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柏年嘿嘿一笑,沈氏狠狠瞪他,这一出便算揭过了。
“得得得。”沈氏一把打断他,“别来这套,你没那个心就成了。”
心中以为崔梅蕊已离家逃婚,当第三日陶石从外头匆匆赶回镜坊,告诉陶柏年费家迎亲,崔梅蕊出嫁时,陶柏年僵着脸许久没说出话来。
“母亲说哪去了,我不过就事论事。”陶柏年耸肩,“要不要我再发誓……”举起手。
“下奴回来时,喜舆已经进了费府。”陶石青白着脸,悔恨不已。
“未曾圆房跟圆房又有什么差别,一样是寡妇。我把话放这儿,不准你娶崔二娘。”沈氏冷了脸。
陶柏年抿了抿唇,凤眼冰冷,半晌问:“确定新娘是崔大娘?”
“她并未跟齐明睿圆房。”陶柏年道。
“下奴也怀疑会不会是崔大娘走了,费易平还不甘心,让崔府婢子扮崔大娘作成亲事,细细瞧了,新娘子那容貌是崔大娘无疑。”陶石眼巴巴看陶柏年,“二郎,眼下怎么办?”
“那是个寡妇。”沈氏低哼。
陶柏年低眉不语。
“崔二娘怎么就不行了?”陶柏年嘻笑。
陶慎卫一旁听着,犹疑:“奇怪,崔大娘若没走,出城的马车难道是疑兵之计?”
“知道,必得你喜欢。”沈氏瞥一眼陶柏年,“除了崔二娘。”
“疑兵?给谁看?”陶柏年摇头,“暖云不可能说出我来,崔百信也不可能知道陶石盯着崔府。”
“可不是,真真令人大开眼界,母亲以后可得擦亮眼睛看人,别忘了,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别给我胡乱订亲。”陶柏年道。
“那是碰巧出门办事我误会了。”陶石懊丧。
沈氏眼直,“居然这种事都干的出来。”
“未必。”陶柏年低眉,片刻后抬头,吩咐陶慎卫,“你去齐家,找崔二娘身边那个雪沫,让她回崔家瞧瞧暖云。”
“何止他俩怪,那个崔三娘……”陶柏年啧啧几声,也不避讳,讲崔锦绣在镜坊里如何勾引他的形容。
“二郎怀疑暖云出事了?”陶慎卫问。
沈氏回想崔梅蕊模样,笑了,“倒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性情竟是差了那许多。”又道:“崔镇之一年到头不着家,也是个奇怪的。”
“定是如此,崔大娘没走成,她若安然必会再来找我。”陶柏年道,这两日安心,笃定崔梅蕊走了,也因暖云没再来找他。
“再明白又如何,那是她同母姐姐,崔二娘那人要说缺点,便是太过重情重义,她那个姐姐你也见过,没气性的软面团,谁都能欺负,她少不得要护着,如何能不被费易平拿捏。”
“我去找雪沫,我跟她熟。”陶石急急道,要将功赎罪。
沈氏摇头,不甚赞成之色,“费易平卑鄙无耻阴险小人,崔二娘我瞧着是个明白人,断不会跟费易平沆瀣一气。”
齐家一团乱,雪沫虽不把齐家当崔扶风的家,免不得也焦急,帮不上忙,拂荫筑里头规规矩矩呆着不添乱,崔家嫁女连齐家都没通知,雪沫一无所知。
“母亲怎么眼睛光盯着崔二娘了,费家也是制镜大家,崔二娘的同母姐姐嫁给费易平,齐费两家成了姻亲,荣枯与共,同气连枝,崔二娘不拘愿不愿意都是亲近费家,如此,陶家岂不是要被齐费两家夹击。”陶柏年道。
陶石找来,雪沫惊呆了,拔足往崔府狂奔。
沈氏皱眉:“你为的什么?怕崔二娘的姐姐所嫁非人?”
