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时雨连连点头:“就是他,别人谁能有这面子,就算有这面子,谁能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李原恍然大悟:“你是说赵……”
李原笑起来了:“敢情……看来赵副厅长和这个戴局长挺有交情的嘛。”
龚时雨“哼”了一声:“说起来保他的那人也挺有来头,就是去年翻船的那位……”说着他用手往上指了指。
龚时雨说:“具体有什么交情就不好说了,说实话,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这小子当上局长了,有一次电视台播市里招商引资的新闻,有他一个镜头。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他是谁,说实话,当时还真有点意外。”
李原有点奇怪:“这人还有稀里糊涂放的,谁那么有面子。”
李原说:“再后来逮住过他没有?”
龚时雨说:“你还别说,这小子当时嘴够紧的,死活也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来是有人来保他,把他稀里糊涂就给放了。
龚时雨摇摇头:“就那一次。”
李原真笑起来了:“这可真是新鲜了,后来怎么处理的呢?”
李原笑笑:“那次要不是有人帮他说话,估计他这局长也就没戏了。”
龚时雨说:“他这样怎么了,好几年前我们局扫黄还把堵住过他,那会儿他还没当上这个局长呢。”
龚时雨说:“可不是,你看人家现在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背地里有那种龌龊事儿。”
李原哧地一声笑了:“这还真看不出来,就他那样……”
李原“嗯”了一声:“咱们回去吧。”
龚时雨说:“是说他好色,看见漂亮的就跟苍蝇见了腥差不多。”
龚时雨说:“你们下午去哪儿?”
李原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说他心狠手黑?”
李原说:“下午我去看个朋友。”
龚时雨说:“你有所不知,管他叫戴局长,其实是说这人跟戴笠差不多。”
龚时雨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那我下午就不陪你们了。”
李原有点纳闷:“他不就是局长吗,叫戴局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们中午吃完了饭便各自分手了,聂勇问李原:“老李,下午咱们去哪儿?”
龚时雨摇摇头:“我们没找过他。”他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个戴金禄在领导里面算是有一号的,全市上下都管他叫戴局长。”
李原说:“你别管了,下午我开车。”
李原倒不以为意:“我见过架子比他大的。”说着话,他转向龚时雨,“你们跟他聊过吗?”
聂勇和许莺见他卖关子,也不追问。李原开上车穿街过巷,很快就到了一个写字楼下面。两个人跟着李原下了车,乘上电梯直达十楼。
从工商局出来,许莺气鼓鼓地:“这局长架子也太大了吧,什么玩意。”
当他们走进一间大办公室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站起来问:“请问您找谁?”
戴金禄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送了。”
李原说:“你们徐总在吗?”
李原笑了笑:“好吧,既然如此,告辞了。”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小姑娘说:“徐总在,请问您是……”
戴金禄直摇头:“想不起来了。”
李原说:“我叫李原,是你们徐总的朋友。”
李原似乎有点不放心:“您能再想想吗?”
小姑娘翻了翻桌面上的一个本子,有点犹豫:“对不起,您没跟我们徐总预约,恐怕……”
戴金禄显得很不耐烦:“当时,当时她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老实、肯干活、话不多,别的也记不得什么了。”
李原笑笑:“没关系,你只管跟他说好了,他不会怪你的。”
李原说:“您可以谈谈当时对沈曦的一些印象嘛。”
小姑娘非常不情愿地拿起了电话:“喂,徐总,这里有一位李先生,说是您的朋友……他叫李原……好的,我知道了。”
戴金禄摆摆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差不多五年了吧,当时熟管什么用,最近都不怎么打交道了。”
小姑娘放下电话:“我们徐总马上就出来了。”
李原说:“听说您当外资科科长的时候,沈曦就在外资科当科员,应该跟您很熟吧。”
许莺和聂勇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过了两分钟,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中年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李警官,您好您好,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工商局的局长叫戴金禄,五十多岁,看肚子他的体重应该在二百斤以上。黄科长给两边做了介绍就退出去了,戴金禄一听李原他们的来意就直皱眉:“这个事儿我也不清楚……”
李原笑起来:“正好有事儿到这边来出差,想起你也在这边,就顺便来看看。”
李原点点头:“那样也行,好吧,您能带我们去找找他吗?”
中年人连连说着客套话,把几个人让进了会客室。
黄显才想了想:“还真是……”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你们还不如问问我们局长去,沈曦在外资科的时候,我们局长就是外资科的科长。”
许莺和聂勇这才想起来,这个中年人是徐耀庭、秦雨绵的丈夫、韩明艳的老板。
李原有点遗憾,但还是不死心:“现在科里还有跟沈曦熟的人吗?”
