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冲她伸出手。
苏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然忙跑过去,想扶她起来,又不知该从哪下手。
她最先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厉名轻,紧接着是靠坐在墙边,胸口流血的魏夫人。
“你等我啊,我去叫人。”
苏然微怔,琢磨了下,抬步往里走。
“扳指……”魏夫人咬着牙,“把它给我。”
她站在门口,报上姓名,等了会,没听到人回答,屋里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什么?苏然顺着她的手,往门口看,见地上躺着个绿绿的小玩意。
这么一想,苏然有点不好意思,人家特意把这个时间分给她。
她过去捡起,顺便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快来人呀!”
对于一个平日忙得飞起的人,安排独处空间是很重要的。
然后,她又回到魏夫人身边,这才看到书桌那边还趴着一个人。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但院中很安静,苏然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许这个时间是魏有道特意安排出来的独处时间。
她吓得先是尖叫一声,随后才认出那人正是魏有道。
临行前,她特意打扮了下,良好的形象也是加分项,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掉几滴眼泪,博一把同情分。
苏然此时手脚冰凉,感觉四肢有点不受控制的发抖,险些没拿住扳指。
苏然按着约定的时间,在傍晚时分来到魏有道的超大书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外的人显然听到了,犹豫片刻,她迈步进屋。
魏夫人努力伸手,终因失血过多,无力垂下。
池宝琴将身边的立架推倒,发出“哐啷”一声。
苏然咽咽口水,小步退到魏夫人身边,半蹲下,把扳指给她递过去。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站在门口轻声问:“总舵主,我是苏然,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但是魏夫人已经没法再出手,她用尽力气对苏然说:“你把它给……给……”
她盯着门口地上的扳指,努力想支起身子,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委顿下去,出了最后一口气,双眼闭上。
她需要叫个人来,她的伤或许还有得治,这里发生一切只要都推到厉名轻身上就行。
苏然伸着脖子,到底也没听清,这扳指是要给谁。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池宝琴退了两步,硬撑着,扶着墙慢慢坐在地上,拼命喘气。
这时,门外跑进一群人,打头的正是朱晗。
魏有道一掌拍出,气力全无,喷出一口血,趴倒在地。
他看清屋里的情形时,也是一愣。
她手一抖,扳指掉到地上,咕噜噜地滚到门边,一柄小剑当胸穿过。
苏然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她成了凶杀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搞不好还成了第一嫌疑人。
池宝琴背对着他,听到声音,才一转身,就觉得心口一凉。
她蹭地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手掌摊开,右手拇指将扳指按在掌心,快速为自己辩解。
书桌下不知何时被他改造了几个机关,此时机关启动,对着池宝琴射出两柄小剑。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进来时就这样了,是总舵主让我这个时间过来的。”
要死大家一起死。
众人在大惊过后,马上有人站出,分开检查地上三人伤势。
“师弟!”魏有道吼出声。他双目爆红,想起自己辛苦多年,竟是这种结局,心一狠,用尽全力拍上桌面。
朱晗不关心苏然在说什么,他当然知道这事和她没关系。
厉名轻根本没力气闪躲,他硬生生受下这一脚,身子被踹得往后蹿了两米,一口血吐出,昏死过去。
他的注意力都被她手中那枚扳指吸引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经失了耐心,面目有些狰狞,话一说完,就一脚踢向厉名轻心口。
他快速走到苏然身边,伸出手,说:“我知你与此事无关,先把扳指给我。”
池宝琴开口:“你人虽不错,却太过痴傻,活该被人戏耍。”
苏然眨眨眼,没动。魏夫人最后说的话,让她有些犹豫。
她又往前一步,厉名轻的剑再次后缩。
但以朱晗在四方会的地位,的确很有可能是要把扳指给他。
她不屑地笑:“其实我挺舍不得杀你的,毕竟我们也曾喜欢同一个男人。但是他死了,总要有个人来担这罪名。放眼整个庄子,除了你还有更合适的人吗?”
她抿唇正要把扳指交出时,一只白皙肥厚的肉手从二人中间穿过。
她根本不信厉名轻会动手,她往前走了一步,果然见厉名轻的剑往后缩了一寸。
一个商人打扮,身体发福的中年人对朱晗说:“朱先生,小舵主还有一口气。我们不如先救人,其它的事稍后再议。”
池宝琴哧笑道:“你从来没有杀过人吧?你的大师兄把你保护的这么好,怎么舍得让你杀人。”
朱晗收回手,转身往厉名轻那里去,命人将他抬下去救治。
他咬牙说:“解药拿出来。”
那个中年人看了眼苏然,对她一拱手:“苏庄主,四方会今日出了此等大事,还请苏庄主在庄内多留几日,帮我等查明真相。”
厉名轻这个动作坚持的很勉强,他现在站不起来,否则不会指在这个位置。
苏然没办法,她是唯一的人证,只能配合道:“应该的。”
她低头,一把剑从下向上斜刺出,顶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她心里苦笑,早知有这一出,真该收了钱走人的。
突然,下腹感觉有什么东西顶上来。
现在人家说不定怀疑自己。
她举起扳指,往前走了几步,满意地笑。
检查伤势的人站起身,摇摇头。
池宝琴两指一捏,将那油绿色的扳指从他手上取下,又在他衣服上擦了几下,才缓缓站起身。
总舵主死了,舵主夫人死了,小舵主受重伤,生死不明。
魏有道努力地回应她:“琴儿……解药……”
四方会遇到了创建以来最大的难关。
她慢慢弯下腰,伸手,抓住魏有道的手。
唯一的证人就是这个来山庄做客的盐商苏庄主。
“夫妻一场。”池宝琴笑道,“所以你就有权力卖掉四方会吗?”