“我陪你去。”陶石叫,圆滚滚身子,跑得却不慢。
陶柏年一五一十细说。
崔家嫁女没有宴客,府门平平静静与寻常无异。
“因何要诱崔百信去布庄?”沈氏收起玩笑神色,坐直身体。
雪沫和陶石在府门口遇上崔福。
“母亲何必这样说。”陶柏年陪笑,挨着沈氏坐下,“订的布少,就不能诱崔百信亲自去布庄了。”
崔福正要去齐家。
沈氏果是在房间里等着,身上大红云缎面银皮裙,银红洒花袄,罩一件大红云缎褙子,热热闹闹的新元临近的喜气,歪歪靠着坐榻,陶柏年进门,沈氏扬眉,跟陶柏年有些相似的眼睛,要笑不笑把人睨着,“豪掷千金搏佳人一笑,很好,我儿很是长进。”
董氏和崔梅蕊前两日被崔百信命人软禁起来,喜舆进费家了,崔百信想着木已成舟,便放了董氏,董氏这两日担心暖云一直哭,不吃不喝,走路都没力气,以为暖云定是去齐家的,得了自由,急命崔福去齐家看望暖云。
年关近,事儿很多,往日这时沈氏还在理事厅,陶柏年回府,没去理事厅,直奔沈氏住的院落。
“暖云没去齐府。”雪沫喃喃,脸上血色霎那间褪尽。
陶柏年正要再进工房,沈氏派了人来传话,要他马上回府。
自己看到那辆马车可能是送暖云出去的了。
瞧,二郎高兴呢。
陶石还算镇定,比划着,问崔福,崔府这样一辆马车回来了没。
陶石心花怒放,腿不酸了腰不疼了,暗赞自己太懂得体贴上意了。
“没有,崔贵也不在府里。”崔福实话实说,虽然不敢违逆崔百信,却也不想不顾董氏这头,罗氏进府许多日子没害喜,崔家还是只有崔镇之一个儿子,董氏除了儿子,还有崔扶风这个靠山,崔家往后谁当家作主难说。
陶柏年一脚踹去,力道很轻,如同挠痒痒。
“暖云到底去了哪里呢。”雪沫哭起来。
“二郎!”陶石愤愤叫,鼓起腮帮子。
“你回去好好呆着,我去找我家二郎想办法。”陶石拍胸膛。
“跑一跑,把那身肥肉减掉些也好。”陶柏年笑。
“陶二郎肯帮忙吗?”雪沫迟疑。
“可累死下奴了,本来没骑马,见出来马车,为了证实是不是,奔回府骑马追上去,幸好马车没马跑得快,才追的上。”陶石捶腿。
“不肯帮忙我就不会在这里了。”陶石推雪沫,“你快回齐家去,暖云出事了,你再出事我们可就两头难顾了。”
陶柏年沉默。
雪沫咬唇,躬身行礼:“多谢!”
听来是的。
“应该的。”陶石豪迈地挥手,咚咚跑起来。
“崔府出来一驾马车,走得甚是惶急,出了城后狂奔,难道不是?”陶石迷惑。
沉暗的夜,不见月儿,山林里寂然无声,烛光摇晃,陶柏年案前坐着,一张脸埋在半明半暗里,凤眼微眯。
“你确定?”陶柏年凝眉。
“马车里应是暖云,崔贵驾车拉着她走了。”陶慎卫道。
“二郎二郎!”陶石肥肥胖胖身子奔进镜坊,满面喜悦,“成了,崔大娘离家出走了。”
“二郎你快派人出去找啊。”陶石急促地催促。
陶柏年起身,厅中来回踱步些时,往外走。
“出城而去,一走整整两日,天大地大,上哪找去。”陶柏年呵呵笑。
日头从正空中往西移,暮色起,陶石还没回来。
“咱们不管了?”陶石大急。
陶柏年“哦”一声,手指不再敲击,却也没起身进工房制镜。
“管。”陶柏年懒洋洋道,吩咐陶慎卫,“带人去城门守着,看到崔贵回来,拦下,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说出暖云下落为止。”
陶慎卫叹口气,“我在府里遇上陶石,跟他说了,他听说大急,已经去崔家外头盯着,有消息会来回二郎。”
“下奴就知道二郎是个热心肠的。”陶石喜滋滋道,狂拍陶柏年马屁。
陶柏年眉头低压,手指在案面上胡乱敲击。
“少说两句。”陶慎卫瞪他,迟疑着没动,“二郎,这样好么?那是崔家的人。”
外头轰轰烈烈传崔扶风跟陶柏年有染,好不容易压下去,陶柏年这一出面,难免让人又有嚼舌根子的话头,不仅对崔扶风声名不利,连崔梅蕊都难得清白。
“有什么好不好的,崔百信若有不满,让他找崔扶风说理去。”陶柏年耸了耸肩膀,起身进工房。
陶慎卫哑口无言。
陶慎卫带着人,翌日中午城门口堵到崔贵,一声令下,几个陶家下人拥上前,按住崔贵,不忙问话,狠狠一顿暴打,陶石打得尤其卖力。
“我出面?师出何名?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崔二娘的风流韵事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了,得翻出来让大家再回味一下?再说了,我阻拦崔大娘出嫁,会让人怎么想?”陶柏年呵呵笑。
崔贵惨叫,陶家几人停下来时,崔贵爬都爬不起来。
“那暖云不过一个婢子,人微言轻,不知会不会有意外,二郎为何不出面阻止?”陶慎卫问。
“暖云在哪里?带路。”陶石恶狠狠道。
陶柏年还是觉得不安,眉头沉沉。
“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崔贵狡辨。
“去了,崔百信也出府去布庄了。”陶慎卫道。
“这是没挨打够啊。”陶石撸起袖子,接着打。
陶慎卫稍时回来,陶柏年当即问:“陶乐同去崔氏布庄了没?”
陶慎卫嘴角抽了抽,使眼色,陶家下人上前,有人帮着打,有人哄叫:“用力点,守了一夜真是累死了,那个暖云是崔家的人,救不救有什么,把这个打死了好给二郎回话。”
陶柏年神思不宁,也不进工房制镜了,厅中坐着。
崔贵本还要挣扎的,不敢了,高叫:“别打别打,我说,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