徐耀庭让那个前台小姑娘泡茶,又把韩明艳叫来。韩明艳一见到李原他们,也有点吃惊:“你们怎么来了?”
黄显才犹犹豫豫地:“我倒是和沈曦做过一段时间同事,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我们两个都在外资科的时间也不算长。我来了才两个月,她就调到老干办去了。”
李原含含糊糊地:“嗯,到这边来出差,顺便来拜访一下。”
李原说:“您应该在这个科也工作不少年了吧,怎么会不了解呢?”
徐耀庭坐下:“李警官,最近还好吧?”
黄显才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个,我对于沈曦的情况也不是特别了解。”
李原呷了口茶:“还行还行……”他眼看着那个小姑娘退了出去,这才问,“徐总,最近生意还行?”
李原说:“听说这个沈曦曾经在外资科工作过,所以想来了解点儿情况。”
徐耀庭说:“一般吧,您来待几天?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黄显才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可跟我有关系吗?”
李原说:“说不好待几天……其实今天来找您,还是有点儿事儿的。”
李原“嗯”了一声:“你们局职工失踪的案子您知道吧?”
徐耀庭问:“什么事呢?”
黄显才却非常客气:“您不用客气……不知几位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李原说:“您公司广告代理商的老板是不是一个叫尹全书的人?”
李原连忙摆手:“我们问两句话就走,您别麻烦了。”
徐耀庭点点头:“对啊。”他旋即又笑笑,“警察还真是厉害,这都了解。”
科长显得非常恭顺:“黄,黄显才……几位请坐。”说完对刚才那个人说,“小郭,倒几杯水来,杯子就在饮水机下面,还有茶叶也在那儿。”
李原问:“我想了解一下,您是怎么找到这个公司做广告代理的呢?”
几个人大大咧咧地走进科长办公室,李原把警官证晃了晃:“科长,贵姓啊?”
徐耀庭想了想:“这事儿吧,应该是对方找上门来的。”
科长似乎有点纳闷:“警察……请进吧。”
李原有点糊涂:“什么意思呢?”
里面有人说了声“进来”,那人推开门:“科长,有几位警官找您。”
徐耀庭说:“是这样,当时我们曾经就做广告这件事进行过招标,来了四五家投标的,我们也是筛选了之后才让他中标的,但我们并没有直接找他谈过。”
那人走过来:“就在隔壁。”说完顺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李原“嗯”了一声:“是怎么选定他的呢?”
李原问:“你们科长在吗?”
徐耀庭说:“他的报价很合理,广告方案虽然算不上完美,但也已经是能接受的了。别的那几家,要么报价太高,要么方案太烂。”
那人连忙站起来,看上去有点儿发慌:“您想了解什么事?”
李原点点头:“您跟这个尹全书打过交道吗?”
李原把警官证晃了晃:“了解点儿情况。”
徐耀庭摇摇头:“我倒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不过我对这个人倒是很佩服,他为了我们公司的业务,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他的标书我们一眼就看上了。”
外资科的大办公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李原敲了敲开着的房门,一个人抬起头来看了看:“办事儿到下面窗口。”
李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李原笑笑,没再多说什么,出门上了楼。
徐耀庭忽然问了一句:“怎么,尹全书有什么问题吗?”
茅彩霞心想,这个人真有点儿莫名其妙,但她还是给李原指了路:“上楼,正对楼梯口的大办公室就是外资科。”
李原连忙打马虎眼:“哦,没什么问题……”
李原站起来:“我们走了,请问,外资科怎么走?”
徐耀庭却不信:“您这话我可不信……”
茅彩霞似乎有些不屑:“其实根本也不算什么太严重的病,年轻人就是受不了累。”
李原一笑:“不信也没办法……您最近……恕我冒昧,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比方说,秦老师怀孕了?”
李原点点头:“那倒确实是不能累着。”
徐耀庭大吃一惊:“您怎么知道的?”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点儿什么,“您跟绵绵联系过?”
茅彩霞说:“贫血。”
李原摇摇头:“那倒不是,您虽然西装革履,但没喷香水,相反,您身上有股医院的消毒药水的味道,表明您最近去过医院。我想您去医院嘛,要么是家中有人生病,但看您眼角眉梢都是笑的,摆明了不是这种事,所以,我就觉得应该是件喜事,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李原问:“她身体有什么问题呢?”
徐耀庭笑了起来:“我听绵绵说您破案子的事情还有点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假。”
茅彩霞摇摇头:“她那会儿身体不太好,就申请转岗了。”
李原笑笑,他也有点得意:“还没说恭喜呢。”
李原问:“那为什么会转岗到这边来呢?”
