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她……”邵谦迟疑了一下,“不说她了,你呢?”
“你还没有女朋友?怎么搞的?”陆凝霜惊呼道,“你妈不着急?”
“我也一个人。”陆凝霜撇了撇嘴。
“我?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那谷成栋……”
“那就这么定了。”陆凝霜又笑了,“你穿这身,女孩子肯定喜欢。对了,你结婚了吗?”
“他是我老板。”陆凝霜飞快地说道。
“那回头咱们一起逛街,你帮我买一套。”邵谦似乎有了兴趣。
“哦。”邵谦点了点头。
“怕扎眼你就穿工作服吧。”陆凝霜似乎对邵谦的回应很不满意,“你看大街上那些男的,穿得多土气,自己不知道自己难看,还好意思追女孩子。嘁。”她似乎对当前的男士着装颇有微词。
“那就说定了?”陆凝霜显得非常开心,“等我出院之后约个时间逛街,买衣服。”
“这么穿是不是有点儿太扎眼了?”
“嗯,说定了。”
“当然是西装啊。不要纯黑的,颜色太刻板,穿深蓝色,既庄重,又有风度,配上白衬衣。扎一条天蓝色的领带,鹅黄也不错,不过你可能不喜欢。胸袋随便放一条和领带颜色差不多的手绢,再穿一双棕色三接头皮鞋,带花纹,有鞋带。好看极了,就是一位英国绅士。”
薛文杰跟着邵谦进来,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越发莫名其妙。他想详细问问邵谦的来意,一肚子狐疑,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什么样的衣服档次才够呢?”
“你是哪位呀?”廖有为和曾宪锋走了进来,曾宪锋虎着脸开口发问。
“你可以一起来啊。你这身衣服就不错,不过在我看来,档次还不够。”
“我叫邵谦,是他们的同学。”
“你的生活可真丰富,太羡慕了。”
“邵谦?”曾宪锋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点儿印象。
“试什么镜啊,你听他胡说八道。我是急着逛街,逛公园,买衣服,买首饰,吃西餐。”
“您来是有什么事吗?”廖有为的语气还算客气,但也不怎么亲切。
“不让出院就好好休息吧,着什么急呢?莫非是急着试镜,作女主角?”
“我来看看他们。”
“幽默什么呀,幽怨还差不多,躺了好几天了,就是不让出院。”陆凝霜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
薛文杰忽然灵光一现:“咱们别在这儿聊了,太挤,换个地方吧。”说完便拽着邵谦的胳膊走出了病房,廖有为和曾宪锋也跟了出来。
“哈哈,班花还挺幽默,以前真没看出来。”邵谦笑了起来。
一直走到电梯口,薛文杰指着那几排椅子:“坐吧。”随后他便把邵谦生按到墙角的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和廖有为、曾宪锋把邵谦围得死死的。
“那你可别投谷成栋的公司。”陆凝霜嘻嘻笑了起来,“他那人不靠谱。”
“说说吧。”薛文杰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和关志威、邱茂勇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也不算太多,嗯,凑合着能当个本金吧。”邵谦语焉不详,不知是真不想说,还是故意卖关子。
“我们是同学啊,还能怎么回事,跟你们都一样。”
“你这赚了点儿是赚了多少啊?”陆凝霜好像忽然来了精神。
“别废话,跟我们都一样,你?那他怎么把我们都请了,就把你落下了呢?”
“我没想好,前几年赚了点儿钱,我得想好了才能投进去。”
“他可能找不到我吧。”
“你想做什么?”
“别瞎掰了,他连去了日本的人都能找到,他会找不到你?”薛文杰的手指快要戳到邵谦的鼻子尖儿了,“再说,你和关志威一见面那样,说的那话,可不像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我做点儿生意,刚才还跟郭晓曦,想一起做点儿什么呢。”
“你说话就说话,别指指戳戳的。”邵谦推开了薛文杰的手,“邱茂勇和关志威说瞎话,你们应该问他们去,凭什么堵着我不让走?”
“是吗?”陆凝霜显得很受用,其实住院这几天她没法化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生“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关志威我们肯定……”薛文杰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么说,你承认最近见过他们了?”
“哦,是吗?”邵谦转嗔为喜,“不过说实话,我也差点儿想不起你来了,你的变化也不小。不过班花还是那样。一点儿变化也没有,还是那么漂亮。
“我从来也没否认过。”邵谦一低头,从薛文杰的胳肢窝下面钻出来,然后回头对三个人说到,“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和这个案子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们怎么问都行,把我带回你们局里审也行,我都只有这一句话。”他站在那里,没有想逃跑的迹象。
“抱歉,抱歉,你的变化太大,我真认不出来了。”
“我们问的是你和邱茂勇、关志威之间的关系,没问你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廖有为连忙纠正。
“我是邵谦啊,真有意思,我的同学我都认识,他们却没有一个认识我的。”邵谦好像对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太满意。
邵谦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区别吗?”
