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锦绣掌握住崔家,他诸多好处,说不定能挤掉崔福当上大管家,再不犹豫的,应了声好,飞奔前厅找崔百信。
崔贵暗赞崔锦绣好手段。
暖云打发走崔锦绣,拉了崔梅蕊要走,出院门,崔锦绣十多步外站着,只好又退回去,又等了些时,崔锦绣没走,倒等来崔百信。
董氏就是纸糊的,崔扶风出嫁后,崔府庶务名是她掌管,实则都是暖云安排打理,把暖云除掉,罗氏已被下了绝育药生不出儿子,崔家就是崔锦绣与肖氏的天下。
崔百信冲进门,抬腿朝暖云重重踹去。
崔贵明白了,崔锦绣这是要借机生事,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管暖云有没有那个打算,也不管崔梅蕊敢不敢逃婚,她只是要借机除掉暖云。
那一脚踹上人身体最脆弱的肚子,暖云惨叫,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她不敢,暖云敢,也不必管什么敢不敢,你只管说。”崔锦绣冷哼。
“暖云!”董氏和崔梅蕊惊叫,崔百信抬腿还要再踹,董氏扑过去挡到暖云面前,惊叫:“郎君脚下留情。”
“这……”崔贵呆滞,“怎么可能,就大娘那胆子敢逃婚!”
“贱婢居然敢撺掇蕊娘逃婚,留什么情,来人,给我把贱婢乱棍打死。”崔百信高喊。
崔锦绣心中犹疑更甚,飞快思量开,少时,阴沉沉笑,“你去禀报阿耶,就说暖云要带着我大姐离家出走逃婚。”
暖云竭力忍着疼痛,才要开口分辨,董氏那头嘶声哭起来,“求郎君放过暖云,暖云只是一片忠心为蕊娘着想罢……”把暖云劝说她和崔梅蕊那些话,竹筒倒豆子似毫无保留说了出来。
董氏方才应当在唯碧馆里的。
暖云凄然闭眼。
香附找董氏,董氏丢下客人走开。
她尚未带崔梅蕊出崔府,没被抓现行,此时身边又没收拾什么包袱,不拘崔百信从哪听到的风声,大可否认,董氏这么说,不是救她,而是把她往绝路上推。
“不在唯碧馆,那去了哪里?听说香附去请的夫人,竟不是大娘找她么?郎君刚回来了,在那大发雷霆,怪她丢下客人走了。”崔贵着急。
崔百信果然更怒,大声咆哮,“来人,给我狠狠打这贱婢。”
崔锦绣点头又摇头:“是刚从里头出来,不过没见母亲。”
崔贵带着人冲了进来。
迎面崔贵匆匆赶来,草草行了一礼,看不远处唯碧馆院门,问道:“三娘从唯碧馆处出来的?夫人在里头吗?”
“不可。”董氏青白了脸,抱住暖云不让打,流泪叫:“郎君要打暖云,先打我罢。”
董氏是个没主意的,崔梅蕊懦弱,与费家的亲事便是不愿意也不敢反对,暖云却是个心头清明的,只怕会想法子阻止,这么狼狈,与崔梅蕊出嫁一事有关么?
崔贵几人停步。
崔锦绣看不成戏,大是扫兴,往屋里瞧,静悄悄的,回头看暖云,有些讶异,暖云发髻松乱,鬓角湿漉漉汗水暗渍,低头间,只见长裙膝盖处微有污渍,不觉犹疑,暖云一向稳重,妆容严整,穿着端正,再不见如此狼狈的,敷衍着笑了笑往外走,却是走得很慢,心中琢磨开。
“愣着干什么,把夫人拉开。”崔百信厉喝。
暖云一毫不错行礼,却并不把崔锦绣往屋里迎,“大娘身子有些不适,刚睡下,等大娘醒来,婢子报她三娘来看过她。”
崔贵带着人上前拉开董氏。
想像崔扶风愤怒却无力改变的样子,崔锦绣满心欢畅,抱着看戏的心情,招招摇摇过来找崔梅蕊。
“阿耶,千错万错是女儿的错,是女儿求暖云带我走的,求阿耶饶了暖云,要责罚就责罚女儿吧。”崔梅蕊扑咚跪了下去。
费家虽然巨富,费易平模样着实碜人,崔梅蕊娇怯怯露珠儿一般的美人嫁那样的男人,忒委屈,亦且三日完成六礼,这哪是娶正室夫人的礼数,可想而知,她二姐回来后得知会是如何的震怒。
“你也要罚。”崔百信恨恨骂,却不命人打崔梅蕊,废物女儿也有用处,要嫁费家了,不能受伤。
费易平向崔梅蕊求亲,崔锦绣又是眼红又是幸灾乐祸。
棍棒重重落在暖云身上。
说着,迎了出去。