徐耀庭搓着手,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此时也露出了初为人父的兴奋和羞涩:“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
茅彩霞说:“那倒不是,她刚一进来是在外资科工作,两年之后才到这边来的。”
李原心里也着实替他高兴:“跟老爷子说了吗?”
李原想了想:“好吧,谢谢您……对了,有件事还得问您一下,沈曦一进来,就是在老干办工作吗?”
徐耀庭点点头:“说了,他也很高兴。”
茅彩霞摇摇头:“没有。”她有点奇怪李原为什么纠结于这个问题。
李原说:“看这意思,您把秦老师接过来了?”
李原看了看屋里几个人,都长得奇形怪状的,心想这种场合也就沈曦拿得出手了。他随即又问了个问题:“那次的全省工商系统大会,没有老干部参加吗?”
徐耀庭说:“是啊,我本来想去省城照顾她的,但这边实在太忙,就把她先接过来了,准备过完年再去省城,毕竟那边条件还是要好一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失态,“李警官,晚上有空吗?到我家来吧,正好您也很久没见过绵绵了,大家一起坐坐,吃个饭。”
茅彩霞“嗯”了一声:“一般是她。”
李原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要是平时我就去叨扰了,现在秦老师也不太方便,还是不去了。”
李原问:“这种工作一般是沈曦做吧。”
正说着话,有人敲会议室的门,徐耀庭说了声“进来”,那个前台小姑娘随即推开了门:“徐总,有个人想见您,说是您的朋友。”
茅彩霞想了想:“要说参加的话,偶尔有也是因为邀请老干部列席,然后我们就得派人跟着伺候。”
徐耀庭皱皱眉:“他有预约吗?”
李原说:“一次都没参加过?”
小姑娘瞟了李原一眼:“没有,他说他姓薛。”
茅彩霞连连摇头:“没去,我们这属于边缘部门,也就局里开会参加一下,那种全省的会议我们一般不参加。”
“姓薛?”徐耀庭狐疑地站了起来。他还没走到门口,有个声音已经在小姑娘背后想起来:“老徐,是我,忘啦?”
李原笑笑:“沈曦失踪那天,好像正赶上全省工商系统开大会吧,您去了吗?”
那个小姑娘一回身,薛文杰已经走到了门口。徐耀庭一见是他,显得非常兴奋:“老薛,你什么时候来的?”
茅彩霞瞟了一眼龚时雨:“这不是都问过了吗,没什么不太对头啊。”
薛文杰一笑:“刚过来,想着先来找你。”他用眼一扫室内,一眼就看见李原了,“老李,你也在这儿?”他显得非常意外。
李原一笑:“沈曦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头的?”
李原一见他心里就有点儿不痛快,但当着徐耀庭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含含糊糊地“嗯”了两声。
茅彩霞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咽下了一句话:“……也没什么费力不讨好的,什么工作都得有人干嘛。”
徐耀庭想起什么来了:“对了,你们两个是老同事来的。”
李原有些同情地说:“看来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都落在你们身上了。”
李原站起来:“徐总,我们还有点儿事儿,你们聊吧,我们得走了。”
茅彩霞似乎对李原的说法有些不悦:“老干办什么工作不难做啊,好多老干部的子女都不在身边,有点儿什么事儿都找我们。尤其他们一般住的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连物业也没有,家里换个煤气、通个下水道什么的都得我们上门。”
徐耀庭还没说话,薛文杰已经开腔了:“老李,你这两天有空吗?我还找你有点儿事儿。”
李原说:“这些工作很难做吧,都是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了,稍微出点儿岔子就是事儿。”
李原当着徐耀庭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好说:“嗯,还不清楚,再说吧。”他又转向徐耀庭,“徐总,咱们回见。”
茅彩霞说:“她平时负责组织老干部活动,像一年两次旅游,每月一场电影,开会迎来送往,净是这种。”
徐耀庭连忙对韩明艳说:“小韩,送送李警官。”
李原似乎有些同情:“是啊,也够你们为难的了。这个沈曦平时都负责什么工作?”
韩明艳答应了一声,站起来陪着李原走到了外面。
茅彩霞给几个人倒了水:“这事儿可是够讨厌的,逢年过节是我们这儿最忙的时候。偏偏赶这个节骨眼上失踪,真是添乱。”
在电梯间,韩明艳问李原:“你们来这边,是有事儿吗?”
李原笑笑:“暂时还没有。”
李原看看她,点了点头:“有点乱七八糟的杂事儿……对了,你晚上有空吗?带上玲儿,咱们出去吃个饭吧,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沈曦是当地工商局的老干办副主任,正主任叫茅彩霞,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的女人。她一听李原他们的来意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事儿还没搞清楚?”
韩明艳一笑:“要不别去外面吃了,你们都到我家去吧,那个阿姨做饭手艺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