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网络小说 > 明镜花月 > 第56章 成长

第56章 成长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齐明毓不解。

“我大唐对吐蕃之战要结束了,当下的局势显示大唐会获胜。”崔扶风道。

自然是有关系的,打了胜仗国家才能安泰。这是大局上的关系。至于细处,与齐家镜坊的关系,崔扶风思索的便是这方面。

“大嫂,今日这份邸报跟往日的有甚不同?”齐明毓看过邸报,没看出特别之处。

能不能把这份普天同庆的喜悦转化为对齐家镜坊的利呢?

六月一日,朝廷的邸报格外长了些,崔扶风来回仔细看了几回,沉吟良久。

崔扶风一只手无意识地醮了茶水划动。

原本觉得商户人家与朝堂无甚牵连,接二连三事儿倒向她证明,家国天下息息相关,身为大家家主,不能眼里只盯着镜坊那一亩三分地。

“这是日?还是月?”有些促狭的声音问,崔扶风迷迷糊糊抬头,崔镇之沐着阳光,衣衫有些破败,更显潇洒不羁,崔扶风一双眼笑弯成月牙儿:“阿兄,你回来了。”

“让张阔除了留意孙奎的动静,朝廷邸报也悄悄抄一份给我。”崔扶风嘱道。

崔镇之含笑点头,上回走的太久,妹妹成了寡妇,这回出去几个月便回家了,深恐家中又出意外,意外真个有,阿耶纳妾了,他也不甚在意,只关心母亲和姐姐妹妹,刚到家,问得母亲姐姐安好,便急到齐家镜坊找妹妹。

齐安一番留意,不久拉拢了刺史府录事参军张阔作内应。

“你这画的什么?日月同辉?”崔镇之走近,低头看案面。

崔扶风疑惑,唤齐安抓紧在刺史府里寻眼线。

崔扶风原本一片昏浊,崔镇之这一问,倒清醒了,附掌大叫:“日月同辉!对,就是这样!”拉崔镇之坐下,乐滋滋道:“阿兄回来的正好,快来帮我。”

怎么那么巧衙门捉贼封城门?

崔扶风让崔镇之帮忙绘旌旗招展战士凯旋图案,她要将之用作镜背内圈纹饰,铜镜外圈再刻“四海慕化九夷宾服”八个字铭文,镜子取名大唐日月同辉镜。

董氏一向不得宠,对崔百信纳新人有些悲伤,打击倒不是很大,生怕崔扶风发作,跟崔百信起口角,倒反过来安慰崔扶风。

“制了铜镜出来搁库房里,等大军凯旋之日推出?万一镜商们不看好,不订镜岂不积压?不然,先制样品,拿给镜商们瞧瞧,听听镜商们的想法。”齐安听罢崔扶风的打算,有些迟疑。

崔扶风气恼不已,只是早些得知也还能阻止,过了一夜,她阿耶跟罗氏已行过周公之礼,覆水难收,总不好不顾罗氏清白把人送走,只得作罢。

“先拿给镜商们看,走露了风声,其他镜坊效仿,便不是一枝独秀了。”崔扶风否定。

若只是普通人家女儿也罢了,费易平的表妹,可想而知以后崔家别想安宁了。

事先不征求镜商意见,若局面好,是一枝独秀。反之,则冰雪加身。

费易平怕崔扶风阻止,特意托了孙奎暂封城门,崔扶风回不了城,晚间便在镜坊歇下,翌日一早方得知父亲纳了妾,且新人是费易平表妹。

齐安还是踌躇。

“行,听你的。”肖氏恹恹。

“按大嫂说的办便是,若不如意,左右不过一两万面铜镜的事,咱们齐家还亏得起,瞻前顾后的,难以成事。”齐明毓道。

“那便好,阿娘别忘了多跟新人走动,示好拉拢。”崔锦绣道。

齐安不觉赧然,“二郎说的是,是属下谨小慎微了。”

“放在外头也算美人了,在这府里,哪个不是绝色,倒不甚出挑,不过到底年轻,水嫩着,性情嘛,瞧着是个识时务的。”肖氏道。

齐家镜工埋头制日月同辉镜。

“男人又想三妻四妾,又想家宅安宁,阿娘对新人示好,自然错不了。”崔锦绣冷笑,问肖氏:“新人容貌性情如何?”

