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说:“这边有个空的布口袋,我想让你查查看里面是不是装过什么东西。”
程波问:“怎么了?”
程波问:“是血迹吗?”
李原说:“想让你来趟叶子平家,这儿有点儿新发现,带上你那些瓶瓶罐罐。”
李原说:“不一定,关键是我们看不出这里头有什么。”
过了五分钟,程波打电话过来了,他有点不大高兴:“喂,什么情况?”
程波叹口气:“我看,你是拿我当机器猫了。我过去看看吧。”
李原说:“行,那我在这儿等他。”
李原笑笑:“麻烦你。”
曾宪锋在电话那头想了想:“那我跟他说一声吧。”
程波什么话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李原说:“查查吧,要不让老程过来一趟也行。”
李原看了看周围,许莺问:“老李,咱们还找吗?”
曾宪锋有点不太情愿:“有这个必要吗?”
李原似乎挺累:“不找了,等老程来了再说吧。”他想了想,“先把席梦思立起来吧,这样方便老程干活。”
李原想了想:“最好还是能拿回去查一下。”
可能是因为堵车,程波过了一个钟头才到。他一进来,看着立在床边的席梦思,也有点发愣。李原拿手一指:“就那个小口袋,查查吧。”
他这么一问,曾宪锋也有点发愣,回忆了一下,他才说:“发现倒是发现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程波看了看,直皱眉毛:“这怎么查?”
放好席梦思,李原给曾宪锋打了个电话:“老曾,在叶子平家的席梦思下面有个小布口袋,你们发现没有?”
李原说:“上回荷香园那个案子,那一点点硝酸钾你不也查出来了,这算什么?”
李原想了想,说了个“放下吧”,席梦思便又重新慢慢地被放回了床板上。
程波说:“那能一样吗?那是犯罪现场的找到的东西,能直接指认凶手的。”
许莺仔细看了看:“角上有点儿……好像是湿了,要不就是本来那块就发黑。”
李原说:“行了,别废话了,好好查吧。”
李原说:“再看看,能发现点儿什么?”
程波用剪刀很小心地把那个布口袋连通席梦思上的一片布一起剪了下来,然后装进证物袋里:“行了,我走了。”
许莺摸了摸:“不能,是缝在上面的,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李原说:“你不在这儿查了?”
李原顿时兴奋起来:“能拿下来吗?”
程波说:“废话,这儿也得有设备呀。”
许莺探着脑袋张望了一下:“好像没有……不对,这儿有个口袋。”
程波走了,李原说:“咱们也走吧。”
席梦思上升了大概十公分,李原问许莺:“席梦思下面有东西吗?”
聂勇问:“咱们不接着找了?”
李原却没有马上说放下,想了想,对聂勇说:“再抬高点儿。”
李原摇摇头:“不找了,咱们去趟明星影城吧。”
许莺看了看床板:“什么也没有啊。”
他们并没有马上去明星影城,而是先到叶子平买雪碧的那个便利店。李原给聂勇和许莺一人买了一听雪碧,然后带着他俩一步一步量到明星影城。进了影城的大门,李原先到自动取票机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放映厅,进去,又坐在叶子平的座位上坐下。
聂勇刚刚直起腰来,一听他说这话,只得再次弯腰,两个人同时用力,席梦思便被抬了起来。李原对许莺说:“看看,有什么?”
他先抬头看了看头上的放映窗口,然后问聂勇:“你能从这儿爬到上面那个窗口里吗?”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床放回原位,再看床上的席梦思,在这一抬一放中,已经歪到了一边。李原想了想,对聂勇说:“把席梦思抬起来。”
聂勇抬头看了看:“我试试吧。”说完伸了伸胳膊,一把揪住墙上的隔音帘。
聂勇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也只能照做。但这张床实在是太重了,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算抬起了一个角。李原歪着脑袋往床下看了看,也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他只好说:“好吧,放下吧。”
李原一看:“你干什么?”
