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成功人士不是那么好当的。”关志威只顾安慰谷成栋,似乎忘了郭晓曦也是个商场失败人士。
“星皇娱乐。”谷成栋说完叹口气,“现在看来是跟星是没关系了,只剩下黄了。”
“那老头儿……”曾宪锋想旁敲侧击地问点儿什么,却看见廖有为不住地朝他使眼色,只好改口,“那老头儿真能趁人之危。”
薛文杰笑笑,他确实没听说过,但又不好直说。关志威却没等郭晓曦说完就去问谷成栋了:“你的影视公司呢,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给忘了”
“晓曦,你能跟陆凝霜换一下床位吗?”谷成栋忽然一脸哀戚,“我不想和她分开。”
“我那公司没什么业务,说了你们也不知道。”郭晓曦没精打采的,似乎还没完全恢复,“晨曦商贸,听说过吗?”
郭晓曦不觉苦笑一下:“我倒是无所谓,但我妈那个人……”他摇了摇头。
“对了,你俩开的都是什么公司啊,怎么到现在也没听你们说过名字?”薛文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廖有为和曾宪锋的身后。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凄楚,廖有为和曾宪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又回头看了看薛文杰,三个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决定一起退出去。
“我倒是想,我那公司也得有人要啊。”郭晓曦叹了口气。
高舒雅还在电梯口坐着,满脸忧郁,廖有为他们三个人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曾宪锋看着她笑了笑:“你还好吧?”他有点儿担心高舒雅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有道理个屁,愿意卖你卖。”谷成栋一脸厌恶。
“我没事儿。”高舒雅虽然情绪不太好,但还算淡定。
“其实吧,”郭晓曦幽幽地开了口,仍然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他说的也不能说一点儿道理没有……”
“他们怎么吵成这样?”
“他说我已经被卷到杀人案里去了,就算我不是凶手,现在也只能在医院躺着,什么都干不了。今后出了院,还要一直陪你们打官司,打完官司我也跟杀人案脱不了关系,一辈子也脱不了关系。还不如现在就把公司卖给他,既能保住公司,又能省很多麻烦。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谷成栋越说越激动。
“我也不知道,没这破事儿之前,他们还好好的。”
“那老头儿到底说什么了,让您这么生气?”曾宪锋靠着门,云淡风轻地说道,似乎问这个问题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个麦,不是,李嘉实和谷成栋认识多久了?”
“毕竟人家也是你千辛万苦请过来的。”关志威拍拍他的肩膀,“多少给人家留点儿面子,也给自己留点儿面子。”
“一年多,快两年了吧,一直都挺好。谷总一直说要跟他合作拍电影,拉投资。”
“放屁!”谷成栋粗暴地打断了保姆的话,“十万块钱就想买我的公司,没有一百万让他死去。想趁火打劫,就因为我现在这样了,他就觉得可以趁火打劫了是吗?”
“他们有过什么具体合作项目吗?”曾宪锋明显感到廖有为轻轻捅咕了他一样,但他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十万块也不少了,我们郭局长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还都得交……”郭晓曦的保姆很不识时务地插了句嘴。
“他们一直在编一部电影的立项书。”
“这个老王八蛋,你听他说的是人话吗?十万块就想买我的公司,他怎么不说白送给他呢?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下次看见他,我非弄死个老王八蛋不可!”谷成栋坐在病床上,身子挺得直直的,指手画脚,口沫横飞,似乎非常激动。
“什么电影?”
病房里,关志威一边指挥两个手下收拾被砸烂的花篮和营养品,一边安慰谷成栋:“你别这么激动,你现在毕竟在住院。再说了,你跟他犯得上嘛。”
“好像是个武侠片,陆姐在里面是女一号。”
“你在外边先等会儿,我们进去看看。”曾宪锋又往电梯口看了看,“要不你先到那边坐会儿,回头我们再找你吧。”
“你来这个公司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是嫌少,还是别的原因。”高舒雅有些忧郁地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多月吧。”
“十万还嫌少?”廖有为有些惊讶。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俩认识快两年了?”
