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有了,你可以先到旁边会客室待着,不过你还不能走。”
“您还有什么问题?”张玉满见几个人半天没人开口,仗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好吧。”孙宝奎有点儿哭笑不得,他觉得泡个茶能泡出尿炕效果的茶艺师,确实没几个人敢找。
“等我们通知。”孙宝奎一边说一边看了曾宪锋一眼,示意他把张玉满送出去。
“我一直想当茶艺师,专门学过,可惜没人找我。”
“让那俩女的进来,先带哪个?”廖有为见曾宪锋带着张玉满出去了,扭头问孙宝奎。
“还是个技术活,那怎么改去泡茶了?”
“都带进来吧,节省点儿时间。”孙宝奎忙着琢磨张玉满说的那些话,顾不上仔细思考廖有为的问题。
“不是,那天晚上是我第一个茶艺师的活,以前我在工地上打桩。”
不大会儿的工夫,曾宪锋回来了,廖有为也把两个女服务员带了进来。
“你不是茶艺师吗,怎么在工地上干活,在工地上泡茶吗?”
“史小红、梁丽,就是你们吧?”孙宝奎看着两人,例行公事地问道。
“嗯……”
“是,是。”两个女人连忙答应,她俩看上去有些紧张,但并不惊慌。
“白队长找的你?”
“你们原来是星辰大酒店的服务员?”
“在……”张玉满咳嗽了一声,“在工地上……”
“是星辰大酒店西餐厅的服务员。”史小红认真地纠正。
“你原来在哪儿工作?”
“嗯,西餐厅。”梁丽补充道,两个人的普通话还算标准,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口音来。
“不认识。”
“西餐厅和酒店不一样?”孙宝奎有点儿纳闷,这有什么可声明的。
“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一样,我们要求高,工资也高。”史小红似乎很自豪。
“不多,想聊两句的,每次都被峰哥盯得难受。”张玉满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怀着无限的惋惜。
“……”孙宝奎有些无奈,“9月7号晚上你们都在惊雁湖?”
“你这两天跟那两个女服务聊得多吗?”
“对,一开始,我在二楼,她在一楼,后来她也上来了。”史小红记得很清楚。
“没觉得哪儿不对劲,我走的时候,他们聊得还挺热络的。要说不对劲,嗯,邱总和关经理太不够意思了,我问晚上能不能住他们宿舍,结果他们都说没地方,非让我晚上赶回去不可。我要不是那天晚上动作快,赶上了末班车,就得走十几里夜路了。”
“她在一楼干什么?”
这不就是看守嘛,孙宝奎心里想着,脸上仍然不动声色:“那天晚上你走的时候,他们有什么不对劲没有?”
“看电梯,客人来了,她给客人开电梯。”
“没有,他睡外面沙发。”
“哦。”孙宝奎心想,排场还不小,“再后来呢?”
“晚上他跟你挤一张床?”
“再后来,就是热菜、上菜什么的。”
“不知道,他基本上不说话的。”
“热菜?”李原始终搞不懂为什么不吃现做的。
“他是干什么的?”
“嗯,就是关经理带回来的那些菜,我们热好之后送上桌。”
“那是峰哥,他说是关先生让他也过来住几天。”
“关经理什么时候带回来的?”孙宝奎接过话头。
“屋里还有一个人是谁?”
“下午五点多吧,他带了几个女的回来,把那些人送上楼之后,让我们去后备箱取的。”
“嗯,关先生不让我们出门,每天有人送饭。”
“用什么装的?”
“然后你们就住了这么多天?”
“用铝饭盒装的,外面套了塑料袋。”
“嗯,我那天早上正在睡觉,就有人来敲门,让我跟着走,然后就和那俩女的一起被送到那里了。那屋子里原来没有人住,只有两个光床板和一张饭桌、四把椅子、一张沙发,其它什么家具都没有,更没有被褥了。”
“你们怎么热的?”
“一起到的?”
“用微波炉和电炉子,要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也不是,一起到的。”
“那些餐具都是跟着饭菜一起来的还是你们带的?”
“那两个女的原先就住那屋吗?”
“碗筷碟子那些是跟饭菜一起来的,杯子、茶具那些是关经理给我们的。”
“没说,他就说先住着,什么时候回家等他消息。”
“酒水呢?”
“关志威说没说让你在现在这个地方住多久?”孙宝奎继续问自己的问题。
“是关先生给我们带的。”
“好吧。”曾宪锋有些泄气,二百多块钱,恐怕根本不值得关志威费这么大心思。
“你们就一直负责上菜?”
“那可值钱了,全铜的,二百多块呢。”张玉满似乎非常自豪。
“对,吃完饭还给他们泡了茶。”
“你那把壶值多少钱?”曾宪锋觉得,没准是关志威想霸占这把壶。
“泡的什么茶?用的什么茶具?”
