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凌凌。
很好,朦胧的恍惚的情绪全部消失了。
他扶扶眼镜:“节目快开始了,凌凌,走快点。”
薛谨:“……”
“?我刚才就催你走快……谁撞我?!”
沈凌挥了挥糖葫芦,皱起的鼻子又松开:“我在电视上看到人类经常这么叫,所以对人类宣誓主权应该怪管用的……但阿谨还是阿谨最好,以前的‘老公’可是太监呢,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对啦阿谨你知道吗?太监不仅仅是在皇宫里侍奉皇帝的男人,还没有哔——哟!”
有个穿着旱冰鞋的小女孩,正好在她扭头与薛谨说话时一头撞到了沈凌的肚子上——猫科动物的反应能力一向极为优秀,沈凌本能就把对方往外一推,而小女孩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哦,那个啊。”
她看看薛谨,看看沈凌,又看看自己的旱冰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很少那么称呼我,凌凌。”
沈凌:“……”
薛谨叹息了一声,然后他又笑了笑。
她挺惊奇地指着自己和薛谨强调:“明明被撞到的是我!”
原来,我真的在拥有一段稳定的婚姻啊。
小女孩:“哇——”
“……没什么。”
沈凌俯身,叉腰,摆出与犬科动物较劲的架势:“你哇?你干嘛哇?来,我也可以,哇——”
他又笑了。
小女孩:“哇哇哇——”
哦。
沈凌:“哇……咳,嗓子好干,你可真能哭啊,我哭不过你。”
可沈凌皱着鼻子说:“你笑什么?又瞎想什么呢?”
薛谨:“……”
透过镜片,他恍惚地看了看她,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
他揉了揉大孩子的头,又弯腰把小孩子扶起来,替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好了,凌凌,人家顶多才七岁。”
“……”
沈·百岁老人·凌:“……”
于是沈凌继续气愤地捏着糖葫芦往前踢正步,又踢了五米之远,感受到手上微微往后滞的力道后,鼓着脸回头:“你走路怎么那么慢?你快点!回家要错过节目了!”
哼。
……而且因为不会织毛衣不会煮菜不会坐在长椅上发呆,大概还和薛谨没什么共同爱好。
人类幼崽一点都不经玩。
她猛然意识到,百岁的自己还没那个老太太年轻。
“抱歉撞到你啦。对不起,别哭了?”
沈凌:“……”
这一道歉,小女孩立刻哭得更起劲了——而沈凌被吵得有点头疼,只好心虚地躲回了丈夫背后。
“嗯,可真年轻。我今年大概快一千岁了。……一千多岁?”
不是她惹哭的!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哭啊?
薛先生没听懂她的话外之意——老实说,连戴着老花镜专注钩针的老太太都会在意的,也只有占有欲大破天际的祭司大人——
稳重的薛妈妈则拍好这孩子衣服上的灰,然后蹲下来和她眼睛平齐(沈凌愣了几秒后也蹲下来继续用他的后背遮住自己),温声道:
怎么我去买个糖葫芦你都能不择对象地勾搭人?!
“你刚才滑的很好啊。”
没能出完这口恶气的她又扭头冲旁边人无理取闹:“她今年绝对有八十岁了!八十岁了!”
小女孩的抽泣声变小了一点。
沈凌:“……”
“妈妈在那个方向吗?”
老太太没看她,老太太正重新埋头织毛衣。
小女孩的抽泣声又变小了一点。
沈凌牵着手踢着正步走出十米之远,然后猝然回头,用力冲老太太做了一个鬼脸。
“要不要滑到妈妈那里去试试?我可以帮忙在后面看住你。”
然后他“嗯”了一声,端过枸杞茶,接过糖葫芦,站起来和老太太告别,然后继续伸出空着的手牵着她走。
小女孩的抽泣声终于转变成了细细的抽噎。
一手钩针一手老太太的男人愣了愣,神情有点怔怔的。
她抽噎着说:“要、要的、妈妈、嗝,在那边!”
“老公!回家了!”
“好,再见?”
“凌凌,我不……”
“再、再见!”
“糖葫芦!给!”
小女孩咕噜噜滑走了,沈凌发现她滑走的方向不远处,的确站着一个成年女人——后者一把接住了扑到怀里的孩子,然后冲这里点了点头。
“谢谢,凌……”
薛谨也点了点头,接着便牵着沈凌离开。
她大声道:“枸杞茶!给!”
这次轮到沈凌被拽着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神情恍惚地扭头去看那对母女。
沈凌:“……”
薛谨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她回神,可买好的糖葫芦就快化了,他不得不提醒道:“凌凌。”
——沈凌端着枸杞茶拿着糖葫芦回来后,看到的就是埋头织毛衣的老太太抬起头,默默往薛谨的旁边挪了挪,还拨拨老花镜,把头往他手上的钩针凑了凑。
“啊?什么?”
“那种编法我还没试……”
对方神情恍惚地咬下一大块糖葫芦。神情恍惚地进行咀嚼。
“啊,从下面也许会更牢固些。”
薛谨:“……没什么,注意脚下,别再被撞到了。”
“不不不,这是从右边,这样,穿进去。”
“哦哦……最近路况不好,一不留神就容易跌跤呢!”
