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别担心。”
他又抬头看了看身后那个双爪捧起手机笨拙打字,同时还顽强地用脑袋往他背上拱,意图继续猥亵行为的小混蛋。
薛先生顿了顿,对着手机说,“我今天回来时是坐公交车的。”
演,继续演,你开心就好.jpg
沈凌:“……”
薛先生:“……”
她惊恐地抬头看了看这人的背影,用力吸吸鼻子,从气息确认自己没有弄错猥亵对象(?),又难以置信地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说谎诓她。
【你不要紧吧?今天回来也是坐地铁吗?】
【……你真的是坐公交车回来的吗?】
所以这就是你心血来潮跑出来当不法分子的原因。
“嗯。因为地铁太拥挤了,没挤上去。”
“哦。”
骗人!我明明亲眼看着你鬼魂般飘进车厢里,要不是紧紧盯着就把你跟丢了——怎么会存在你这家伙挤不进去的地铁!
【对啦,阿谨,我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一个新闻!说是什么,唔,“最近地铁猥亵事件频发,请大家注意不法分子”,听上去怪恐怖的呢……】
沈凌到现在还记得领证那天他鬼魂般飘过来的身法,以及虚虚环着她给她挡开人流,还主动给她玩了好几站的手指。
“哦。”
【阿谨,你别骗我,我可是有能嗅出谎言的鼻子的。】
【……我想先试试口罩戴起来好不好看!家里也怪冷的,正好御寒哈哈哈哈!】
薛谨:你没有,你只有大摇大摆的爪子。
“你不是还没扎头发吗?”
【……阿谨,你会不会就是报道里那种,遇到侵害却一声不吭的受害人?你别这样,听我的,阿谨,如果遇到色狼,就别考虑什么礼貌,应该狠狠削断对方的爪子……】
【知道知道!我已经戴上啦!】
薛先生:“凌凌,别这么暴力,对不法分子温柔一点。削断爪子太过分了,弄疼她怎么办?”
“行。你出门时记得把口罩戴上,最近风太冷了。粉色的那只在衣柜……”
沈·不法分子·凌:“……”
【羊肉锅仔!啊,但是尽量找离家近一点的店吧,天好冷啊,阿谨,我不想出门走太远……】
她得意洋洋的心态消失了。
他只能配合地继续发语音:“好,你想吃什么?”
这位戴着粉口罩的同志狂躁了起来,狂躁到薛谨侧了侧耳朵,惋惜了一下被她用力按压的手机屏幕。
薛先生:“……”
【什么?!温柔什么?!有什么必要?!听我的,阿谨,如果有人正在对你咸猪手而你不该还手的话,就大声呼叫求救,立刻转身拍照留证据,把她送进警察局——】
【不用啦不用啦,我现在换衣服扎头发,今天晚饭我们出来吃呀?】
薛先生:然后对忙碌的人民公仆低头道歉,不停解释我老婆只是爱作死了亿点点,在人民公仆嫌弃的视线下双双被转送到婚姻调解所吗。
于是薛先生耐心地等后面“噼里啪啦”好一阵子(毕竟她还不知道如何关闭手机输入界面的自动音效),然后消息界面有了动静。
他叹息一声:“凌凌,别这样,我是男人,被摸几下没事的。她想玩就让她玩好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摸裤子口袋的动静,毕竟她的手机是前几天才在家长允许下购买的新鲜玩具,目前单手打字对她难度太高了。
后面的不法分子气得呼吸都变重了。
后面的爪子再次僵住。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阿谨笨蛋阿谨是不是经常在地铁上被袭击阿谨被其他渣滓摸过吗阿谨一点都不知道反抗笨蛋笨蛋笨蛋bendasf】
他低头掏出了手机,直接给某猫发语音消息:“凌凌,我快到家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狂躁长条、急的连标点符号都没打的短信,突然添上了一段乱码。
薛先生:“……”
而后面呼吸变重的不法分子突然猛地放轻呼吸,轻轻惊叫了一声,又后知后觉捂住了嘴。
戳了一会儿,又悄咪咪地试探着往下画圈,仿佛一点点把杯子推到桌边,明显贼心不死。
薛谨在同一秒瞥见了摄像头上靠近她身后正伸手的男人,他猛地转身,在对方的指尖沾上她裙角的同时,握住了对方的腕骨。
不法分子画圈圈的动作明显僵住了,然后她老老实实地回到在他背上戳戳戳的初始动作。
“抱歉。”
薛先生轻咳一声。
他笑眯眯地扭动了一下手上的东西,等到传来清晰的“咔啦”声后,又说了一遍:
这份放任明显被不法分子解读为“不敢反抗”,她大摇大摆画出的小圈圈很快就变成了大圈圈,甚至蠢蠢欲动还打算向下——
“真不好意思,我妻子撞到你了。”
他默默收回视线,忍气吞声地继续遭受不法分子的合法猥亵。
对方惨白着脸看他,正要喊叫,薛谨又把手上的东西扭回来。
行吧。
清晰的“咔啦”再次响起,好像被踩断的薯片。
薛先生:“……”
他礼貌地松开手,在点头的同时又上前滑了一步,踩下:“您不介意就太好了,谢谢理解。”
该不法分子正跃跃欲试地继续在他的衬衫上画小圈圈,爪子上的小银环还没摘。
