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网络小说 > 老李探案笔记 > 1991年9月11日(六)

1991年9月11日(六)

“早恋?没有没有。”万重山连连摇头:“现在都没几个早恋的,那时候会有吗?更何况还是初中。”

“这个班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方说学生早恋?”李原插了句嘴。

“那学生家长之间呢?”

“她当时还好,影响不能说一点儿没有,不过她和同学相处得还算不错。”万重山想了想,“其实我当班主任的时候也不太严厉,可能大家对玟玟也就没那么多看法吧。”

“也还好,那会儿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挺纯洁的。”万重山似乎陷入了回忆。

孙宝奎一边为自己的急智和文采自鸣得意,一边又必须强忍住擦脑门汗的欲望,又补了一句:“嗯,按规矩我们必须要询问一下。”其实根本没有这种规矩。

孙宝奎其实一点儿也不觉得那时候的人际关系很纯洁,但他也只能点点头附和着:“是啊,是啊。”

“哦……”万重山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

“听说当时他们那个组里还有个学生叫邵谦?”李原又换了个问题。

“您放心,不是她有什么问题。”孙宝奎连忙给他宽心,“您看,您既是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又是万玟玟的父亲,这个问题是同时针对这两种身份问的。”

“邵谦?”万重山想了想,“对,有,个子不高,成绩一般,很普通的一个孩子。对了,当时好像他身边只有妈妈,爸爸去干什么了不太清楚。”

“怎么,玟玟她……”

“离婚了?”

“当初您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您的女儿又在这个班里,这会不会影响她和周围同学的关系?”孙宝奎有点儿没话找话,他刚才光顾着跟踪严春雪了,根本没想好说点儿什么打掩护,这个话题是他屁股挨到沙发时才想起来的。

“不清楚,登记表上只有妈妈,我也不太好问。孩子嘛,问这种问题也不太好。”

严春雪出了门,几个人也落了座,万重山抢先开了口:“有什么事,您说。”

“这孩子后来去哪儿了?”

“哦,还有事情?那请坐。”万重山一边示意孙宝奎和李原坐下,一边很自然地对严春雪说道,“那严老师你先去吧,回头我再找你说这个事情。”

“初中毕业就去外地了,他妈妈换工作,他就跟着走了,再后来的情况我也就不知道了。”

两个人推门进去,孙宝奎满脸陪笑:“不好意思,走出校门了才想起来,刚才有件事情忘了问了。严老师也在?”他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站在大办公桌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严春雪。

“外地是指哪儿呢?”

屋里的对话戛然而止,过了片刻,万重山的声音才传出来:“请进。”

“不是新疆就是内蒙,我也记不住了,反正应该是边疆。”

孙宝奎听到这里,和李原对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孙宝奎伸出右手,用力在门上拍了两下。

“够远的。”

“哦……”

“确实。”万重山点点头,似有感慨,“不过那时候,去哪儿都是一句话的事。”

“衣柜和箱子他们都没打开,卫生间也没进。”

“其他人毕业后还跟您有联系吗?”

“别的呢?”

“都没什么联系了,除了祝老师和我女儿之外,其他人我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嗯,要不是这次出这个事情,我都不知道他们变化这么大。”

“没有。”像是严春雪在回答。

“对邱茂勇的情况也不了解吗?他在本市也算能呼风唤雨了。”李原带着笑说道,笑中有一丝刻薄。

“他们就没有特别注意什么?”是万重山的声音。

“不了解。”万重山连连摇头,“他的圈子……”他只是摇头,没往下说。

俩人慢条斯理地走下看台,穿过主干道,走进主楼,李原先去215门口偷偷看了看,严春雪不在。他朝孙宝奎点点头,俩人轻轻上了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关着,俩人轻轻站在门口,偷听里面的动静。

“这次您女儿事先跟您提过要去这个聚会的事吗?”李原又问了一句。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孙宝奎把胳膊放下:“走吧。”

“没有。”万重山摇摇头,苦笑一下,“她大了,好多事都不跟我说了。”

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李原忽然轻轻叫了一句:“来了。”孙宝奎连忙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严春雪已经从宿舍出来,走上了主干道。严春雪两眼紧盯前方,走得挺快,看上去似乎有急事。孙宝奎和李原紧盯着她,一直到她进了主楼,才把目光收回来。孙宝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再等二十,不,再等十分钟吧。”

“哦。”李原微微点点头,他现在还无法真正体会到万重山的心情,也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再等会儿吧。” 李原一边说一边又溜了一眼主干道,神色有点儿贼兮兮的。

“这次对您的影响也很大吧,毕竟都是你的学生,其中还有你的女儿。”孙宝奎略有些同情地看着万重山。

“那就再等会儿吧。”

“是啊,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跟每个人打打招呼。”

“我感觉还是能说明点儿问题。”李原轻轻咳嗽了一下,“不过有价值的东西太少,说不清楚,而且不知道跟案子本身有没有联系。”

“跟关志威聊过吗?”