“还是昨天那事,他把开价提高到十万了,谷总还是不答应,然后就吵起来了。”
“他们俩好的时候,谷总老把这个挂在嘴边上。”
廖有为和曾宪锋走到高舒雅旁边,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觉得可怜。曾宪锋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哦。”曾宪锋点点头,心想你们谷总得感谢邱茂勇,要不是他死了,谷成栋就得被假香港人骗得倾家荡产。
高舒雅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连连道歉。麦金米又整了整衣服:“我走先啦。”说完他便施施然地从曾宪锋和廖有为的身旁走过,离开病区,坐上电梯下楼了。那仪态万方的样子,全然不像一个刚被人赶出来的奸商,或一个被盯上的骗子。
“你们公司有多少人?”廖有为嘴上问着,手上又悄悄捅咕了一下曾宪锋,示意他别再瞎问了。
“唉!”李嘉实——麦金米——直起腰,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叹口气,“好森当晴女肝会呀。金细,也不看看季几还幸给门给毫。”他转过身,对从病房里跟出来的高舒雅说,“雷要劝劝他呀,样他想想好呀,介一气就炫呐。”
“十几个人吧。”
“滚!滚!”谷成栋的吼声从他身后传出,随即又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摔了什么东西。
“都负责什么?”
干巴老头儿踉跄了几步,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在地,他回头看看谷成栋:“谷挠板,你不要介个样几啦,你看看你们公西……”
“我也不太清楚。”
刚跑过病区的大门,他们便看到一个干巴老头儿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从病房里逃出来,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几张雪花般飞舞的纸片。
“你不清楚?”廖有为有点儿理解不了这句话。
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廖有为便听到有人在怒骂,他不暇多想,连忙和曾宪锋冲出电梯,跑向病房。
“好多人平时都在外面跑,我见得很少。常年在公司的只有我、谷总和陆姐三个人。”
“你他妈滚,我告诉你,我不干!”
“哦,那你今天到这儿来,公司还有人吗?”
“嗯。”廖有为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走进医院,上了电梯。
“没了。”高舒雅摇摇头,“这两天我都没去公司,公司没人,也没什么可做的。”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曾宪锋现在倒是想开了,反过来劝廖有为,“咱们也没做错什么,不让查这个就查别的呗。”
“那这两天你们公司……”
“哦。”廖有为这才从思绪中惊醒过来,“到了?”他看看外面,心神不定地推门下了车。
“锁门了。”
一路上廖有为都在想心事,到了地方也浑然不觉,直到曾宪锋推了推他:“到了。”
“你们谷总知道吗?”
曾宪锋倒是很听话,闭上嘴开了出去。
“就是他让我别去的,他说这两天可以不用去公司上班。”
“我说你别抱怨了,好好开车!”廖有为被他叨咕得心烦意乱,小声呵斥了一句。
“你这天天往医院跑也不是个事儿啊。”曾宪锋同情地看着高舒雅,心里又暗自有些幸灾乐祸——孙宝奎和李原今天上午肯定是要扑空了。
“结果现在只能去医院守着了,见鬼。”
“没办法,谷总和陆姐都住院了,我只能到这儿来上班了。”高舒雅有点儿凄凉,“估计再过几天我就没地方去了。”
“你也别抱怨了,明明是咱们插了人家一杠子。”
“怎么说呢?”
“要不是省厅插这一杠子,今天也许就该是咱们去谷成栋的公司了。”
“搞不好再过几天这公司就要关门,我也得另外找工作了。真没想到,毕业之后第一份工作,就干了两个多月。”
“没办法,人家那案子太大。”廖有为也是一脸的懊恼。
“早做准备也好。”薛文杰有些同情地说道,“公司出状况也不是你的错。”
坐上车,曾宪锋一边打火一边嘀咕了一句:“这都能撞上,真是……”
“嗯,我回去就改简历。”高舒雅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我今天没什么事情,可以回家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碰上也没辙。”虽然这么说,孙宝奎也不得不琢磨一下碰了会有什么后果,过了片刻,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现在谷成栋在医院躺着,姓麦的不见得会往他们公司跑。”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吧,别废话了。”
“没有了,没有了。”曾宪锋连忙也站起来说道,“你别太灰心,外面的工作机会很多,你肯定很容易就能找到下一份工作。”
“万一碰上那个姓麦的怎么办?”李原忽然有点儿瞻前顾后的。
“但愿吧。”高舒雅惨笑一下,转身按了电梯的按钮。
“你跟我去趟谷成栋的公司。”孙宝奎指指李原,“也差不多该查查这些人的背景了。”
几个人目送高舒雅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他们立刻凑成一个圈子。曾宪锋有点儿激动:“看来这个老骗子盯上谷成栋的公司了,咱们盯紧了谷成栋,就能把老骗子看住。”
“好。”“好。”廖有为和曾宪锋连声答应,心里微微觉得松了口气。
“老骗子?”薛文杰还有点儿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你们俩,”他一指廖有为和曾宪锋,“去医院盯着,今天关志威应该还会去,看看邱茂兴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作。另外,血样的结果看看今天能不出来,要是出不来就再催他们一下。”
“那个香港人,是个骗子。省厅正在查他,还跟孙队打了招呼,不让我们接近他。”廖有为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曾宪锋只好继续闭嘴。
“哼,不让我们去他住的酒店没关系,这儿才是主场,而且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在这儿抓他任何人都挑不出理来。”曾宪锋跃跃欲试。
“还有你,”孙宝奎转向曾宪锋,“让你去送文件,结果你搞出这么一大堆事来。”
“行了,人多眼杂,不在这儿说这个了。”廖有为拦住了曾宪锋,“回病房看看吧。”
“好吧……”
冯彦站在谷成栋的病房外面,他似乎也在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时还在劝慰:“生意场上的事情,不用生气。这种趁火打劫的人,你完全可以不理他。”
“没说,就说让咱们等消息。等他们抓住这个姓麦的,咱们可以提审。现在,一切免谈。”
关志威的声音在房间里面附和:“是啊,是啊,跟这种人,完全犯不上。”
“省厅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薛文杰走到近前:“怎么,还生气呢?”