冯彦早已查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他懒得出门查看,只是坐直了身子看着门口。邵谦一进来,他也有些茫然:“你是……”
“这当然有区别。”廖有为想解释一下,他开始斟酌语言。
“你可能不认识,没关系,回头我把你们约到一起坐坐,你就知道是谁了。”邵谦笑着拍了拍薛文杰的肩膀,走进了第三间病房。
“你们想知道,我会让你们知道,但不是今天,更不是现在。”邵谦似乎不太想继续说了,他抬腿想走。
“朋友?谁?”不知为什么,薛文杰忽然变得很警觉。
“喂,你等等。”曾宪锋喊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时候告诉我们,你总要说个具体时间吧。”
“也不是个个都打听过,”邵谦倒似乎并不太讨厌这个词,“只不过我正好有朋友跟我提起过你,所以对你了解一些。”
廖有为觉得有些泄气,曾宪锋这话问得,就差没求对方了。
“你来之前是不是已经,已经了解过我们的事了?”薛文杰本来想说“打听”,话到嘴边又改了一下措辞。
“明天吧。”邵谦琢磨了一下,“嗯,明天差不多。”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真厉害,真厉害。”邵谦翘起大拇指,一边走到外面走廊上。
过了一会儿,曾宪锋才讷讷地说道:“他说明天,不会骗人的吧,明天咱们去哪儿找他?”
“是。”薛文杰不太喜欢他的做派,也就懒得表现出太大的热情。
廖有为皱着眉头:“这人绝对有问题。”他顿了顿,又开始喃喃自语,“现在人都怎么了,对警察都这么不客气。”
“听说你现在是刑警?”
此时,薛文杰脑海中关于邵谦的记忆倒逐渐开始清晰了,那是个安静木讷的男孩子,个子矮小,成绩一般,跟谁都很疏远。偶尔说一句话,声音也非常小,显得十分怯懦,和眼前这个邵谦的性格判若两人,但眉眼身材又十分相似。这些年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薛文杰觉得不可思议。
“嗯。”薛文杰微微点头,他觉得邵谦也该往下一间病房走了。
“这人咱们要不要盯一下。”曾宪锋小声提出了他的建议,一听就是病急乱投医。
薛文杰在门口冷眼旁观,见邵谦出来,连忙闪身给他让路。邵谦走到他身边却停下来看了看他:“你的病房在隔壁?”
“咱们盯他什么呢?”廖有为十分为难。
“成栋,你那个电影公司,容我想想,想好了我再找你。”邵谦说完便离开了病房,留下谷成栋在后面连连点头称是。
“别管他了。”薛文杰摆了摆手,“盯他也没用,找关志威去。”
“行,行。”郭晓曦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关志威在不远处已经悄悄观察他们半天了,见邵谦走了,他转身也想溜,却被赶上来的薛文杰一把抓住。
“你这两天好好想想,出院了咱们再细谈,这是我的名片。”邵谦一边说一边递上一张小卡片。
“过来!”薛文杰使劲一拽他,关志威一个趔趄,险些扑在薛文杰怀里。
“这样啊……”郭晓曦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薛文杰把关志威拖到墙角,扔进邵谦坐过的椅子,又像包围邵谦一样,和廖有为、曾宪锋一起围住了他。
“我也没想太好,不过我之前做生意倒是挣了点儿钱,可以当本金。”
“说说吧,你俩到底怎么回事?”薛文杰冷冷地看着他。
“合伙?”郭晓曦有些意外,“怎么合伙,合伙干什么?”
“我们俩能怎么回事,你别瞎联系,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他了。”
“那跟我一样嘛,怎么样,要不咱俩合伙儿?”
“你觉得我们信你的吗?”薛文杰右手握拳,在左掌上轻轻敲击,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我有个商贸公司。”
“你想干什么?”关志威看着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拳头,有些心惊肉跳。
“那你是干个体,还是开公司?”
“我想听你说实话。”
“我也是瞎忙,做点儿生意,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郭晓曦似乎有些气短。
“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
“我说不好。”邵谦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困惑,“我一点儿也不懂拍电影。郭晓曦呢?现在忙什么呢?”
“你这嘴是真够硬啊。”薛文杰一拳砸在后面墙上,震得几块墙皮掉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就你们俩一见面那样,你敢说你们最近没见过面?你第一句话是什么?你问他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不希望他来?你俩到底背后都说什么了?为什么邱茂勇说找不到他?是你告诉邱茂勇你找不到他,还是邱茂勇在跟我们撒谎?”
“本来我都找好了香港老板一起合作拍片了,没想到遇上这种事,那老东西还落井下石。”谷成栋的脸色变得有些哀戚,“五万就想把我的公司买了,你听听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那你怎么不去问他?”