对方的脸色从青变白,看上去一点都不打算理解。
没有戴着鸭舌帽与黑口罩的不法分子,只有戴着鸭舌帽与粉口罩、金色卷毛一跳一跳且眼睛滴溜溜打转的不法分子。
于是薛先生又彬彬有礼地碾了碾:“抱歉,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他是用异瞳看了看线路图侧边的小型摄像头,并从那薄薄的黑色玻璃面中窥视到了身后的情景。
正在此时,他们侧面的车门打开,男人满头大汗地支吾了几句,捂着莫名错位后又正位的手腕,一瘸一拐溜进人潮,几秒后就消失在车站后。
故此,虽然“转身假装撞到对方说‘对不起’并同时扭断他的手腕踩断他的xx”计划已经成形了,猎魔人还是多忍耐了几秒钟,装作不耐烦,仰头去看地铁车厢上方的站点线路图。
良好市民薛先生衡量一下追上去道歉所花费的时间与带凌凌吃羊肉锅仔的时间,还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把懵在原地的老婆牵回来,把她拢在角落里隔开人群,接着低头认真捋干净她裙摆的褶皱。
薛爷爷内心充满了微妙的新奇感,在不涉及沈凌的事情上,他从来是个先思考再行动的理智派——
沈凌:“……你不是在坐公交车吗?”
……这个年代的人类渣滓,已经降格到了这个程度?
薛谨:“感应到你遇见危险,所以刚才飞过来了。”
不不不,话说回来,谁会在地铁上刻意猥亵一个戴着厚眼镜普普通通的男性社畜?目标难道不该是什么穿着裙子的大美女吗?
沈凌:“……”
——这是因为他刚才上车时心不在焉,明明以往每次乘坐地铁猎魔人都会下意识寻找最方便暗杀的角落。
哦,那你可真是好棒棒.jpg
这也不是方便他隐匿气息,从而毫不违和地转身在人群中扭断某个家伙脖子的角度。
她支吾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解释,又从这家伙泛光的镜片意识到,当务之急是解释另一件事。
这是最拥挤也最平凡的角落。
“放心啦。”沈凌小声说:“那个人只是故意撞了一下,准备伸手掀我裙子……”
这是拥挤吵闹的高峰期地铁。
我反应很快的,刚才本来打算直接回头踩他。
薛·第一次遭遇地铁X骚扰·惊奇·瞳孔地震·谨:“……”
“我知道。”
然后它开始相当嚣张地打圈,动作仿佛大摇大摆的嫖客。
良好市民薛先生点头:“他‘准备’这么做,我只是提前制止一下。”
正当他以为那可能是错觉时,那双手又缓缓向下,摸了一把他的后腰。
……你这是什么“温柔对待不法分子”啊。
就像……被人的手指头戳了一下。
“你不是说忍忍就好吗。”
就在薛谨在心里把计划推倒又重建时,他突然察觉到,脊背有点奇怪的触感。
“不然呢?”
……但无缘无故请求那孩子帮忙还是有些……
薛先生整理好了妻子的裙摆,满意地发现这仍旧是过膝的长度后,便伸手握住了她肩膀旁的车杆:“捏你的爪子,让你疼,看你哭?”
也许他该再见一次黎敬雪。
沈凌:“……”
雇佣从没见过的陌生猎人还是不够稳妥。
她心虚地低下头对手指:“我就是想玩玩……”
想到这里,薛谨把悬赏单的打印稿折好放进衣袋,暂时松开扶车杆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在街上发现你后就一直跟在你后面,发现你皱着眉在想事情,就忍不住挤过来戳戳你嘛。
……但现在面对凌凌,实在说不出“我又要去E国出差,你好好看家等我回来”的话啊。
“嗯。”薛先生简单答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这次悬赏是今早公会越过钟海林直接发到他邮箱里的,就说明这是指定任务,会长绝对暗示了什么东西——薛谨考虑到留在E国的“眼”原本也是黎敬学曾经用红铃铛留下的东西,也很想亲自去一趟,彻底毁灭痕迹。
车厢则继续轻微晃动。
办妥事情后薛谨就打算回家,他依旧遵照普通人守则坐上了地铁,扶着车杆,又重新翻着那张悬赏单看了几遍。
晃着晃着,低着头对手指的不法分子,就做作地崴了脚。
“好,交给你了。这是其他人份的零食,你今晚一并带过去吧,萨尔伽。”
“哎呀。”她干巴巴地念道:“我摔倒了,要阿谨不生气才能好。”
“嗯……这样,我去问问艾伦?昨晚他在俱乐部说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新人,投影似乎是仓鼠……”
薛先生:“……”
“遵从指令就可以。”新人反而不会对他的身份怀疑揣测。
他无奈地把崴脚后一个劲往他肩膀上倒的软皮糖抱起来:“我没生气,凌凌。”
薛谨摇摇头。
“可你皱眉了。”
萨尔伽这才想起来E国的特殊性,他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远程操控对吧……这次任务的主要难度也是寻找‘眼’的具体位置,要远程指导难度也不大……那就是找一个风格比较低调而且也缺钱的猎人……你介意找新手吗?”