“没有。”孙宝奎摇摇头,“要是能看出假来,就不会让他入住了。”
“没生气。”谷成栋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这种人,你不骂他,跟他真没法交流,他就是来找骂的。”
“星辰酒店的前台没看出护照有假来?”李原又问了一句。
“行了,还说没生气呢。”薛文杰笑笑,“想开点儿,等回头抽血的结果一出来,没事儿就可以回家了。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一切正常,犯不着为这种破事发这么大火。”
“伪造的香港护照”,曾宪锋听到这几个字,脸有些发白,有这种东西,就说明案子相当大了。
“唉,谁他妈知道遇上这种人,真他妈引狼入室,搬石头砸自己脚。”谷成栋又生气又憋闷,耷拉下脑袋。
“夏会山说是,”孙宝奎回想了一下,“说是用的伪造的香港护照。省厅通过部里专门和香港那边核对过这个护照信息,说全是假的,连号码都不存在。”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啊,病房可是公共区域,不能大吵大叫的,再这么吵吵都给我转院!”护士长的声音从病房里传了出来。
“我看也不能说一点儿可能没有……”李原摸着下巴,似乎没发觉自己说这句话有多没眼色,“这个麦什么什么,要是跟香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不会有香港护照,那他开房用的什么身份证明?”
“知道,知道,不吵了。”谷成栋一边说一边躺倒,拉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几个人都明白,夏会山这句话基本上等于说“不可能”。曾宪锋彻底蔫了,廖有为只好替他,同时也为自己表态:“那我们把这条线先放一放吧。”
“行了,别想了。”薛文杰懒得说太多,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转身就回了自己病房。
“夏会山说,可能性不太大。”
陆凝霜还在床上躺着,似睡非睡,冯彦看着她笑了笑:“外面这么大动静都没把你吵醒。”
“那他能不能搞到神仙水?”曾宪锋还是有些不死心。
“无所谓了。”陆凝霜翻了个身,睁开眼皮,慵懒地看着他,“跟我没关系。”
“谁知道都是什么套路,现在骗子花招太多。别管了,跟咱们的案子无关,让夏会山他们费脑筋去吧。”孙宝奎不想再为这条线索费什么精力,他想就此打住,再不跟省厅的人瞎搅和了。
“怎么会跟你没关系的?”冯彦站在她面前,并不急着往自己的病床上躺,“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公司啊。”
“不过,”廖有为犹豫再三,字斟句酌地说道,“谷成栋说,姓麦的趁火打劫,想五万块钱就买他的公司。骗子会自己花钱买公司吗?”
“有钱赚是一个公司,没钱赚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谁是最好的。”
“大老板个屁,就是个粤北农民,本名叫麦金米,一辈子也没离开过大陆,跟香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跟李嘉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这话说得,太薄情了吧,你们不还是……嗯……”冯彦一时有些不好措辞。
“那这个人不是李嘉诚的弟弟,也不是香港大老板?”
“还是什么?恋人?男女朋友?两口子?什么都不是。”陆凝霜又躺平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说过了,我们有钱赚的时候是一个公司的,没钱赚的时候,没有关系,什么关系也没有。再说,他那样的,想睡我,门儿都没有。”
廖有为和曾宪锋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连连点头。
冯彦一时无语,几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也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半晌,薛文杰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谷成栋还说想让你和他换到一个病房去,你还……”
“昨天晚上我给夏会山打电话了,”孙宝奎看着廖有为和曾宪锋,“那个李嘉实是他们正在跟的一个诈骗犯。这是个大案,这人要是惊了,这个案子就黄了。”
“算了吧。”陆凝霜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