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哦”了一声,似乎有点诧异:“你们想知道些什么呢?”
李原说:“我们正在调查沈曦失踪的案子,想请您提供一些线索。”
李原笑笑:“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这个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事儿吗?”
沈霁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别扭,但她还是勉强同意了:“好吧,那……我得先把我父亲送回家去。”
李原把警官证给那个女人看了一眼:“您是沈霁吗?”
李原点点头:“那是当然。”说着他命令许莺和聂勇,“你俩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忙。”
他们连忙下车,那女人推着老者刚刚走到一辆帕萨特旁边,李原他们就冲到了近前。
许莺和聂勇连忙帮着沈霁把沈春友扶进车里,又把轮椅折叠好塞进后备箱,然后和李原、龚时雨回到自己的车上。
几个人同时顺着他手指的声音看了过去,一个女子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从康复中心的大门出来。许莺和聂勇的心里同时一震,那女人长得太像沈曦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霁发动了车子,李原他们的车子跟在后面。刚开出医院,李原就说:“这个沈春友看上去岁数也不算太老嘛,怎么好像很严重似的。”
正说着,李原忽然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去:“你们看看,那个人是沈霁吗?”
许莺说:“是啊,扶他的时候,他一动不动的,连腿都得别人帮他搬。”
李原说:“问问吧,没准她知道一些连尹全书都不知道的情况呢。”
李原说:“我看你俩弄他的时候,他连眼皮都不怎么眨。”
龚时雨有点莫名其妙:“沈曦失踪的时候,沈霁又不在,找她能问出什么来。”
聂勇说:“会不会因为女儿失踪的事情受到刺激了?”
李原说:“错是不会错,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李原沉吟了一下:“倒是也有可能……”
许莺有点儿担心:“老李,咱们坐在这儿,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他们又回到了尹全书家的楼下,从车里下来后,李原说:“我们就不上去了,许莺、聂勇,你们俩帮着把老人送上去吧。”
几个人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也没个坐的地方,只好又回到车上。
沈霁说:“你们还是上来吧,我父亲身边不能离开人。”
李原回过头看看龚时雨:“咱们等等吧。”
李原说:“您姐夫应该在家吧。”
李原又把脑袋往登记簿上凑了凑,陪同一栏里确实有沈霁的名字。他又往前看了看,病人的名字写的是沈春友,看来这是沈霁父亲的名字。他又看了看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
沈霁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去公司了。”
李原这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星期日,他没再说话,小护士忽然说:“嗯,找到了。”
李原“哦”了一声,他有心说明自己已经和尹全书来过这里,又觉得多说无益,便把话咽了回去。
小护士头也没抬:“也就周末人多。”
谁知上楼进屋之后,尹全书却并不在家。李原心里有点狐疑,但也没有说破。沈霁把沈春友推到朝阳的落地窗前,然后招呼几个人坐下。
李原伸着脖子往里探了探头,见小护士正在登记簿上挨个看,他不禁感叹了一声:“这么多人啊。”
沈霁给几个人倒了水,然后坐下:“您想了解点儿什么呢?”
小护士说:“那就得查登记簿了。”
李原说:“是这样,您的姐姐失踪前说是去省城开会,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这种安排,所以我想问一下,您知道您姐姐那次出门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吗?”
李原连忙说:“唔,她不是病人,是陪同病人来的。”
沈霁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听我姐姐说过。”
小护士在电脑上查了查:“好像没有这个病人……”
李原问:“我问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您姐姐有什么背着您姐夫的事情吗?”
三十分钟后,龚时雨带着他们找到了中心医院的老年痴呆症康复中心,李原先去了护士站,问道:“请问,今天有个叫沈霁的人来过吗?”
沈霁皱起了眉头:“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明白。”
李原笑笑:“谢谢,告辞。”
李原干咳了一下:“您看,当时您姐姐是编了个理由离开家的,所以我觉得她可能是想去做什么不想让您姐夫知道的事情。我想,姐妹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最亲近的了,尤其像是你们这种孪生姐妹,所以我想向您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尹全书的脸色越发难看,但他还是说出了一个名称:“中心医院的老年痴呆症康复中心。”
沈霁摇摇头:“我和我姐姐常年不在一起,已经不像你们想得那么亲近了。”
尹全书把他们送到门口,李原忽然想起什么事儿来:“对了,您岳父是在哪里做康复治疗,我们想去看望一下。”
李原有点无奈:“那您对您姐姐的一些人际交往……”
李原“嗯”了一声:“那先这样吧。”说完对龚时雨说,“那咱们先回去吧。”
沈霁继续摇头:“也不是很清楚。”
尹全书摇摇头:“也许有,但我说不太好。”
李原一看沈霁一问三不知,不免也有些挠头,他看了看沈春友:“您父亲病了多久了?”
李原显得很遗憾:“那好吧,先这样吧。”但他还是不死心,“还有什么可以提供的吗?”