在场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魏有道呼吸越来越快,他感觉视线变得迷糊,忍不住哀求道:“琴儿,你我夫妻一场……”
朱晗抬步走出,对苏然拱手:“苏庄主,可否将刚才的情形说一下。”
提到孩子,池宝琴脸上显出一丝难过,但她随后又笑了:“他没有父亲,却有一个做总舵主的母亲,还会有天下最厉害的师傅,四方会上下八千个弟兄,都会待他如己出。”
苏然暗自“啧”了声,细细地把她如何与魏有道约好的时间,如何发现屋里死人的事情讲了一遍。
“孩子,你忍心让他没有父亲?”
最后一字一句说:“魏夫人临死前,让我把扳指捡起来,说‘你把它给……给……’。”
魏有道不甘心,他不信琴儿会对自己这么狠。
众人屏息静气,都在等她后面的话。
厉名轻的手指微动,她现在和他的距离很近了。
苏然停住话头,只见所有人都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她笑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不是一厢情愿,只不过你喜欢了一个懦夫。”
“然后呐?”朱晗终于忍不住问。
她又走到厉名轻身前:“你知道,我曾经有多同情你吗?觉得你看不清真相,一厢情愿。”
苏然茫然地摇摇头:“没有然后啊。她就说到‘给……给……’,就没了。”
“但是你忍得不难受吗?”她手一指厉名轻,“你还不如他,至少他还敢直面自己的感情。”
众人一阵无语。
“我知道,”池宝琴转过身,看着他说,“你们什么事都没有,你是个正人君子嘛,断袖这么难听的词怎么可以出现在你身上。”
半晌,朱晗才再次开口,不过是对那中年人说的:“不知许掌柜如何看?”
魏有道觉得四肢开始发冷,他强撑着一口气,咬牙唤道:“琴儿,你误会了,我与师弟……”
那许掌柜眉眼细长,皮肤红润,一看就知平日生活水平不错。
她的手轻轻抚过桌上的镇纸,幽幽叹道:“父亲总是担心我不行,其实我根本不比你差。若是我做总舵主,四方会一样会发展到如今的样子。”
他听了朱晗的话,想了想说:“在事情未查清前,这扳指既然是苏庄主捡到的,那就请苏庄主先代为保管。”
池宝琴站在桌边,根本不看地上的二人。
苏然是局外人,与四方会还没有利益往来,而且一直住在庄内,是个合适的人选。
时光流转,当年那个白天娇蛮,晚上却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细数与他的点点滴滴的少女,早已为人妇,并且将要为人母。
众人皆无异议。
她面上清冷,心里却笑开了花。
苏然不知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提口气,看样子他们并没把她当嫌疑人,但这扳指放她这,再想离开也难了。
当父亲问她:“这人做你夫君如何?”
而且,对方虽然没有怀疑她,但她住的小院子,外面却增加了很多守卫的。也是,她手里拿着四方会最重要的物件,难怪人家会担心。
在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她才明白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然觉得自己似乎无形中被软禁了,好在,这院里不止住了她一个。
顺风顺水的大小姐,第一次遇到人生挫折。那个人,她打不过,斗不过,就连他的问题她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莫名其妙被拉下水的殷祺,看着院口高高壮壮的四个守卫,沉吟片刻,对苏然说:“发现你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惹出事来。”
他用力,连人带剑抓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懂什么叫真刀真枪吗?”
苏然不服:“什么我惹事,每次都是事情来惹我。”
剑还没出鞘,就被他扣住。
殷祺又问:“你真不知那日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她忍不了了,举着剑去找他,要真刀真枪地比个胜负。
苏然摇头,想起那天的情形,身上汗毛倒竖。她叹道:“也不知什么人,连孕妇都不放过。”
她多次暗中给他下绊子,却不知为什么,总是弄巧成拙。
她把扳指拿出来,在手上摩挲,一抬头,见殷祺的视线落在这个扳指上,遂起了玩心。
池宝琴不服,她觉得自己一点不差,一个外人怎么能比她还得父亲看重。
她将扳指在拇指和食指间打转,咻地一下套进指头中,对着殷祺伸过手去,勾着嘴角坏坏地问:“想不想要?”
再然后,会里来了个小伙子,英俊爽朗,颇有能力,很得父亲器重。
权力嘛,不就是这些人争来争去的东西,没看朱晗当时就急着想把扳指拿到手,她打赌殷祺绝对想要。
长大一点,她经常跑到父亲的椅子上坐着,模仿他的样子,这里写写那里划划。
殷祺一听就明白她的小心思,才不吃她这套。
池宝琴小的时候,最喜欢跟在父亲身边,看他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他抬眼,淡笑反问:“要什么?你吗?挺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