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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12日——真凶

李原说:“你们看,凶手来无影,去无踪,连指纹都没留下,但却把凶器留在了死者身上,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许莺和聂勇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摇头。

聂勇立刻重复了一句:“为什么啊?”

李原摇了摇头:“凶手也不是解宽。这个凶杀案表面上看起来做得天衣无缝,但实际上有很大的纰漏,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李原看了他俩一眼:“以后你们上班了可不能老这么不走自己脑子啊。”

许莺犹豫了一下:“那……刚才为什么……”她很是迷惑。

许莺和聂勇同时红了脸,过了一会儿,许莺低低地问:“为什么啊?”

李原说到这儿,看了看许莺和聂勇:“现在你们知道了吧,其实我们一直在被解宽牵着鼻子走。只不过,我们走得快,冲到了他前面,最后变成我们牵着他走了。”

李原没再数落他们:“你们知道刀刺入人体后,肌肉组织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吗?”

“这样一来,林妍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首先,对方显然有足够的能量,能直接对公安系统施压,就连厅里都无可奈何;其次,对方采取了一种相当强横的态度,表明林妍掌握的东西是多么重要。而对方不管不顾的态度,表明他们马上就会狗急跳墙、图穷匕见了。所以,我意识到,现在对方可能会极力保护林妍,一旦我们抓住了林妍的一点线索,她就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了。我想,林妍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在知道她自用的手机号之后马上联系了她。而林妍也确实很聪明,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我一联系她,她立刻接了电话,而且同意自首以求自保,而且,她也印证了我对解宽的某些看法。”

许莺抬起头,想了想:“那个……法医课上讲过……好像是……刀刺后,肌肉和皮肤会因为本身张力迅速张开一个口子,等刀身进入组织后,周围的肌肉组织会因为突然遇冷迅速收缩,从而把刀紧紧裹住……”

“我们在调查中,几次三番受到来自上层的阻力,一开始我以为施压的原因是凶杀案本身牵扯到了某人,然而,后来,我才发现,每次上层施压都是在我去安监局找解宽之后,而那几次,我都告诉解宽我们发现了林妍的新线索。解宽显然不希望我们找到林妍,所以他有可能故意夸大了我们的进展,并告诉了幕后的某些人。而幕后的人自然更不希望我们找到林妍,而林妍显然掌握了他们大量的证据,所以他们简直是不管不顾了,完全是以一种粗暴强横的方式来阻挠我们的调查。

李原点点头:“对。如果凶手真的是解宽的话,他一定会反复思考整个行凶的过程。包括怎么来,怎么去,怎么动手,怎么消灭痕迹,然而凶手却没有考虑到刀刺入后肌肉收缩的情况,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重大毗漏,反而证明了凶手不是一个具有一定组织计划能力的人,而且,凶手对可能发生的状况和后果缺乏基本的预判。”

“但解宽并非不知道,他的小动作中隐藏着怎样的漏洞。所以,当我告诉他,我们找到了林妍家的保姆时,他便开始警觉,而当我告诉他,我要去趟营业厅之后,他马上便意识到我们发现了林妍的另一个手机号。他并不清楚林妍用这个号码都和谁联系过,但这点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真正要紧的是,一旦我们找到林妍,她很有可能告诉我们,她用来和我们联系的那个号码是最近解宽才交给她的,那样的话,解宽的计划便面临着全面崩盘的困境,但对于这一点,他早有准备。

许莺有点儿着急了:“那,光凭这个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但跟家政公司签的合同上,他留的又是这个当幌子用的手机号。我想,真实的情况一定是这样的。他虽然留了这个号码,但又不希望保姆打这个号码,因为他当时并不希望林妍察觉到这个号码的存在,于是他,或者替他去办这件事的人,故意把号码写得很潦草。在签完合同后,他立刻让林妍自己跟保姆联系,于是保姆的手机上便顺理成章地留下了林妍本来用的号码,而合同上的这个号码却没有人再去关注,变成了一个伏笔,静等着警方发现它了。而到了案发之后,解宽又以林妍原来的手机号联系的重要人物过多,要她新换一个号码,以免警方通过她那个手机号把一些人牵连进来。这个建议当然得到了林妍的同意,于是那个号码便顺理成章地被林妍用上了,而我们也就因为思维定式的作用,认定了那个号码就是林妍的号码。

李原摇摇头:“恰恰相反,这个情况很能说明问题。要知道,这里可是十楼,要到这里来,如果不坐电梯,就只能爬楼梯了。然而案发当晚我们在电梯的监控录像里并没有发现凶手的身影,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爬楼梯上来的。但是,爬十层楼是要消耗一定体力的,而甘必强是个正当盛年的男性,此消彼长之下,凶手是否能一击致命就很难说了。凶手不能预见到刀刺入人体后拔不出来,却一定能预见到爬十层楼他的力气可能会不如对方。所以,我觉得凶手要么就是提前爬上了楼顶,静等着甘必强的到来,要么就是这楼里上面几层楼的住户。