七月十日,刺史府贴出朝廷公告——苏定方以少胜多,于乌海大败吐蕃副大相达延莽布支,班师回朝。

肖氏回到院子中,崔锦绣等着,迎了出来,扶着她往里走,肖氏拍拍女儿手背,幽幽道,“你说的对,你阿耶很是受用呢。”

湖州城喜气洋洋,百姓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崔百信心中更爱肖氏。

齐氏镜坊立即推出日月同辉镜。

虽是呷醋,却也还是顾全大局,不哭不闹。

大胜的光芒之下,日月同辉镜广受欢迎。

送这套首饰,想来还是呷醋了的。

山林的黄昏来得早些,湖州城里头还透亮着,镜坊已笼罩在暮色的灰蒙蒙中,屋脊飞翘的檐角,陶家宽阔的大门只隐隐约约轮廓。

崔百信见新人旧人友爱,松了一口气,看一眼罗氏手上匣子,拿过来,打开一看,愣了愣,里头一整套赤金镶嵌珍珠首饰,今年肖氏生日他刚送的,肖氏喜欢得不得了。

镜坊里头大厅,陶柏年案前坐着,眼睛一瞬不瞬看着案上的齐家日月铜辉镜。

罗氏忙躬身相送。

陶柏年对面,陶慎卫眼巴巴看着,不敢打扰,又禁不住心焦。

“哎呀这妹妹漂亮,瞧这小手嫩的,这小脸白的……”肖氏啧啧,夸个不停,夸了些时,掩嘴笑着往外走,“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扰郎君跟妹妹了。”

入夜,灯火亮起,陶慎卫终是忍不住,“二郎,你快点发话啊,绘图,制范,制镜都需要时间,迟了,可就少售镜了。”

罗氏接过,把眼悄悄看肖氏,肖氏满脸真诚,回以一笑。

陶柏年视线缓悠悠从铜镜上收回,“已经迟了,别仿制了。”

崔百信不料她半点不介意还如此大度,倒有些讪然,对罗氏道:“你肖姐姐好意,便收下罢。”

“啊!”陶慎卫急了,两手趴案面上,朝前俯身,迫切道:“二郎,日月同辉镜很受欢迎,不仿制,岂不是放弃分一杯羹。”

“恭喜郎君贺喜郎君!”肖氏笑得欢快,桃红襦裙,头上松松挽了云髻,饰赤金钗,粉面桃腮,捧上一个红漆妆匣,笑道:“未曾有准备,匆促间备的薄礼,希望妹妹别嫌弃。”

“用铜镜的多是女人,女人对战事对国家大事不甚在意,征战胜利的喜悦一过,日月同辉镜就没市场了,你方才也说了,绘纹饰,制范,制镜都需要时间,等陶家仿制出来,大胜的这股东风已经刮的差不多了,好处没得多少,白坠陶家镜的威名,没必要仿制。”陶柏年呵呵笑。

崔百信怕肖氏闹腾,怕崔扶风反对,事先半点口风不露,新人良家子,不能大红花轿招进门,不能摆酒宴客,也不能太薄待,接了罗氏进门后,吩咐灶房整治酒席,与罗氏两个对饮略作庆贺,黄昏,酒席刚撤,肖氏来了。

陶慎卫找不到言语反驳,不由得惋惜:“咱家不争,只费家相争,齐家这回赚狠了。”

新房红绸结花,红色芙蓉花幔帐,喜气洋洋。

“不只这回,往后,齐家赚狠的时候多的是。”陶柏年悠悠道。

崔贵霎时喜笑颜开:“下奴马上去办。”

陶慎卫疑惑:“二郎此话何意?”

“这事不好办,辛苦你了。”崔锦绣温声道,朝肖氏抬下巴,肖氏会意,入内,拿了一个金锭子出来搁到崔贵手里。

“意思是,崔二娘以后会给我们更多的惊喜。”陶柏年挑了挑眉头,拿起案面上日月同辉镜,轻轻摩挲。

“没,下奴听三娘的。”崔贵擦汗,不想做也得做,他帮崔锦绣和肖氏做了许多,不容抽身。

陶慎卫愣了愣,“如此,陶家不做什么吗?”