俩人走到校园里,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还有几个体育特长生在训练。他们却没看这些,而是一边看着操场旁边的主干道,一边小声嘀咕。孙宝奎心里有点儿不踏实:“这也看不出什么太重要的东西来。”

“他?为什么要跟他聊?”万重山似乎有些不解。

“那我们直接回去了,再见。”李原说完这句就和孙宝奎离开了,留下严春雪一个人在宿舍发愣。

“……”孙宝奎一时间竟张口结舌,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没聊到万重山回答得这么干,这么硬。

“哦。”严春雪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万重山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也不知道跟他聊什么,聊什么都像责怪他似的。”

“不用,不用,那两个箱子是带锁的,我们不能看。”李原连连摆手。

“我看您对祝老师很照顾啊。”李原又换了个话题。

“那两个皮箱呢?”严春雪指了指床下。

“嗯,嗯。”万重山点点头,“不算照顾,应该的。”

“不用看了。”李原摇摇头。

“宿舍是原来校领导的,职称升得也挺快,祝老师应该能力挺强的吧。”

“不客气不客气。”严春雪连连点头,“衣柜你们不看了?”

“嗯,很强,很不错的老师。”

“好吧,那先这样吧,谢谢你啦。”孙宝奎也不想再纠缠这种问题了。

“其实祝老师条件也不错,怎么还没谈对象结婚呢?”李原问完这句,顿时觉得自己和居委会大妈基本上没什么两样了。

“不怎么聊,我不太清楚。”严春雪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种事情,我就不太好过问了。”万重山显得有些尴尬。

“感情方面聊吗?祝老师有没有跟什么人关系特别好?”孙宝奎费劲地解释道。

“没人帮忙张罗一下?”李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也很尴尬,但又觉得不能不问。

“……”严春雪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傻看着孙宝奎。

“这个……”万重山摇摇头,“不太清楚。”他似乎很不想谈这个问题。

“生活方面聊吗?你俩都是单身,应该共同语言不少吧。”

“班主任、校长,都不是容易做的工作啊……”孙宝奎感叹道。

“聊一些吧。”严春雪有些不太确定。

“二位还有事吗?我这儿其实挺忙的。”万重山摆出一副端茶送客的架势。

“没事,反正年轻,不用着急。”孙宝奎似乎是在给她宽心,但他忽地话锋一转,“您和祝老师平时聊得多吗?”

“没事了,没事了。”孙宝奎站了起来,他不想让对方太厌烦,毕竟重点中学的校长在省市教委、教育局、教育厅说话都是有份量的。

“嗯……”严春雪的脸上一红。

“嗯,其实还有点儿小事。”李原也站起来了,他不等万重山反应,就又问了一个的问题,“这外面的路什么时候能修啊,这交通也太不方便了。”

孙宝奎也不想耽搁太多时间,便点了点头:“对了,既然住单身宿舍,说明您也没成家呢吧?”

“这个……”万重山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等市里的安排吧。”

“挺好的。”李原点点头,“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他又看了看孙宝奎。

“不过把一个中学摆在这么个位置上,确实有点儿闹中取静的意思。”李原点点头表示赞许,“要是有诗人看见,可能会写首诗赞美一下”。

“没有。”

万重山笑笑,什么也没说,他显然不打算继续跟他俩纠缠下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作息时间什么的,也没冲突?”

两个人离开校长办公室,又去了楼下215。严春雪还在她的桌前坐着,见他俩进屋,连忙站了起来:“两位同志……”

“没什么,祝老师人很好。”

“严老师今天没课?”孙宝奎带着笑问道。

“你和祝老师住一起没什么不方便的吧?”李原又转向严春雪。

“嗯,没课。”严春雪低下头,似乎有些羞赧。

“过两年把单身宿舍取消就没那么多不好的了。”孙宝奎有点儿没好气。

“今天谢谢您了。”孙宝奎看着她,若有深意地说道。

“条件不错了,比咱们市局的单身宿舍强得多,市局的还是公共卫生间呢。”李原看着孙宝奎挤眉弄眼地说道,似乎是在对他暗示什么。

“不客气。”严春雪的声音更低了。

“嗯。”

“这个严老师,”李原一边和孙宝奎往黄程巷外面走一边说,“怎么说呢?给人感觉不太好。”

“房间不错嘛,还有独立卫生间。”

“确实,不过她这么年轻,又是刚分来不久,拿校长的话当圣旨,我觉得倒也可以理解。”孙宝奎岁数大些,见过的人也多一些,对一些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还行。”

“我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头,嗯,您看,”李原捋了捋思路,斟酌片刻,“祝灵仙教学水平高,万重山对她特别优待,我倒觉得可以理解。这个严春雪,明明刚来一年,怎么也安排到带独卫的单身宿舍里了?”

