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再生个儿子!”听罢费易平提议,崔百信呆住了。
费易平否定,心念打了几转后,又回到罗纭身上,稍时,拿定了主意。
“正是,崔公这么年轻,何愁没有儿子。”费易平笑道。
他表妹罗纭倒是各方面都符合要求,只是那是他母亲为他内定的妻子,正经人家出身,不可能作妾。
崔百信这许多年来从没动过纳妾念头,有些踌躇。
要方方面面都如意,这样的人不好找。
“崔公为难?”费易平笑问。
还得心向他,进崔家后能听他指使。
崔百信点头,长吁短叹,多年独宠肖氏习惯了,怕肖氏不喜,也怕崔扶风反对。
最好是出身也好,让崔百信重视。
“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崔公若眷念故人,雨露均沾便是,至于崔二娘,哪有做女儿的不给阿耶纳妾的。”费易平又是诱惑又是激将,“崔公就不想有个听话又上进的儿子?”
费易平细细思量自己府中姿色出众婢子,生得好的也有,不过,崔百信一妻一妾都是美人,虽然年纪大,但是风韵犹存,这些婢子就算年轻,也未能盖过董氏和肖氏。
崔百信心思活泛起来。
这女子得姿貌不俗得崔百信宠爱,方能发挥棋子作用。
儿子看来不可能到布庄帮忙的,若能再生个儿子,崔家布庄便有人挑了。
陶柏年不易与,跟他相斗只吃亏。崔扶风到底是女人,又是无儿无女的寡妇,容易对付,若是劝崔百信纳妾生儿子,借机送个人进崔家,搅得崔家内宅不宁,崔扶风操心齐家镜坊之余,还得分心照看娘家,费家的机会就来了。
“崔公若是怕崔二娘从中作梗,事先不给她知道,待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亦无可奈何便是。”费易平道。
费易平听进去了,心中算盘珠子拔打开。
崔百信再无顾虑,“甚是,多谢贤侄。”兴匆匆起身。
闲扯了几句便去招呼另一桌客人了。
“崔公要去哪里?”费易平问。
崔百信酒喝多了上茅房,王平晃悠到费易平跟前,状似无意道:“崔家那儿子真真不体量父亲,崔当家又何必只把眼睛放这个儿子上面,不过四十出头的人,再纳个年轻的妾生个儿子便是。”
“找牙婆买人。”崔百信道。
陶瑞铮招手王平近前,低低交待。
“牙婆买来的不知根底不知品性,如何能行,况这女子虽说是妾,到底是崔公儿子的阿娘,出身也不能低。”费易平道。
陶家镜坊被陶柏年牢牢握在手里,唯有铜镜行风起云涌,齐陶费三家拼得你死我活,他才有机会得到镜坊。
崔百信把费易平引为知己了,当即问:“依你之见?”
沈氏在钱财上不会亏待他,陶骏宠他阿娘,他虽然当不了家主,在家业的分拆上却不会吃亏,可是,他不在乎钱财,他只想得到陶家镜坊。
“我有一表妹,年轻貌美,性情温顺,因舅父家家贫,高不成低不就的,崔公若不嫌弃,可与崔公为妾。”费易平笑道。
人人赞陶柏年年轻有为,把陶家镜坊打理得很好,可他自信,若给他接手陶家镜坊,定能比陶柏年打理的更好。
崔百信心里儿子已呱呱坠地,再不反对的,连连道谢,两人约好,崔百信回府悄悄作准备,费易平翌日一早送罗氏到崔家。
湖州人称陶柏年镜痴,没人知道,他对铜镜的钟爱痴迷不比陶柏年少。
罗家原也是殷实人家,只是到了罗纭父亲手上,一味好赌,将家业败了个光,罗纭母亲心情郁郁,在罗纭八岁时病逝,罗父在妻子死后,还要将罗纭卖进青楼换钱还赌账,罗纭得费易平母亲相救接到费家,才免了青楼卖身之祸。
他渐渐明白,他争不过陶柏年,也就不再跟陶柏年争了。
罗纭在费家长大,虽说得费易平母亲疼爱,到底寄人篱下,凡事看人眼色,旁的妙龄小娘满心绮思,爱风流喜俊俏,她却不然,费易平生得很是抱歉对他也死心塌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后来,类似的事又发生过几次,嫡母每回都要他让着弟弟,他阿耶每回都没反对,阿娘不敢说什么,事后总抱着他低叹,“都怪阿娘是个妾,没给你好出身,谁让你是庶子呢。”