“但是,我偏偏就这么多事,非要查一下保姆的通话记录不可。这一来,解宽就慌了手脚。他明知道林妍和保姆之间联系用的是另一个号码,因为他不可能一开始就把这张电话卡给林妍。他要造成一种林妍一直用这个号码和他联系的假象,就必须每隔一段时间让这个号码和自己的手机号通一次话。如果他把这个号给林妍,林妍显然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但同时,如果他用这个号给保姆打,又显得太不合理。他一定也是考虑再三,才没有用这个号码打给保姆,那样的话反倒会引起保姆的怀疑。

“要搞清楚到底是哪种情况,我们有必要重新构建一下行凶的过程。首先,甘必强来到了顶楼,然后他在那里被凶手刺了一刀。行凶之后,凶手并未能拔出那把刀,而甘必强则本能地选择了逃跑。于是,他跑下了八楼,而凶手,此时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他立刻逃跑,要么,他追上甘必强再补一刀。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甘必强是被人堵在露台上刺了一刀的话,凶手逃跑,他必然不敢轻易追赶,只能待在原处,而等待他的,就是在这里失血过多死亡。然而,他却在遇刺后立刻跑到了八楼,我说的立刻,是因为一个被刺中脾脏的人,稍微在原地多待一会儿就可能会失去行动能力,而甘必强能爬到八楼就说明他在遇刺后立刻就逃离了现场。在他逃跑的过程中,凶手并未追上他。甚至在他跑到801的门口,拍门,直到茅炳春来开门,凶手都没有出现。否则,如果甘必强听到凶手冲下来的脚步声,他就不该趴在门上,而应该转过身来面对楼道,防备凶手从背后再次突袭。好了,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他做得很巧妙也很自然,他一开始就准备了一张电话卡——这表明,他一开始就打算让林妍扮演目前的这样一个角色,然后,他伪造了一份和林妍之间的租房合同,上面留的就是这个号码。之所以要伪造这份合同,当然是出于自保,如果能给警方造成一种他和杨大才的违法违纪问题无关的假象,又何乐而不为呢?同时,这份合同也暗示了他和林妍之间一直是通过这个号码联系的。接下来,他又帮林妍找了个保姆,而在和家政公司签署的合同上,他也留了这么个号码。他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万一我们找到了这个保姆,首先一定会看这份合同上所留下的信息。两份合同上的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等资料一对,我们可能也就不会在电话号码的问题上再多想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我们对保姆进行询问,却发现保姆也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侦查便又断了线头。

许莺和聂勇同时咽了口唾沫,他们确实听懂了,而李原不等他们说话,便继续说道:“案发后,茅炳春开了房门,并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之后迅速搜查了楼上楼下,却没有发现凶手,那凶手去哪儿了,自然是在八楼到十楼的房间里待着,所以我在调查的时候就把目光集中在了八楼到十楼之间的住户了。”

“我想,这只能说明,解宽和林妍在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是不同的。林妍在杨大才的违纪问题上是主角,而杀人案与她无关,所以她不怕和杀人案扯上关系。而解宽在杨大才的违纪问题上充其量只是个跑龙套的,却和杀人案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他才尽力把我们的视线往林妍的身上引。

许莺小声问:“要照你这么说,八楼的两家也不是凶手啊。”

“但是,解宽的行径又很让人觉得可疑,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把侦破的思路往林妍身上引的。林妍的行为表明了,她宁可被人误会成杀人犯,也不愿意自己参与的那些事情曝光。而解宽的行径却恰好相反,他宁可被牵连进杨大才的违法违纪问题,也不希望那起杀人案的真相暴露。

李原微微点头:“八楼的人不是凶手,但八楼的两家住户却很难说和案件没有关系,尤其是茅炳春。在调查的时候,我就在琢磨,为什么甘必强会单单敲了801的房门。虽然后来也证实了甘必强和茅炳春确实有关系,但是,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甘必强很可能考虑不了那么多。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话,他应该就近找一家求救才对,然而他却非要大费周章地跑到八楼,这其实说明,甘必强当时对九楼和十楼的住户并不信任,或许,他认为这些人要么就是凶手,要么就是凶手的同伙。”

“一开始,告诉我林妍这个人和她的联系方式的,是解宽。后来,告诉我林妍已经离开的是解宽。再后来,告诉我林妍是杨大才介绍来的,也是解宽。我这才发现我在追查林妍的时候,竟然是一直在被解宽牵着鼻子走。而且,林妍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出门,也就是说她不论白天晚上都应该在家里。所以,我第一次去走访的时候,她一定是在家的。但不管我怎么敲门,她就是不开。直到后来,我找到了解宽,通过他才联系上林妍。把这些放在一起想我才明白,林妍是要通过解宽了解了我的真实意图后才会和我见面。而这也恰恰说明了解宽在杨大才的违法违纪行为中并不是清白的,他很有可能充当了杨大才的帮手。