沈霁说:“三年了。”
尹全书说:“几天前刚刚丢掉。”
李原说:“平时都是您姐姐姐夫照顾吧,也真够难的。”
李原似乎有点惊讶:“怎么呢?”
沈霁“嗯”了一声:“主要是我姐姐,她是公务员,不忙。”
尹全书的脸色显得很别扭:“那个,没有了。”
正说着,沈春友开始大声地喘息、咳嗽。李原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李原笑笑:“这方面,头发不如唾液。”
沈霁说:“他犯哮喘了,您稍等。”
尹全书有点吃惊:“梳子还不够吗?”
沈霁说完便一溜小跑进了里屋,拿出两个药瓶来,服侍沈春友吃药。沈春友把药片含在嘴里,沈霁用杯子给他喂水,不提防沈春友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弄得水也洒了,药片也从嘴里掉了出来,沈霁只得又回身到茶几上抽了好几张纸巾,帮他收拾。
李原点点头:“那就行。”他把梳子放进证物袋,又提了一个要求,“您能把您妻子用过的牙刷给我吗?”
李原一见这种情形,只得站了起来:“我们先走了。”
尹全书笃定地说:“就是她一个人用。”
沈霁忙着收拾,连头都顾不得回:“哦,那……再见。”
李原说:“我们得确认上面的头发是您妻子的。”
李原点点头:“再见。”
尹全书看看他:“怎么?”
几个人再次下楼,龚时雨问李原:“您还想找谁吗?”
李原连忙说:“可以可以。”说完戴上白手套,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看,一把木梳静静地躺在抽屉里。他把木梳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有几根头发,又问了尹全书一个问题:“这把梳子没别人用吧。”
李原摇摇头:“不了……对了,你们查过沈曦失踪那天的行踪吗?”
尹全书走进卧室,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扭头对龚时雨说:“这里的梳子上,应该有我爱人的头发,你们看可以吗?”
龚时雨“嗯”了一声:“那肯定是查过的。你想看看吗?”
李原连忙又开始道歉:“抱歉抱歉,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原问:“看看吧。”
尹全书真的有点生气了:“这件事情和我妻子的事情有关吗?”
于是几个人回到了分局,龚时雨拿出一个文件夹:“都在这儿呢。”
李原点点头:“真是不容易……您没请个保姆吗?”
李原打开文件夹看了看,最上面是一张光盘,下面有十几张纸,最上面一张纸是一张折起来的地图。
尹全书直皱眉,但还是回答了他:“去做康复治疗。”
李原把地图打开,那是一张当地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时间和路线。李原问龚时雨:“这是沈曦失踪那天走的路线吗?”
李原却在那儿打破砂锅璺到底:“去哪儿了呢?”
龚时雨点点头,伸过手来在地图上指着:“这是我们查监控的结果,沈曦那天早上是六点三十五出来的,六点四十二在路边打上车,七点零五分到了长途汽车站,坐上了七点半去省城的长途车……”
尹全书本来就对李原不太满意,李原问得这么冒失,更让他心里不太痛快,随口说道:“他出去了。”
李原自言自语地说:“我记得这边有去省城的火车吧。”
李原他们在尹全书的家里没有见到沈霁和她父亲,他不免有点纳闷,顺口问了一句:“您的岳父不在家呢?”
龚时雨点点头:“有城际动车,半个小时一趟,相当方便。”
尹全书见龚时雨说话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行,走吧。”说完拿起了车钥匙。
李原问:“票价和时间呢?”
李原只好连说“对不起”,龚时雨连忙出来打圆场:“尹总,真过意不去,咱们走吧。”
龚时雨想了想:“二等座八十六,三个半钟头到,长途车是五十二块钱一张票,一般得六个多钟头。”
尹全书似乎对李原的话感到很恼火:“您这话说的,就算天天来,又能怎么样呢?”
李原问:“沈曦到省城那边的行踪呢?”
李原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疏忽了……听您这意思,您的妻子从来都不到您公司来吗?”
龚时雨摇摇头:“没找着,她好像是中途下车的。”
尹全书一听:“您要早说的话,我可以回家等你们嘛。”听他的口气里似乎有些不悦。
李原有点狐疑:“中途,那是哪里?”
李原“哦”了一声:“差点忘了正事儿,是这样,我们想找您要一些可能带有沈曦指纹或者DNA的东西。”
龚时雨说:“是这样,我们也调看了省城长途汽车站的监控录像,能看到沈曦坐的那趟车到站,但没有看见沈曦下车。后来我们找到了那趟车的司机,司机说是出发之后,他一直开到了省城。在省城进站之前,曾经有几拨人提前下车,但沈曦在不在那些人里面,他也不清楚。后来,我们也按照他说的地址去找过,但那几个地方都没有监控录像,所以也搞不清楚沈曦到底是在哪里下的车。”
尹全书不知李原到底想说什么:“唔,不知几位今天来,是不是沈曦有消息了?”
李原问:“那几个地方都在哪里?”