李原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地面上的灰尘,这张床并没有被搬动过的印迹。他对聂勇说:“来,你给我帮个忙,把这床给搬起来。”
聂勇说:“爬上去呀?”
然而,李原从书房一直敲打到卧室,仍然是一无所获,只能站在卧室的中央环视四周。最后,他的眼睛落在了那张大床上。
李原摆摆手:“算了,没等你爬上去,那帘子也该下来了。”
许莺和聂勇跟在李原后面莫名其妙,好在李原只是自己敲,并不让他们一起敲打。
聂勇说:“那……不爬了?”
叶子平的家一直是那个样子,和上次李原他们来的时候相比,只是多了一些灰尘而已。李原对于他们已经搜寻过的地方并不感兴趣,这回他一进门就开始敲墙壁。
李原点点头:“算了,不用爬了。”说着话,他站了起来,然后背着手开始顺着放映厅的墙壁开始遛达,一边走还一边把隔音帘撩起来看看。
李原摇摇头:“不看了,我想起点儿别的事情来。咱出去一趟吧,叶子平家和明星影城这两个地方,咱们得再去看看。”
遛达了两圈,李原最终还是在员工通道前面站住了。他撩起帘子,看着那扇门好久,忽然蹲在了地上。许莺和聂勇连忙凑上来,许莺问:“老李,怎么啦?”
李原挂上电话,看了看电脑,许莺问:“老李,这电影咱们还往下看吗?”
李原用手指了指地上:“你们看,那是头发吗?”
可能是琪琪在那边解释什么,李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好吧,晚上你俩过来吧……不,跟你妈没关系。”
许莺和聂勇也蹲了下去,顺着李原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几根毛发一样的东西。许莺犹犹豫豫地:“好像是吧。”
许莺的心从刚才开始一直剧烈地跳着,直到夏厅长一行人离开,她才稍稍安定了些。她正想跟李原说什么,他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喂,你跟你那同学,等会儿到我这儿来一下。”听他的口气,应该是在和琪琪说话。
李原伸手拿出了证物袋和镊子,把那几根毛发放了进去,然后交给聂勇:“明天拿给老程,让他看看。”
说了这么多,领导慰问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夏厅长礼貌地跟众人道别,转身出门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了刚抽完烟回来的曾宪锋,便也和他握了握手,随即离开了。
聂勇把袋子收好,李原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了一声。琪琪在那边叫起来了:“你在哪儿啊?”
夏厅长点点头:“你办案子的思路果然与众不同。”
李原说:“我在外面,怎么啦?”
这下李原紧张了:“不不不,这是叶子平导演的最后一部电影,我想看看能不能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琪琪气呼呼的:“你不是让我们晚上来找你吗,你怎么倒跑了?”
李原的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夏厅长的眼睛往他身后的电脑上瞥了一眼:“看电影呢?”
李原说:“晚上……”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六点了,连忙说,“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去。”
夏厅长微笑着:“认识嘛,说不上,不过跟你的脾气可一样啊。我们一大堆人过来了,她直接昂着头就走过去了,完全无视我们嘛。”
琪琪生气地说:“我才不在你办公室等你呢,净让人看热闹了。”
李原一愣:“您认识她?”
李原大声说:“马上,我们有车,你等等。”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居然有点发慌。
夏厅长没往下追问,只是说:“刚才从这儿出去的那个小姑娘是你女儿吗?”
琪琪“哼”了一声:“我不管,我现在到你们楼下喝咖啡,你到那儿找我们吧。”说完她把电话就挂上了。
李原只得含含糊糊地回答:“没什么顶牛的。”
李原挂上电话,看看许莺和聂勇。刚才琪琪的声音很大,许莺和聂勇也听了个七八成,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许莺连忙说:“老李,咱们赶紧回去吧。”
夏厅长笑起来:“怎么还是一脸的不和谐,又跟谁顶牛了?”
