坐在入门位置,背对着人,坐着矮了人半截,未免气势弱了,还是侧身扭头望,气势更弱了。
“夫人自然不会是偷窃之人,只是要还夫人清白,少不得还请夫人起身搜一搜,以证清白。”王平一脸不得已而为之神色,又道:“夫人尊贵,自然没让男人搜身之理,我找个女子来。”
一时的难堪、尴尬也就罢了,最怕传扬开去,众人知道她的身份,齐家跟着颜面尽失。
“是否无关,搜过身便知。”汉子叫嚷。
此时此地,却又无法起身对伺,背对着门,起身,裙子污迹便被所有人看到了。
“我自坐包厢中,他丢玉佩与我何干。”崔扶风拂然不悦。
崔扶风脑子里飞转,急切思索对策,竟是无计可施。
“打扰客人用膳很是抱歉,只是这位客人丢了玉佩遍寻不到,不得不打扰。”王平行礼,恭敬又无奈。
重阳节,大家多是登高去了,街上行人稀少,秋风里些许萧索。
崔扶风皱眉。
陶柏年走得很慢,满心恼怒,谈得好好的就要分别,末了只是要赶他走,是何道理。
大堂吵吵闹闹,隐约传到二楼,崔扶风听到,似是寻东西,没当一回事,忽然人声上了二楼,包厢门蓦地被打开,许多人闯了进来,有归林居的掌柜伙计,几个人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后面,挨挨挤挤看热闹的食客。
伙计从身边匆匆忙忙走过去,陶柏年认得方才枫林厢侍候的,崔扶风还在,怎地就出来了,微有讶异,把人喊住。
王平得陶瑞铮授意,费易平要搞事很是支持,略略装了下为难,从费易平手里接了赏钱便同意了。
伙计认得陶柏年是自家二郎,没有隐瞒。
松开汉子,转身去找王平。
让雪沫送裙子过来,为什么?
“你只管嚷嚷,其他的我来办。”费易平心道没有钱办不了的事。
陶柏年奇怪,伙计走了,沉默不动,想了些时,挑眉笑了一声。
“这忒扰客了,归林居掌柜怕是不同意。”汉子有些担心。
初初说要回去怕家人等急了,后来又改口,想来是裙子裂开了口子,走不了,又不便跟自己实说。
“正是。”费易平点头。
“不过裙子开口了,有什么难为情的。”陶柏年自语,心情大好,提步,甩着大袖,招招摇摇走路。
“假借丢玉佩之名,搜客人身,重中之重搜枫林厢里女郎的身?”汉子掂着手里金锞子,两眼放光。
街道两旁都是铺子,一家成衣铺子进入眼帘,红绿粉紫各色小娘子衣裳,陶柏年停下脚步,看了片时,嘿嘿一笑,走了进去。
费易平走过去,勾起汉子肩膀走到一旁。
齐府到归林居不近,一来一回的要等很久,他做好事,给她买条裙子送过去罢。
这样的人,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事都愿意做。
枫林厢外挤满人,喧闹如集市。
下楼,大堂客人挨个看过,走向一个身着灰色襕衫,看起来生活颇拮据的中年汉子。
陶柏年变色,拔开人群挤了过去,众人轻鄙的言语及那汉子高声叫嚷听了满耳,挤了一半顿住,眉头一皱,退了出去,摘下腰间玉佩,高高举起,“我捡到一块玉佩,不知可是丢失的那块。”
不能在大事上挫败齐家镜坊,不坊让崔扶风丢脸,出一口恶气。
“咦!有人捡到?难道不是这位夫人偷的玉佩!”众食客讶异,转身,陶柏年往里走,众人一齐让开身子。
费易平听得枫林厢包厢门拉开,却只有重重男子脚步声,脚步声过去,拉开门看,只有陶柏年离开,伙计进包厢,没关门,跟崔扶风的对话听得分明,先是奇怪,略一想,成亲有妻室的人,跟罗氏又偷情许久,知道女儿家每月的事儿,小眼睛眯了眯,有了主意。
翠绿色的玉佩,水色光滑,晶莹剔透,不需懂玉,也知是上等好玉。
崔扶风递过一把铜钱,托伙计到齐家找雪沫传话,让雪沫送一条长裙过来。
汉子望一眼,眼睛暴亮,偷财之心起,当即道:“正是我丢的。”上前,迫切地从陶柏年手里拿过玉佩。
伙计进门,热情问:“客人有何吩咐?”
“这么好的玉佩,下回可收好了。”陶柏年要笑不笑道。
崔扶风松口气,急喊伙计。
“可不是。”众食客一齐道。
陶柏年冷盯半晌,低哼一声,拂袖,拉开包厢门走了。
玉佩找到了,没热闹可看,大家便散了。
崔扶风暗暗叫苦,这家伙虽然整日嘻皮笑脸没个正经样子,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啊,怎地气成这样了,若是坚持不走,如何是好。
陶柏年进包厢,关上门,把包着裙子的布包丢过去,嘻嘻一笑,“给你的,系上。”
陶柏年磨牙,凤眼眯成一条细线,眼里凌厉光芒,恶狠狠盯着崔扶风。
崔扶风接过,打开来,脸涨得通红。
崔扶风坐了热锅般尴尬得紧,偏又不能实说,嗤一声笑,“我不过给陶二郎面子,不想直说不喜跟陶二郎再聊下去,陶二郎何必点破呢。”
方才气急,额角薄薄细汗,红里透了润泽水色,隐约一股与素常不同的娇态。
陶柏年弯着腰要坐未坐,蹙眉,“一时要回去,一时又约了人,崔二娘你骗谁呢。”
陶柏年一呆,本当转身出去的,脚下生了根。
“我约了人,陶二郎在此恐怕不方便。”崔扶风道,脸色有些僵。
崔扶风只当他知女儿家的事,羞涩更甚,那一股子红从脸庞向脖颈一路延伸下去,连颈下锁骨也换了颜色,斜斜的流云髻带着股子春闺小娘的柔媚,身子轻颤间,恍如三月枝头盛开的桃花,没有平时的刚硬与疏离,触手可及。
“我无事,再坐些时无妨。”陶柏年也要坐下。
陶柏年迷迷糊糊中似是回到数年前法华寺桃林,不一样的衣裳,不一样的年纪,一样的潋滟澹然风情。
“陶二郎先走,我稍等。”崔扶风改口,坐了下去。
难怪齐明睿为她着迷。
坐垫都染上了,可想而知裙子是何光景,偏今日又穿的白色裙子。
齐明睿这个名字浮上脑子里,狂风吹来,一切莫名的念头消散。
月事明明还得三日才来的,这当儿竟是提前来了,悄悄侧头,裙子看不到,只见宝蓝色团花坐垫上有铜钱大小一点红,方才说话忘神,竟是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