“嗯,嗯。”邵谦含含糊糊地应着。
“我们现在问你!”薛文杰陡然提高了声音,似乎非常愤怒。
“趁着大多数人都没明白的时候开始做,时机成熟的时候,赚钱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你听过那句话吧,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关志威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为什么呢?”
“关先生,”廖有为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们不追着邵谦问,是因为他和案子本身没有牵连。你就不一样了,你和案件有直接联系,我们就算现在把你拘回去,也没人能说我们做得不对。”
“事在人为,其实国家慢慢要放开这个市场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
“我觉得是,不过现在拍电影好像只有几个大的制片厂可以吧,你们一个民营公司,不容易。”
“你要是现在说出来,还能算立功表现,你要是不说,我们就会找别人问去。万一从别人嘴里说出什么来,你可就被动了。”曾宪锋也在一旁帮腔。
“是吗?”
“你不说没关系,我们马上就去找邱茂兴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特别想听听他对你和邵谦的关系怎么看。”薛文杰恶狠狠地说道。
“怎么,拍电影?大手笔呀。”邵谦赞叹不已,“眼前有点儿困难没关系,以后发展很好。”
“我跟你们说,这件事跟案子没关系。”
“我现在弄了个电影公司。”谷成栋的脸色忽然变得黯淡下来,“可惜现在遇到这种事了。”
“有没有关系得我们说,你说清楚怎么回事就行了。”
“我啊,我没正事,瞎忙,做点儿生意,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邵谦笑着,“你呢?”
“快说吧。”曾宪锋又帮了一句腔。
“邵谦!”谷成栋大声说道:“你现在做什么呢?”
“你们,你们知道,”关志威嗫嚅着开了腔,“我们在惊雁湖的工程让人举报了吧?”
“邵谦?”郭晓曦回想了一下,“好久不见…”他似乎想起来了。
“嗯,所以呢?”薛文杰并不知道这件事,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来。
“邵谦啊,你不认识我了?可也难怪,”邵谦连说带比划,“那时候我个子矮,才这么高,不显眼。”
“举报人就是邵谦。”
郭晓曦看看他:“你是……”
“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是谷成栋和郭晓曦吧?”邵谦一边说一边径自走进了隔壁病房,“你俩可真是一点儿没变。”他的慰问品已经发完了,是空手走进这个病房的。
“我也不清楚,是邱茂勇告诉我的。”
关志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似乎也听出来邵谦是在指桑骂槐。
“邵谦是怎么知道内幕的?”
“谁叫我的名字是谦呢?”邵谦眨眨眼睛,“你这两天够辛苦的吧。邱茂勇组织的聚会,他死了,把这一大摊子破……嗯,也不能说是破事,不过至少是麻烦事一一文杰,你别误会,我不是说大家麻烦,我是说邱茂勇办的事太麻烦,太破,总能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坑人。”
“邵谦也不知道,他就是胡写一气,给我们添堵。”
“你太谦虚了。”
“他为什么要给你们添堵?”
“瞎混混,没什么正经活儿。”
“因为,因为,因为他,他恨邱茂勇。”
“你现在做什么呢?”
“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恨邱茂勇,从头说,别问一点儿说一点儿,要说还不痛快点儿。”薛文杰有些不耐烦了。
“我?我也觉得自己变化挺大的。怎么样,是不是吓你一跳?”
关志威轻轻咳嗽了一声,好像终于顺过气来了:“你还记得咱们有一年春游,万老师摔骨折那事儿吧?”
“你的变化倒是很大。”关志威似乎有点儿笑不动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记得,怎么了?”
“听说大家住院了,来看看。”邵谦倒是很轻松,也笑得很灿烂,“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没什么变化,你不也还跟着邱茂勇吗?”
“其实万老师是被邱茂勇推下去的,推下去的时候,邵谦和他妈就在旁边。”
关志威迎了过来:“你怎么来了?”他尽量摆出一副热情的姿态,但笑得很僵。
“到底怎么回事?”薛文杰真有点儿糊涂了。
邵谦笑嘻嘻地离开三位女同学的病房,薛文杰也跟了出来一一邵谦的出现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他隐隐感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当时万老师和邵谦他妈都是单身,两个人私下里好上了,但是万老师迟迟不肯提结婚的事情,邵谦他妈就趁着带邵谦春游的时候,逼万老师表态。两个人正在说话,邱茂勇悄悄从后面凑过去,把万老师推到沟里,这件事情就彻底黄了。可是当时邵谦他妈也受了惊吓,还受到了邱茂勇的威胁,不许他们娘儿俩往外说,身体就一下子变得很差,我们毕业之后没几年就死了。所以邵谦一直特别恨邱茂勇,一直在找机会报复。正好我们惊雁湖这个项目,手续办得不太利索,又和镇里人起过两次冲突,他就给检察院写了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