李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三个人走出放映厅,李原又看了一眼那台取票机,这才和许莺、聂勇出了影城。
李原从椅子上站起来,勉强舒展了一下眉头:“还行。”他懒得说什么客套话。
许莺和聂勇半路上找了个由头跑掉了,李原先回局里,把证物袋交给了技侦,然后才去的咖啡馆。等他到的时候,琪琪的一杯咖啡都快喝完了。她一见李原进来,就连连挥手:“这边这边。”
夏厅长对李原倒是相当熟悉,他进来直接冲着李原伸出了手:“辛苦啦。”
李原连忙快步走到桌旁,先看了看琪琪腿边的几个纸袋子。夏斯宇一见他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正在犹豫怎么称呼李原合适,琪琪已经按响了呼叫铃。服务员急忙走了过来,琪琪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买单,他给钱。”她指的是李原。
李原点点头,许莺见他似乎不是太生气,心里这才稍微踏实了点儿。她刚想说什么,又一拨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夏厅长,旁边孙局陪同,后面是省厅的几个领导,李原一个也不认识,他就认识跟在最后面的廖有为。
李原皱皱眉,并没说什么,掏出钱包买了单。琪琪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我想吃云南菜,你们旁边的滇缅人家好像挺不错的。”
琪琪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出了门了。李原叹了口气,还没说什么,许莺和聂勇已经进来了。许莺问:“老李,琪琪走了?”
三个人一走进滇缅人家,琪琪就说:“李先生订的位子,市局的。”
李原问:“又是你那同学啊?”
服务员满脸堆笑地把三个人领到了一个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后,琪琪一把抓过菜单,大大咧咧地说:“我要……一份汽锅鸡,要天麻的,一份香茅草烤鱼,一份烤羊排,一份大救驾,一份油枞摊鸡蛋……”
琪琪头也不回:“约了同学,逛街去。”
李原喝了一口水:“怎么都是这么油的……点点儿青菜。”
李原说:“你去哪儿啊?你妈今天没上班。”
琪琪冲他一瞪眼,对服务员说:“给他来份醋熘白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再来一份过桥米线,我们每个人还要一盒酸奶。”
琪琪说:“不跟你抬扛,走了。”
服务员走了,李原看了一眼夏斯宇,心里还是有点儿气不顺。他又看看琪琪:“这顿饭自己掏钱。”
李原说:“你这孩子,怎么老是抬扛……”
琪琪急了:“你怎么那么小气……”
琪琪“哼”了一声:“对,也就同性恋才能跟你家闺女玩儿到一起去。”
李原打断她:“我可没说请你吃饭。”
李原用手指头敲着桌子:“他要是同性恋,我倒放心了。”
琪琪说:“你这人,难怪我妈不跟你过,心眼太小了,我掏钱就我掏钱。”
琪琪生气了:“哎呀,放心啦,他不是同性恋……”
李原冷笑一声:“你掏钱,你刚才点了能有四百块钱的菜,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天吧,看你这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衣服吧,你拿什么掏钱。”
李原嘀咕了一句“那可未必”,忽然说:“那男生怎么娘儿啷唧的,没一点儿男子气。”
琪琪一时语塞,李原看看她:“行了,你就老老实实坐着吧,根本也没打算让你掏钱,我问他两句话。”
琪琪说:“你就是那个意思,真是,心理真阴暗。你看他那样,也不像你想的那种人嘛。”
夏斯宇连忙把嘴里的茶水咽了下去,然后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桌上。李原看了看他:“你那天晚上闻到的那股香味儿,现在还能回忆起来是什么吗?”
李原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斯宇想了想:“不好说。”
琪琪说:“谁让那电影那么难看……睡着怎么了,哎呀,放心啦,你姑娘不会让人占便宜的。”
李原问:“那假如你再闻到那股味道,还能辨别出来吗?”
李原说:“我不是说那个,你这孩子,跟男生出去,也不警惕一点儿,怎么还睡着了?”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夏斯宇“嗯”了一声:“也许可以吧……”
琪琪不耐烦了:“哎呀,可是什么呀,不就是遇上案子了嘛。这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也不想碰上这种事情啊。”
李原皱皱眉:“到底可以不可以呢?”