“怎么?为难了?”崔锦绣要笑不笑看他。

“做什么?”陶柏年反问。

崔贵惊得大张嘴,“给新姨娘下绝育药!”

陶慎卫沉默了。

崔锦绣招手崔贵近前,细细叮嘱。

做什么还用得着他说么。

肖氏愣住。

当然是阻止崔扶风带着齐家变得越来越强大。

“儿子不是想生就能生的,让她生不了就是。”崔锦绣闲闲道。

但显然,他家二郎不屑使什么阴谋诡计。

“我……这……我……”肖氏伤心不已,“万一新人生下儿子来呢,我还怎么固宠。”

商人逐利,镜商们一看有利可图,更卖力推日月同辉镜,由是,好风又靠了借力,齐家镜直上青云。

“做不到也得做。”崔锦绣恨恨道,“新人又怎么了,阿娘能压住那位独宠十几年,又岂惧新人,也别说什么新人年轻貌美的,论起来,那位的容貌可比阿娘强,又如何呢?新人再是年轻,能有阿娘贴心?阿娘只管做好你的解语花,阿耶就算纳十个八个新人,也还是独宠你。”

齐家镜受宠,陶家镜和费家镜就失宠,费易平眼红眼热,急命费家镜工仿制日月同辉镜,只是,绘图制范制镜都需要时间,并未能一时半刻便侵占齐家镜的市场。

“让我欢天喜地贺郎君得新人,我做不到。”肖氏尖叫。

齐家镜坊库存许多日月同辉镜,镜商们订货再多亦自从容。

崔锦绣咬牙,半晌,“阿耶纳新人是好事,阿娘你得拿出故人的姿态来……”

八月底,齐家镜坊里新制的日月同辉镜连同之前的库存尽皆被镜商们订光了。

“这可如何是好?”肖氏急得白了脸。

齐安从库房出来,乐滋滋找崔扶风,“得让大家晚上留镜坊赶制了。”

崔贵去了些时回来,哭丧着脸,“二娘在云巢山齐家镜坊里,城门封了,据说昨晚来了个大盗,眼下满大街都是衙门的差役,正抓盗贼呢,下奴出不去。”

崔扶风摇头,“用不着赶制,我估摸着,大约再有几日,日月同辉镜便售不动了。”

她自己出面阻止扫崔百信面子,不愿意,把崔扶风当刀使。

“怎么可能?”齐安惊讶。

“没用的蠢货,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崔锦绣骂,唤崔贵,“快差人去报与二姐知道。”

“瞧着罢。”崔扶风笑笑,对日月同辉镜的前景与陶柏年一般想法,也认为眼前大好局面只是裹挟了征战得胜东风之利。

“还没有,在屋里哭呢。”崔贵道。

费家镜坊跟风推出日月同辉镜,颓势尽消,费易平大喜,命镜工日夜加班,其他纹饰的铜镜暂停,全力赶制日月同辉镜。

崔锦绣暗骂,拧眉半晌,问道:“母亲那头差人去报二姐没?”

谁知没过多久,镜商们便不进日月同辉镜了。

老不死了还想生儿子。

费易平还只当崔扶风暗里使了什么手段,让费祥敦找各镜行掌柜,加倍给好处。

“下奴也不知怎么回事,只听说郎君为了生儿子,新人是良家子,还是费家家主的表妹。”崔贵也很焦躁,本以为肖氏得宠,抱紧肖氏大腿便前程无忧,谁知崔百信居然纳妾。

还是没好转,不久,镜商们便全都停了进日月同辉镜。

“别闹了。”崔锦绣也有些懵,喝住肖氏,急差人寻崔贵过来。

各镜坊掌柜很是无奈跟费祥敦说,再是卖力介绍,小娘们也不买日月同辉镜。

“我不活了。”肖氏大哭,便要寻白绫上吊。

费家镜坊售日月同辉镜赚的钱,还不够积压亏的。

肖氏直到新人进门,热热闹闹摆开酒席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