“他是这么说的?”孙宝奎根本没有见过这把壶,他想不明白关志威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用的白瓷杯子,有的喝的白开水,有的喝的绿茶。”
“要了,关先生说,现在警察把现场的东西都扣下了,过两天还回来之后才能给我。”
“邱总喝的是红酒。”梁丽补充道。
“你没找关志威要?”
“那个哈密瓜也是你们切的?”
“大概这么高,这么粗,壶把有这么大,壶嘴有这么长。”张玉满一边说一边比划。
“是。”史小红继续回答。
“这壶有多大?”
“你们用的什么刀?”李原忽然插进话来问道。
“没有,他们可能是想留着续水。”
“一把水果刀。”
“到现在也没给你?”
“什么样的水果刀?长短、宽窄、颜色、折叠的还是普通的刀,有没有鞘?尽量详细描述一下吧。”
“我留在惊雁湖了,邱总让我留下的。”
“大概这么长,这么宽。”史小红比划着,“就是一把普通的不锈钢刀,刀把是黑塑料的,有个塑料刀鞘。”
“你的壶呢?”李原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们在楼下削的皮,然后拿上楼切块分的。”梁丽补充道。
“第二天一早,关先生让人来找我,说这几天必须换个住的地方,我只好搬到这里来了。”
“那刀鞘呢?留在楼下还是带上楼了?”
“那你什么时候住到现在住的这个房子里的?”
“一起带上楼了。”还是梁丽回答问题。
“就是我住的地方,也不是我一个人住,是我和一群老乡住的。”
“你们在楼下把瓜削了皮带上楼,然后在楼上切成小块,装在小碟子里面分给那几个人,对吧。”
“家?”
“对。”两个女服务员一起点头。
“我出了镇子,赶上末班车,就回家了。”
“他们把自己碟里的瓜都吃完了?”
“你去哪儿了?”
“这个……我们没看见。”史小红犹豫片刻,回答道。
“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说话,都没上菜。”
“为什么会没看见?”
“当时他们刚开始吃?”
“我们分完瓜,邱总又让我们换茶具,换完茶具就把我们打发走了。净忙这些事情了,所以没顾上看谁吃了瓜,谁没吃瓜。”
“大概七点多吧,我没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
“就算看见了,我们现在也记不得了。”梁丽补充道,“说实话,别说吃没吃瓜了,就是那几个人,我们现在都根本不记得谁是谁了。”
“大概是几点?”
“换茶具是什么意思?”李原又插了句嘴。
“然后我就回去了。”
“就是他们之前用的白瓷杯子,我们给收走,然后重新给上的茶。”史小红解释道。
“然后呢?”
“是用紫砂壶泡的茶吗?”
“对。”
“对,就是用紫砂壶泡的茶。”
“就在餐桌上泡了那一次?”
“是你们泡的?”
“就一次。”
“算是吧……”史小红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给他们泡了几次茶?”
“什么叫算是吧?”
“我说要不就泡八宝茶,关经理说没有八宝茶,邱总嫌档次低。”
“其实茶叶早就放在茶壶里了,我们做的就是往壶里倒开水而已。”
孙宝奎看了看另外几个人,没再纠缠紫砂的问题:“那当时为什么没给他们泡八宝茶呢?”
“那套茶具在拿上楼之前放在哪儿?”
“没有啊,我专门问过邱总和关经理,他们都说没有紫砂。”
“就放在楼下,微波炉上边。”
“怎么没有紫砂,现场有一套紫砂茶具。”李原插嘴说道。
“一直放那儿,没人管?”
“紫砂最好。”
“嗯,一直放那儿,没用上的时候,我们也没特别注意。”
“红茶用什么壶泡?”
“你们俩离开之后呢?”
“当时没有。”
“离开之后,我们就直接回去睡了。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被关先生叫起来,说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走。”
“那为什么不用专用的茶壶呢?”
“收拾什么?”
“其实,不是。”张玉满忽然有点儿难为情,“那壶是泡八宝茶的,滇红有专门的茶壶。”
“他说的是装菜的铝饭盒和塑料袋、热菜用的锅、泡茶用的铜壶,还有那些白瓷杯子,还有些垃圾,喝剩的酒瓶子、瓜皮什么的。好在都装好了,没费什么事。但是我们误会了,还以为让把住的屋子收拾干净,所以耽误了一点儿时间。”
“这茶我不太懂,”孙宝奎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自己杯子里刚沏好的茶,“是用大铜壶坐出来的水泡的吗?”
“这些东西都放哪儿了?”
“滇红,就是云南的红茶。”
“都在我们热菜的台子那儿放着。”
“泡的什么茶呀?”
“你们坐的哪个车?”
“我在惊雁湖,给邱总的客人泡茶。”
“一辆破面包车。”
“九月七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哦?”李原的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就是给人泡茶。”
“谁开的车?”孙宝奎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具体说说?”
“一个姓白的。”
“茶艺师。”
“包工头?白队长?白联富?”
“职业呢?”