李原喝了口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你们看电影可以,可是你们……”
夏斯宇有点儿为难:“应该可以,我可以试试。”
琪琪却凑到他身边:“行啦,还绷着,多大的事儿啊,不就是我跟男生看个电影嘛。”
李原摇摇头:“不能试试,必须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李原听她完全是在幸灾乐祸,不禁“哼”了一声:“你的事情,我也懒得管了。”
夏斯宇一时不知所措,李原点点头:“好吧,这事儿先不说了。我再问你,那天放映厅的灯亮了之后,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
眼看这些人全出去了,大办公室里就剩下李原和琪琪两个人。李原皱着眉毛沉着脸,琪琪却是一脸的无所谓,她走到李原面前,看着他那一脸的凝重,嘻皮笑脸地说:“前爹,听说你又跟我妈吵架了,你还让我后爹骂了?”
夏斯宇想了想:“特殊……不太好说……不过……”
许莺和聂勇对视了一眼,许莺说:“老李,我出去买点儿东西。”说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聂勇说:“嗯,我上趟卫生间。”
李原警觉起来:“不过什么?”
琪琪微微咳嗽了一声,说了个“那个……”便不往下说了,而是不住地拿眼睛溜许莺和聂勇。
夏斯宇说:“亮灯之后,好像少了一个人。”
李原说:“我有什么生气的,忙着呢。”
李原的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没亮灯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有多少人?”
琪琪一撅嘴:“怎么啦,看看你不行啊。”
夏斯宇说:“灯虽然没亮,但我们站起来的时候,很多人也都起身了,能被银幕和放映机的光照到。我感觉灯亮之后,好像是少了一个人。”
曾宪锋想都没想,一句话没说,站起来就走了。李原回过头,琪琪靠在门边,似笑非笑。李原有点生气:“你今天跑过来干吗?”
李原用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腮帮子,一时陷入了沉思。夏斯宇见他这副表情,也不敢往下说了。
片头刚过去,琪琪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响起来了:“咦,你们在看电影吗?”
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李原吃了两口之后,忽然放下筷子问了一个问题:“省公安厅的夏厅长,是你什么人?”
李原把盘放进光驱,曾宪锋、许莺和聂勇全都凑了过来。电影最前面是华城影业的徽标,然后电影正式开始。屏幕上先是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大山,右下角同时跳出出品人朱家庆的名字,朱家庆的名字隐去后,同一个地方又出现了导演兼编剧叶子平的名字。叶子平的名字隐去后,屏幕上才打出片名,接着是男女主演和其他主创的名字。
夏斯宇猝不及防,被酸奶呛得连声咳嗽,酸奶也弄到了袖子上,他连忙抓起纸巾开始擦。琪琪一看,埋怨李原:“你刚才说什么呀。”
光盘的盒子上用大字写着“叶子平导演遗作”,据聂勇说,这部电影的光盘刚上架,而李原也知道,光盘上架就意味着这部电影在影院已经下线了。
李原用下巴勾了一下:“省厅的夏厅长,是你什么人,说说这个事儿吧。”
李原并不太想出门,一来是因为他的头疼,二来他也不愿意元旦节跑上门去给人添堵。正好聂勇给他带来了那部《保护太君》的光盘,他便打算趁着领导没来的当口看两眼。
夏斯宇咳嗽了一下,这才慢慢地说道:“他是我爸爸。”
按照惯例,元旦这天,厅里的领导要到一线慰问干警。由于叶子平的案子,李原、曾宪锋、廖有为等人不得不元旦加班,所以他们也就成了省厅领导慰问的对象。
李原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你这孩子,真不老实,当初问你父母是谁,你还跟我们打马虎眼,还什么公务员,当时真应该叫你家长把你领回去。”
因为叶子平这个案子,李原连元旦都没过好。昨天晚上是市局聚餐,他被人灌了两杯,今天早上起来脑袋还有点疼。
夏斯宇一听这话,不知不觉流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