李原说:“哪里,我看您这墙上挂的,有很多是给大企业做的嘛。”
龚时雨翻了翻那几张纸:“这儿都写着呢,你看,梅花路、城关西街、天文台路。”
尹全书笑笑:“也不算什么,我们这小地方,广告业务不是太多。”
李原追问道:“具体地址呢?”
尹全书在他的办公室接待了李原他们,李原看了看墙上挂的广告案例,有些赞许地对尹全书说:“您的公司业务不错嘛。”
龚时雨说:“具体地址在这儿。”原来,在那十几张纸里有三张是这三个区域的简图,上面分别标注了那趟车停车的具体位置。
龚时雨点点头:“我带你们去吧。”
李原把这三张图拿在手里看了看:“沈曦说的那个会是在这些地方的附近开吗?”
李原点了点头:“我想先见见沈曦的家里人吧,先不告诉他们这个分尸案的事情。”
龚时雨摇摇头:“离这些地方远着呢,这三个地方都是在城西,那个会场在城东,正好是两个方向。”
龚时雨说:“这个沈霁可不如沈曦,沈曦是硕士毕业,报考公务员进的工商局。沈霁从小不爱学习,只读了个大专,找了两份工作都不满意,在家待了两年。后来尹全书开了公司之后,她才算有个工作。”
李原想了想:“尹全书的公司不是在省城有个办公室吗,是不是在这附近?”
李原问:“沈霁怎么不自己找份工作?”
龚时雨又摇了摇头:“也不在这附近,那个办公室应该是在市中心,有点儿偏东南。要是坐长途车的话,这三个地方交通都不是特别方便,还不如坐到站再换地铁。”
龚时雨说:“尹全书自己开了个广告公司,在省城有个办公室,沈霁平时就在省城帮她姐夫料理这些事情,所以时间上很自由。”
李原摸了摸下巴:“奇怪了,那她到省城去干什么去了。”他回头看了看许莺和聂勇,“你俩怎么看呢?”
李原有点奇怪:“这个沈霁是干什么工作的,怎么说回来就能回来?”
这句问了个冷不防,许莺和聂勇都愣了一下,还是许莺的反应快点儿:“啊,她……她应该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龚时雨说:“沈曦的父亲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沈曦失踪后,尹全书一个人照顾不了老爷子,就让沈霁回来帮忙来了。”
李原看了她一眼:“什么见不得的事情呢?”
李原问:“她回来干什么?”
许莺犹豫了一下:“她跟尹全书撒谎,说明这事儿不能让她丈夫知道。他们是两口子,要说有什么事儿都不能让她丈夫知道的话,那,那就是……”
龚时雨“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来,打开来,一边看一边对李原说:“沈曦是工商局的职工,丈夫叫尹全书,也就是本案的报案人。尹全书是外地人,跟随父母单位搬迁到我们这儿来。现在尹全书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沈曦的母亲还在,和他们两口子住在一起。沈曦有个双胞胎妹妹叫沈霁,本来在省城,好像还是单身。沈曦失踪后,她就回来了。”
李原点了点头:“男女关系。”
李原想了想:“想见见,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龚时雨插了一句:“我们一开始也往这个方面想过,但她在这方面似乎没有什么不太对头的。”
龚时雨又看了看沈曦生前的照片,和这些冷冰冰、让人作呕的尸块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看得直皱眉,抬起头来问道:“你要见见沈曦的家属吗?”
李原有点好奇:“何以见得呢?”
李原说:“未必,现在只是发现这个死者也是个女的,身高、年纪和她相仿而已。”
龚时雨说:“据那个小区的居民,这个沈曦跟尹全书夫妻关系很好,平时下了班就回家,经常能看见他们两口子在小区里推着沈春友散步。沈曦的同事也说她不怎么参加同事的聚会,平时虽然待人很热情,但绝对是很有尺度,不是那种疯疯癫癫的女人。下了班就直接回家,也不怎么参加同事之间的聚会,最多就是单位组织旅游一起出去一下而已,别的活动基本上都不怎么参加。”
龚时雨打开资料看了看,也有点变了脸色。他干公安有二十年了,也是第一次看到性质如此恶劣的案件。看完资料后,他抬起了头:“这个死者,就是沈曦吗?”
李原想了想:“看来明天有必要去他们单位了解一下情况。”
但第二天一早,龚时雨的这种疑心就被打消了,因为李原一见他就把碎尸案的资料直接放在了他面前。
龚时雨心里虽然有些不满,觉得李原似乎对于他们的工作不是太认可,但还是尽可能配合:“好吧,我安排一下。”
他却没料到,李原并不太愿意在饭桌上谈论案情,所以不管龚时雨怎么问,他都是含含糊糊的,这倒弄得龚时雨心里老大不痛快。
李原好像听出了他的不快,笑了笑:“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当地接待的警官叫龚时雨,跟李原岁数差不多大,是当地分局的刑侦队长,沈曦失踪的案子就是他在负责侦办。对于毫无头绪的他来说,李原的到来无异于给他增添了一丝希望,所以昨天李原他们一到,就被他带到了当地最地道的江鲜馆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