“啊!”董氏凄惨的叫喊与暖云同时响起,董氏猛地挣开抓着自己的下人,跪到地上,咚咚咚磕头,嘶声哭:“求郎君饶了暖云,暖云从小到妾身边,虽不是妾的女儿,却跟亲生女儿无异,暖云有个差池,妾也不活了。”
暖云一只手按了按额角收回,往外瞥一眼,急促道:“大娘,你躺床上去,夫人,你先躲起来,我去打发她。”
暖云咬唇,董氏无能懦弱,糊涂不明,对她却是真的好,疼爱、依赖、信任,耶娘早逝无依无靠卖身进崔家,董氏便如她亲娘,方才一瞬间觉得很累,不想拼不想争了,这当儿,为了董氏,却不得不争,昂头,朗声道:“崔公,暖云不是崔家婢仆,崔公无权杖责我。”
“恭喜大姐贺喜大姐……”门外传来抑扬顿挫声音,崔锦绣来了。
董氏略略清醒,大喜,“正是,郎君,暖云可不是崔家下人。”
“什么都不要收拾了,快走。”暖云拉崔梅蕊。
崔百信愣了愣,想起来,三年多前,二女儿跟他说过,给暖云脱奴籍了,因其后暖云一直没离开崔家还在董氏身边服侍,一如奴婢,他把这事忘了。
“也好。”董氏应下,往衣橱走去,就要给崔梅蕊收拾衣裳。
崔贵几人不敢再动手。
暖云眼前发黑,几乎撑不住要栽倒,咬了咬牙,齐家此时虽说乱成一团,也还是可以依赖的,因道:“我把大娘送到齐家罢,让雪沫照顾大娘,我随后就回来。”
崔百信粗喘,磨着后槽牙,片刻后,恨恨道:“既不是崔家下人,便不得留在崔家,给我赶出府去。”
香附进崔府没多久,忠心如何未知,又是个二愣子,哪放心由她陪崔梅蕊离家出走。
赶出府去,总比被打死强,暖云挣扎着欲起身,崔百信那一踹下了死力,崔贵等人的棍棒也不曾留情,肚子里肠断肝裂的疼痛,后背脊梁骨似是断了,站不起来。
把眼看香附,想让香附陪崔梅蕊走之意。
董氏和崔梅蕊忙凑过去搀扶。
“你要陪蕊娘走?”董氏一呆,“府里那么多事,我忙不过来啊,况且郎君得知蕊娘走了,必是雷霆大怒,那时,我怎么办?”
“你俩不许动,按住。”崔百信大喝。
“夫人去前头招呼客人,别露了神色出来,婢子这便陪大娘走。”暖云觑机忙道。
崔贵带来的人过去按住董氏和崔梅蕊。
董氏是个没主意的,摇摆起来。
暖云挣扎,艰难地站起来,弯着腰,趔趄着往外走。
“夫人刚刚不是说,费家主心慕大娘么,若真心爱慕大娘,大娘走了,自然是不肯声张等着大娘回来,哪会随便悔亲,若是悔亲,这爱慕必是假的,不值得大娘嫁。若他不悔亲,过不多久二娘就回来了,问问二娘,这人能嫁,大娘再嫁也不迟。”暖云喉头冒烟,嗓子都哑了。
董氏和崔梅蕊泪流满面,凄凄看着。
“蕊娘走了,万一这亲事就不成了呢?那费家制镜大家,家资丰饶,难得的是家里人少,无耶无娘无兄弟姐妹,不像那陈家,公婆伯叔妯娌许多,蕊娘性子弱,家里人少,正好合适。”董氏细细计较。
崔锦绣外面躲着悄悄看,皱眉,暖云出院门,跌跌撞撞走了十数丈,崔锦绣朝崔贵轻招手。
“再是心急,一个大家之主娶正室,也不应当如此急。”暖云反驳。
崔百信发狠大骂董氏和崔梅蕊,崔贵蹑足往外走。
“费家主心慕蕊娘,见郎君应承婚事,急了些也是有的。”董氏迟迟疑疑道。
“她出了府到齐家去,回头二姐回来了,还是要回来的,斩草要除根,不能给她有回来的机会。”崔锦绣低低道。
暖云几乎吐血,“只要不张扬,外人如何得知?便是传开了,名声不雅,总好过一辈子被耽误,短短三日完成六礼,显而易见的不妥。”
“杀了她!”崔贵惊叫,连连摆手,“杀人的事下奴不干。”
“不成,离家出走逃婚,传扬出去,蕊娘的名声就完了。”
“没叫你杀人。”崔锦绣撇嘴,“你跟上,把她打晕了,捆起来,拖上马车,出城去,跑得远些,找个大山,丢深山里。”
谁知董氏过来,听她说完,竟是反对。
这跟把人杀了又有何异!
寻思着,董氏疼女儿,定不忍崔梅蕊仓促嫁人终身有误的。
崔贵两股颤颤,许久没敢应承。
暖云无法,喊屋子一角木呆呆站着的香附去请董氏。
“你今日已经得罪她了,若不绝后患,他日她回来,你有好果子吃?”崔锦绣淡笑。
崔梅蕊还是不动,一味抽泣,怕连累董氏。
崔贵咬牙,“下奴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