“我在想事。”
啊,对了。
想为什么现在连仅仅三天的出差都能让我为难。
“……而且这个悬赏要求去E国待三天。”薛谨委婉道:“凌凌现在可能对E国比较敏感。”
“你就是生气了,你不开心。”
萨尔伽:不知为何真是对不起。
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心事重重的,我努力挤过来戳戳你才好。
如何去掉没真正成为夫妻的时间,连一年整都凑不上呢(:
“……好,我现在消气了,你起来。”
“我不是。”薛先生又扶了扶眼镜,冷静阐述:“我只是个结婚将近七年却只和老婆相处了一年多的普通男人。”
“不要。”
因为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他干巴巴道:“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恋爱脑。”
不法分子滴溜溜转着眼睛:“你让我再戳戳你,我就相信你不生气了。”
哦,打扰了.jpg
受害人无奈道:“好,戳。”
萨尔伽:“……”
于是崴了脚的猫猫又跳起来,肉垫在他脸上以刚刚那大摇大摆的嫖客手法般拍动起来,很是嚣张。
“忙着和我老婆谈恋爱。”
薛谨抬眼又看了看地铁站点表,发现离沈凌点名要吃的那家羊肉锅仔距离不远了,下下一站就是。
“……你最近到底忙什么?钟海林昨晚都跑去俱乐部喝酒了……”
正在他比较下车后相对便捷的路线时,大摇大摆的肉垫缩回去,换回小心翼翼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向上提起。
他仍是之前的平稳口气:“我最近忙。”
“笑笑呀~开心~”
猎魔人摇摇头。
幼稚。
店老板草草扫过几眼评级与描述:“这个任务怎么了?评级才A而已,对你不算难吧,要求时间也只有三天。”
受害人没笑,用叹息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沈凌自觉这眼是在看弱智。
“关于E国‘眼’的残留与相关新生魔物……”
“刚才有人在向这边举手机拍照。”
萨尔伽又含下一颗蜜饯,随手在袖子上抹了把糖渍,拽过悬赏单一看。
沈凌:“……”
薛先生摇摇头,没接话,而是再次拿出了之前的悬赏单:“萨尔伽,这个单,你能不能找人帮我接?我可以提供远程援助。”
好吧,的确是弱智.jpg
如果黎敬雪算老妖婆,我得是老妖怪了吧。
她心虚地缩回爪子:“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哪个大胆的人类在拍照?”
“你忙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教团那事你早就处理完了,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教团的老妖婆……”
“那边。”
薛谨:“我忙。”
“哪边?”
而且送零食的时间都比往年晚很多。
“那边。”
他又往嘴里扔了几块金桔蜜饯,想起刚捡到对方时对方听话乖顺的程度,半调侃半哀怨地抱怨道:“你今年都不怎么来我店里了。”
沈凌忿恨地扭头去那个方向找,而薛谨弯腰亲了亲她的侧脸。
萨尔伽:……越长大越不可爱。
侧脸亲完之后,又亲了亲额头。
“会做菜?不会别说话。”
然后隔着鸭舌帽碰了碰她的毛耳朵。
“可你刚才说这是芒果雪花酥……”
最终在她扭头回来时咬了咬她的鼻子。
大家的好妈妈……中饱私囊的坏妈妈眼都不眨,谎话张口就来:“有的,打成泥拌在雪花酥里了,没有做专门的点心。”
沈凌:“……”
把这些东西细细翻了一遍(并忍不住都拆开各吃几口)的萨尔伽挠挠头:“钟海林说他给你了几箱子草莓啊?怎么没有草莓做的点心?”
她瞪圆了眼睛。
“等等。”
于是后者又亲亲她的眼睛,在离她耳朵很近很近的地方,压低嗓音,悄悄模拟出相机快门的声音:“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大家的好妈妈扶扶眼镜,低头抽出公会的悬赏单:“那么关于这件新生魔物的……”
刚好五下,对应五次的吻。
“薯片还是现炸比较好吃,你们要吃之前给我发消息,我再炸好送过去。酱鸭还要晾一段时间,过几天给你。”
“好了,那个人把手机收回去了。”
两罐酒渍车厘子,一盒芋泥蛋黄酥,两盒麻薯面包球,一盒椰蓉蛋挞,一袋芒果雪花酥,一袋桃酥,以及一大袋子的金桔蜜饯,一大桶卤鸭脖。
薛谨直起身,煞有介事道:“他没拍到你,只拍到幼稚的我。”
在比往年推迟了不知多少天,萨尔伽终于收到了从公会神隐许久的好友的年礼——妈妈牌自制小零食。
而他回应着她之前的要求,的确如同以前每一次吻她那样,微微弯起了眼睛,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