这些日子费家镜被齐家镜和陶家镜挤到角落里,费易平配合孙奎作戏,将费家大宅抵给当铺,罗纭焦心不已,深恐失了费家这个庇护之所,对费易平更体贴,饮食起居无一不上心。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喜爱的铜镜被婆子夺了,递到陶柏年手上。
费易平从归林居出来,回府,直奔罗纭居处。
姚氏红着眼眶,叹道:“这孩子……”没有上前帮他。
听说让自己嫁给崔百信作妾,罗纭整个人傻了。
“阿娘!阿娘!”他又向亲娘求助。
“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出此下策。”费易平长吁短叹。
陶骏无奈地看着,没阻拦。
罗纭低垂泪不语,本以为姑母临终有遗言,自己定是嫁费易平当一家主母的。若嫁别的男人为妻也罢了,作妾,还是四十多岁老男人,如何愿意。
“阿耶!阿耶!”他号啕大哭,向陶骏求助。
费易平没指望一下子说得她同意,此事也不能强迫,必得她心甘情愿,后来才能靠她在崔家搅事生风,坐了片时便走了,指使费祥敦,让他唤其妻晚上劝说罗纭。
沈氏抬下巴,两个婆子上前,一人抱住他不让他动,一人用力拉开他的手。
费祥敦夫妻俩个一人跟着费易平在外跑,一人帮着打理费府内务,主子下头第一等的,费张氏生了尖尖一张巧嘴,嘴皮子翻动,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他不肯,更紧地抱住铜镜。
罗纭名不正言不顺的,对下人也和气,然而自小生活无着,极是看重钱财,爱贪墨弄梯己,又因寄居之故,不敢担责任,怕失爱费易平,爱揽功劳推诿过失,事儿料理的好是她能干,出错就是下人愚蠢不听话。
陶骏脸色僵了僵,对他说:“给弟弟,阿耶再制一面给你。”
费张氏是管事,下人之首,担了不少不该担的责,一向看不惯罗纭,因罗纭是未来主母不得不忍着,有机会逼走罗纭,很是卖力。
“这俩孩子真犟。”沈氏笑笑,对陶骏说:“郎君,柏年小,叫瑞铮让让弟弟。”
“娘子且想想,当日若不是夫人,娘子在青楼里迎来送往了,哪得做正经人家的妾,眼下费家被齐家陶家挤兑,危在旦夕,若危机不能化解,覆巢之下,娘子也难得周全。那崔百信虽说年纪大了些,可也相貌堂堂,家资丰饶,娘子嫁过去,生下儿子,崔家的家业就是娘子母子俩的,不比什么都强。”
陶骏看他,他一惊,急急说:“阿耶,我不给。”
罗纭埋头,紧咬唇,费张氏说的她都明白,母亲早逝,父亲烂赌鬼一个,费家若倾覆,她也难得两全,连作良家妾的机会都没有。
陶柏年定定看他,他警惕地环抱紧铜镜,预防陶柏年扑过来抢,陶柏年却不抢,扭头对陶骏说:“阿耶,我要,让阿兄给我。”
费张氏说了些时便走了,料准罗纭必定屈服。
陶瑞铮比陶柏年长了一岁,小时就长得健壮,力气比陶柏年大很多,铜镜被他抢到手里。
费易平要她给崔百信作妾,她若不答应,费家也不容她。她家里只有烂赌鬼父亲,跟回家后被卖青楼卖身相比,作良家妾自然更好,走投无路,不容她不答应。
大约是出身制镜世家的缘故,陶瑞铮和陶柏年都对铜镜很感兴趣,两人同时伸手,奶声奶气叫着:“阿耶,我要。”
果然,天明,罗纭跟费易平说她愿意嫁给崔百信作妾。
陶骏亲自铸的一面浮雕四神镜,那面铜镜用了环绕式构图,纹饰精美远胜当时的齐家镜和费家镜,陶骏很是得意,拿回家向妻妾儿子炫耀。
“多谢表妹,表妹受委屈了。”费易平揉了揉眼睛,作情深款款之状。
陶瑞铮清楚地记得三岁时跟陶柏年抢一面铜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