作为一只爱护老人的好鸟,他主动搭话道:“您这钩针花样真好,是从下面绕一圈吗?”
“嗯。”
薛先生:“……”
路况大概与你跌跤没关系。
他这么告诫自己,默默坐下,而左端的老太太见状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今天回去还有炸小黄鱼吗阿谨?”
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远处有一堆孩子,而我是只好鸟。
“嗯。”
被体贴孝顺的薛先生:“……”
因为你吃羊肉锅仔时吃肉太多,所以炸小黄鱼分量会少一点。
沈·吃饱了就嗨·散步等于撒欢乱跑·大概不是猫科动物·凌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薛谨,顿时体贴地点点头:“知道知道,阿谨跑不动了,阿谨快坐,阿谨休息!我再去给你买杯枸杞茶回来补身体!”
“这个点肯定要错过节目啦……今晚我们看电影吧?就之前租来没看完的碟片?”
旁边就有一条长凳,而长凳左端坐着的老太太正埋头织毛衣,其慈祥佛系的韵味与薛先生此时的气场莫名相得益彰。
“嗯。”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原本打算直接交给小贩的钱转交到沈凌手上:“你去买吧,凌凌,我在这坐一会儿。”
没记错的话,凌凌唯一租回来没看完的碟片,是五十度灰系列啊。
……摇摇欲坠、吵吵闹闹的幼崽们。
“阿谨阿谨!以后就算是老太太也不能坐那么近!”
薛谨这才想起来附近有个旱冰场,而这个时间点通常挤满了小孩与家长。
“嗯。”
这个时代,C国城市街边扛着草把吆喝糖葫芦的小贩已经不多了,所以聚在那里的基本都是一堆小孩,含着惊叹的目光看那只插满了糖葫芦的草把——其中有大半的孩子脚上穿着旱冰鞋,戴着护膝与护肘。
可人家只是佝偻着腰扶老花镜,想贴近点看清钩针……原来这就是你刚才一路正步的原因。
往前冲的猫猫顺利转弯,面部表情被冷风刮糊的主人松了口气。
“阿谨阿谨!你喜欢小孩子嘛?”
“凌凌,另一边在卖糖葫芦,想吃吗?”
“嗯。”
“阿谨阿谨阿谨!你看那边那边那边——”
还好吧,人类幼崽实在有太多麻烦,而且我周围成年的也基本全是孩子啊。
作为坚定的狗派,薛先生自认绝没有给猫娘戴项圈的癖好,他是只好鸟,嗯。
一如既往地完成了潜台词很多的对话,并不是话痨的薛先生早已习得如何应付叽叽喳喳的妻子,而心不在焉地把自己发言减少、牵着她默默听她说话、是件会令他心情很平静的习惯。
不过想想就算了。
可薛先生的习惯往往都会坑他。
他有点想把沈凌之前从店里买的那箱子东西打开,拿出有铃铛的小项圈给她套上,再栓根绳(:
哦。
被拽着往前冲,冲得太快以至于面部表情被冷风刮糊的薛谨:“……”
于是沈凌懂了,沈凌恍然大悟,沈凌如醍醐灌顶。
于是五分钟后,“主人溜猫”的状态变成了“猫溜主人”。
于是她又呆滞地咬下来糖葫芦串上亮晶晶的糖衣,呆滞地回家嚼着分量减少的炸小黄鱼,呆滞地窝在他怀里看五十度灰(因为大部分情节都是被捂住眼睛听声音间接观看的,所以薛先生没能察觉沈凌的痴呆状态不对劲),呆滞地洗澡上床,呆滞地在被窝里合上眼睛。
沈凌……沈凌看了看前方空空荡荡的人行道,欢快地点头往回跑,把爪子塞进了他的手里,拖着他的手欢快晃晃晃。
薛谨掀开被子时发现沈凌似乎已经呆滞地陷入梦乡,想想今天走回来的那将近十公里的路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妻子弄醒,转身躺在了她旁边,关闭床头灯,摘下眼镜。
于是他开口:“凌凌,回来,前面人很多,牵住我的手。”
——凌晨三点四十分,再次被老婆抓着肩膀疯狂晃醒。
散步五分钟后,薛妈妈终于意识到这中状态不是“夫妻散步”,更接近于“主人溜猫”。
“阿谨阿谨阿谨阿谨!起来起来起来起来!”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从店里走回家,前面时不时前往各个垃圾桶边缘探头、与路过的小狗互相龇牙的是沈凌;后面时刻担心她栽进垃圾桶或被狗咬坏的是薛谨。
沈凌用与曾经“要买情趣内衣”一模一样的语气高调宣布:
薛谨当然没有异议,老年人对散步一向抱有积极情绪,在没拥有稳定的居所之前,闲暇时间的猎魔人往往会在街上闲逛几个钟头。
“我们来生一窝崽崽玩吧!快起来我们来生一窝崽崽玩!”
吃过羊肉锅仔后沈凌表示要走路回家消食,前几天在薛先生称量猪蹄的试探手法下被气上体重秤后,她就对“胖”这个字升起了空前的关注度。
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