聂勇有点奇怪:“可是,这几家好像没什么联系啊。”

“这个线索就是林妍留下的那个手机号。通话记录显示,这个号码平时只跟解宽联系,而在林妍离开之后,这个号码就关机了。我一开始觉得,这倒也没什么,只能表明林妍做贼心虚。她对外和不要紧的人联系不要紧的事的时候用一部手机,办那些不能见光的事的时候用另一部手机。然而,在知道林妍家有一个保姆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林妍这个手机号的通话记录里,为什么竟会没有保姆的手机号呢?我这时才开始反思我追查林妍的全过程,然后我便发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但却相当有深意的现象——我对林妍的所有了解,都是来自于解宽。

李原点了点头:“这几个租户确实没什么联系,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除了茅炳春和十楼的项老太太外,其余的四家人搬进来的时间都只有三四个月而已。”

“然而,她当时正在做什么,已经无法考证,因为她只留了一个空房子给我们,还抹去了里面的所有痕迹,但杨大才却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只要我一去安监局,他必然出来甩脸子给我看。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偶然遇见,而他也确实是不满我们影响了他们的工作。然而,几次三番都是如此,不免让我起疑心,这个杨大才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这么做的。直到后来,解宽告诉我,这套房子他是在杨大才的关照下出租给林妍的。我这才明白,姓杨的是生怕我们在追查林妍的时候查到了他的头上,才做出如此反应的。于是,我便把他的事情报告了几位领导,并由他们向纪委打了招呼。然而,到此为止,我们固然是挖出了一桩贪腐案件,却也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这也正是凶手所乐于见到的,直到我无意间听说林妍曾经用了一个保姆的事情,我才觉得我们是找错了方向。

许莺和聂勇对视了一眼,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在我和林妍的交谈中,她也并没有透露任何要离开的消息。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偷偷离开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并把她和凶杀案联系起来,但她一定要走,就说明她可能卷入了一宗更为严重的犯罪中。换句话说,她宁可让警方认为她和凶杀案有关,也不希望她当时正在做的事情曝光。

李原想了想:“这样吧,我换个角度来说吧。案发后,在我们走访的时候,茅炳春提供了一个消息,说他听到有人拍门,但当他通过门镜往外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看见。于是他开了门,这才发现了甘必强。这段描述倒是没什么问题,很有逻辑,也很可信,显然是茅炳春在深思熟虑之后组织起来的一套说辞。我们不能说它假,最多,他只是隐去了他和甘必强之间有关联的事实。而另一个人的说辞却大有问题,她说,她曾经听到楼道里响起过脚步声,但从门镜往外观察的时候,却发现楼道是黑的。然而,楼道里的灯却是声控灯,她能在屋里听到脚步声——我们姑且不论这脚步声是凶手的还是受害者的——却看不到楼道里的灯光,你们说是不是很矛盾呢?”

李原慢慢地说:“我们可以把整个案件从头开始梳理一下,整个案件的源起是甘必强的被杀,随后我们对这个单元八楼到十楼的房主和租户进行了询问,然而却一无所得。没有人能说出甘必强为什么来,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愿说,比如茅炳春。再接下来,林妍忽然消失了。她消失的时机也很可玩味,案发后她没有立即消失,我去找了她一趟,她就没影了。而她的消失几乎立刻让我们把她和凶杀案联系了起来,从而开始了漫长的寻找过程。但如果我们回到凶杀案本身,就会发现一些不合逻辑之处。首先,技侦检查过凶器,上面一枚属于凶手的指纹都没有,凶手在所有监控录像中也并未留下影像,凭这一点几乎可以断定,这场谋杀是早有预谋的,而林妍离开锦绣园小区的路线和方式显然也是经过仔细谋划的。所以,我觉得,如果林妍是凶手,她要么在案发之后就立即离开,要么就装成没事人一样一直待在这里扰乱我们的侦查视线。当然,我也曾经反复考虑过,是不是我在和她交谈的过程中说了什么,让她感到紧张,所以突然跑掉的,但最后我还是确定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许莺和聂勇同时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们忽然同时恍然大悟。许莺急切地说:“老李,你是说……”

许莺和聂勇同时摇摇头,他俩倒现在还没脱离五里雾中。

李原点了点头:“对,这套说辞是十楼的项老太太说的,这表明她在警方问话的时候一定说了谎话。也就是说,她就是凶手。”

看着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锦绣园小区五号楼一单元前面,李原舒服地坐在车子的后排座上,对许莺和聂勇说:“你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