“住得还行?”

“也许严春雪能力也很强,只不过你没看出来。嗯,也许……”孙宝奎想了想,“也许她跟校长走得近,就冲她今天这表现,咱们走了,她去找校长汇报。嗯,这机灵劲儿就比一般人强一大截。”

“嗯。”

“我是不喜欢这样的。”

“这屋就你们两个人?”屋里有四张床,有两张都空着。

“那是你不喜欢,说实话,你要有她这机灵劲儿,可能现在已经可以作刑警队长了。”

“是。”严春雪费劲地点点头,很不自然。

“我作了刑警队长,您怎么办?”

“那个是你的?”李原笑笑,并没有马上拉开柜门,而是指了指旁边的衣柜。

“你自己当刑警队长就得了,还管我干什么?”孙宝奎笑笑,心里觉得有点儿安慰。

“这是祝老师的衣柜。”严春雪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立柜。

“我还是希望您别那么想,我要是天天凑到局长面前拍马屁,您心里能高兴?这中间差着好几级呢。哎?”李原忽然想起了什么。

祝灵仙的床铺很整洁,蚊帐掀起来用钩子钩住,被子叠好放在床头,枕头就放在被子上,床单很平整,没有褶皱。李原又蹲下身看了看床下,那里放着两只带锁的皮箱和几双鞋,也摆得整整齐齐。

“怎么了?”孙宝奎看看李原,忽然也明白了什么,“这个万重山,和这个小姑娘,之间看来是单线联系啊。”孙宝奎摸着下巴说道。

李原把这些东西放好,关上这个抽屉,又拉开下面两个抽屉看了看,却发现那两个抽屉都是空的。他把抽屉关上,又一次看了看祝灵仙的床铺。

“这么大的学校,一个刚来一年的老师,校长要想记住她的名字也不太容易吧,结果连电话号码都没查,就准确无误地拨过去了。”李原也开始回忆刚才的经过。

最上面的抽屉里有一本信纸,信纸上放了四张八分邮票,旁边有两支圆珠笔、两张白纸、一把直尺、两个白信封。邮票、信纸和信封在外面哪个商店都能买到,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来。李原拿起邮票看了看,放到一边,又拿起信纸来翻了翻,什么也没写,中间也没夹东西。他把这本信纸放回原处,把邮票重新放在上面,又拿起那两个信封来看了看,也是新的,一个字都没写。

“有点儿意思。”孙宝奎回头看看十五中的大门,“真是有点儿意思。”

“不是怀疑,例行公事而已。”李原一边说一边拉开了桌子的抽屉——祝灵仙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她似乎不怎么在宿舍看书写东西。

“只可惜,不知道这跟案子有没有关系。”李原叹口气,“我觉得现在咱们有点儿太疑神疑鬼了。”

“你们是在怀疑祝老师吗?”

“能不疑神疑鬼吗?”孙宝奎扭回头来也叹了口气,“这案子太邪兴。”

“你放心,我们只是看看,也不拿什么东西走。”李原补充道。

“是啊,到现在连案件的性质都没搞清楚。”

“我们昨天跟她说过了,她没反对。再说,这不是强制搜查,不用办搜查证。再说,办公桌和公共宿舍属于学校,我们获得校长的同意就可以了。”孙宝奎嘴上说得笃定,其实这么做合适不合适他也不太确定。

“走吧,回头看看他们俩那儿有什么进展没。”

“你们来,祝老师同意吗?你们不是应该带着搜查证来吗?”严春雪的声音有些哆嗦。

俩人正说着,校园里响起了铃声。不大会儿的工夫,校门大开,许多中学生从校园里如同潮水一般地涌出来,你挤我我挤你地穿过这条巷子。有的径直走到巷口,然后各自散开,走上自己回家的路。有的在小吃部或者小卖部门口停下,花一角或两角钱买自己喜欢的零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继续走。有的则直接一头扎进游戏厅,释放憋了一整天的游戏瘾,顺便缓解一下上课带来的焦虑。

单身宿舍里,严春雪站在旁边,有些紧张。孙宝奎和李原倒是很坦然,俩人背着手,正在看祝灵仙的桌面和床铺。

李原和孙宝奎连忙快速走到巷口,才没有被汹涌的人潮裹挟。两个人站在稍微宽敞一点儿的地方,准备等学生们都散去之后再去取车。李原看着眼前这些来回穿梭的半大孩子,心里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