“不知道是干什么,他就说自己姓白。”
“张玉满。”年轻人低着头,就像受审似的。
“还有别人吗?”
“你叫什么?”孙宝奎笑眯眯的,想尽量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
“还有两个人,好像也是司机。不过我们打了个照面,他们就走了。”
年轻的茶艺师坐在几个人面前,显得局促不安。
“你们怎么打的照面?”
“我知道了。”孙宝奎淡淡地说道,似乎波澜不惊,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觉得账多了不愁而已。
“就是……”史小红有些为难,似乎这个问题她有点儿不太好解释。
“咱们得加快动作了。”李原有些忧心忡忡,“今天早上问的,那些人的检验指标都已经正常了,很快就可以出院,咱们不能老这么拖着……”
“就是关经理叫我们的时候,白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我们上了车,车上还有两个人。然后白司机把车开到湖边,我们都下了车。我俩和白司机、关经理去收拾东西,那两个人好像开上另外两辆车走了。”梁丽代为回答。
“好办不好办,也得办。”孙宝奎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打起精神来……”
“好像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么一弄,咱们有些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廖有为谨慎地提醒道。
“我们没太注意,就知道湖边有两辆车,等从岛上回来的时候,那两辆车已经不见了,我们觉得应该是被那两个人开走了。”
“我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个老夏够可以的,他老婆刚生完孩子,他也不回去伺候月子,一心扑在工作上,搞了这么大的动静,还真是敬业。”他有点儿没好气。
李原微微点了点头:“那时候是几点?”
“那省厅抓人那事儿……”
“可能还不到五点吧?”史小红想了想,“天还没亮,黑糊糊的。”
“他没说,我也没问,问他,他也不会告诉我。”孙宝奎伸了个懒腰,“当时那屋还有一个人,长得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看,这几个人可能是给软禁了。你们准备准备,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等会儿给他们做笔录。”
“从那儿离开之后,你们去了哪儿?”
“华占元给的地址?他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
“先去接了个人,就是头天晚上泡茶那男的,然后就去了那房子——就是今天这位同志,”她指了指孙宝奎,“去的那房子。”
“案发现场那一男两女三个服务员,让我给带回来了。”孙宝奎一脸焦虑,“华占元给的地址,我找了当地派出所上门,一点儿劲没费,现在他们仨正在会议室吃饭,等会儿做笔录。”
“然后一直待到今天?”
“什么啊?”李原开始觉得心里不踏实了。
“对。”
“总之现在这个事情,已经把邱茂兴和华占元拴到一块儿了,俩人不想对头也对头了。”孙宝奎挠了挠自己的头皮,“我把你们叫回来,主要还不是因为邵谦。我从华占元手里接过来几块烫手山芋。这几块,偏偏还是咱们之前想找又没找到的,不接都不行。”
“中间也没出门?”
“而且万玟玟还去了,好像万玟玟和他之间倒没什么特别深的仇……”廖有为想了想,“我感觉万家两父女之间的关系不是太好。”
“没有,后来来了个峰哥,不让我们出门。”
“我也有个问题,”曾宪锋不自觉地举了下手,像是个课堂上的小学生:“要是邱茂勇当初把万重山推到沟里,摔骨折了,还因此破坏了他的二婚,他也算跟万重山有仇了,那为什么他这次还会请万玟玟呢?”
“你们是哪天去的惊雁湖?”李原光听两个女服务员的描述都能感受到他们行动的急迫程度,他想缓和一下两人的气氛,问了个不那么紧张的问题。
“我有个问题,厂长都打招呼了,为什么不直接招成正式员工,非要弄成个临时工,棉纺厂的编制这么难弄?”廖有为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那天上午。”史小红一点儿没多思考,“对,我们就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要这么看,万玟玟和邵谦的关系也不一般。”李原摸着下巴,“邵谦隔三岔五会去找万玟玟,而万玟玟被招进棉纺厂的时候,厂长特意关照过财务科和人事科——搞不好万玟玟被招进去是邵谦活动的结果。”
“对了,现场有块大手表,你们还有印象吗?”
“这就能解释很多疑问了。”孙宝奎往后一靠,“邱茂勇组织同学会不找他,不是因为找不到他,而是因为华占元和邱茂兴是死对头,而很早之前,邱茂勇又把邵谦一家坑得不轻。邵谦常往棉纺厂跑,多半是因为华占元跟棉纺厂那帮人有什么私下的勾当。我们头一天在棉纺厂那帮人面前提了句邵谦,第二天华占元就摊牌了,搞不好也是姓华的提醒我们,别往这个方向上深挖。而棉纺厂之前一直不搭理万玟玟,我们提完邵谦,他们就屁颠屁颠跑过来在万玟玟面前献殷勤,估计也是怕万玟玟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来。”
“有,那是邱总的,他给左手边那女的戴了。”梁丽似乎对那块表印象很深。
“邵谦是华占元的手下?”李原、廖有为、曾宪锋都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