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祺上前两步,走到侯三身边,小声说:“你看她多开心,所以不用和她说实话了,明白?”
苏然显摆了会,觉得差不多了,扭身往回走,嘴里念叨着:“我得学两招,这么好的剑不用可惜了。”
侯三咬牙狠狠点下头。
侯三跟着出来,满脸尴尬地瞅着殷祺。
魏有道在他的大房间里处理事务,觉得疲劳时,会闭目休息片刻。
走到殷祺面前,她歪头,伸手轻轻拍了下剑身,笑眯眯地谦虚:“还行吧。”
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油绿色的扳指,这是总舵主身份的象征。
苏然嘴角忍不住地弯起,她走下台阶,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得意。
只要他回到四方会,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北地大小将近二十个城市,每一个商户,每一处生意,从争地盘到开场子,甚至地方官员为解决赋税问题,都会来找他。
殷祺听到声音,转过身,打量苏然一秒,目光落到她腰间的剑上,笑着赞了句:“好剑。”
他很享受这种繁忙,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站在权力高处的人。
她把剑佩在腰上,推门走出去。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野心。
苏然眼珠一转,上次殷祺鄙视她的剑,这次得显摆显摆去。
但是四方会再大再了不起,它就是一个商会,做到头也就是他现在的位置。
这时,院里传来何进与殷祺的说话声。
实在没有上升空间了。
苏然将剑放在腰间比了比,遗憾地说:“长武短武都有了,就是装备还差了点。”
接受招安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他将从最低级的商一步跨进最高级的仕。
侯三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开了光,人人都要送他钱。
两年前,他还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如今他要当爹了,为了他的孩子,他需要更进一步,要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更好的前途。
苏然得到好剑,心情愉悦:“那十两你自己收着吧。”
阻力当然会有,来自厉名轻的将会是最小的一个。
侯三嘴唇发抖,憋了半天把话憋回去,呐呐地说:“还找回十两。”
他很清楚,他这个小师弟即使再怎么恼火他,最终还是会站在他这边。
“我就知道!”苏然爱不释手,“这么好的剑,肯定是把一百两都给我花光了。算了,我觉得还算比较值。”
他需要先拉厉名轻和自己一个阵营。
他马上回道:“庄主,那一百两……”
这样才好说服更大的麻烦——自己的夫人池宝琴。
侯三心想太好了,他就等着大当家问这个,这样一路顺着问下去,他就可以把陆堂主说出来了。
四方会是池宝琴的父亲一手创立的,若要说这个会里谁会最反对招安,一定是她。
大俗人苏然马上问出第一个问题:“多少钱啊?”
因为她父亲就是因为拒绝招安,和官兵打仗时被杀死的。
侯三皱起脸,欲言又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怀孕了,为了孩子,她一定能理解他的决定。
“天呐,侯三,你也太会买东西了。”苏然由衷地赞道。
敲门声传来。
剑如薄翼,反着寒光。
魏有道头也不抬:“进来。”
苏然小心地握上剑柄,慢慢将剑抽出。
池宝琴进屋时,看到的就是她的夫君伏案疾书的样子。
那剑平静地躺在桌上。剑鞘并不花哨,做工极为精细。
这个男人,很有雄心。
但这一次,苏然表示,真是她两辈子托人买东西以来,最满意的一次。
她走到他身边,一手抚上他肩头,轻声说:“休息会吧,别累坏了。”
虽然很少有满意的时候,但在见到实物前总是会心情激动充满期待。
魏有道听话地放下笔,将大手盖在他夫人的手上,闭上眼,有些疲惫地说:“我辛苦点,以后我们的孩子就能轻松些。”
这种心情,就像是大学时,让同学逛街时帮忙捎个小包包回来。
池宝琴笑笑:“想那么远做什么。”
她双眼一亮,快步走进去,问:“买回来了?什么样的,快让我看看。”
魏有道双手环住夫人,将脸埋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轻轻蹭蹭。
一进院,就看到侯三正站在门口。
“夫人真是太辛苦了。”
她找人扑空,溜溜达达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池宝琴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桌上的纸,问道:“你要接受招安了?”
还是现代好,像她母亲,一个不爽就离婚了,孩子也撒手不管,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魏有道身体一僵,有些尴尬地挪开脸。
古代女人都得这么委屈吗?
“琴儿,我知你心有芥蒂,招安不像你想的那样。四方会永远是四方会。”
和魏夫人分开后,苏然心里一阵难受。
池宝琴只轻声问:“你的小师弟也同意?”
魏夫人目光放远,悠悠叹道:“他毕竟是我夫君,我能怎么办呢?”
魏有道听她这样问,有些不高兴地转过身,将桌上的纸收起,淡淡回道:“早跟你说过,我和他只是师兄弟的关系。我们都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苏然犯懵,谢她什么?
池宝琴扭身走了几步,说:“明不明白有什么重要的。我与你是夫妻,好的坏的总归是要一起受着。为了孩子,你想接受招安,我当然能理解。”
魏夫人见她单纯不是作伪的样子,便道:“上午谢谢你。”
魏有道没想到她居然这样好说话,不禁有点喜出望外。
苏然尴尬地咧嘴一笑。
池宝琴又道:“只是厉名轻,他性子直,若真心不愿意,我担心他会乱说些什么,毕竟……他这些年一直心有不甘。”
魏夫人看她的样子,笑着摇头:“你若真是个男人,就之前还有刚刚说的那些话,算得十分轻佻无理了。”
魏有道蹙眉。他发现自己防着夫人防得有点过了,却忘了,她到底是自己的夫人,又有身孕,早就已经和自己同一条心了。
她张张嘴,完全接不上话。
而厉名轻,他这个小师弟,却是一个麻烦。
苏然万没想到她是要说这句。
他想了想说:“夫人有什么好建议?”
她走到苏然身边,低声说:“苏庄主,我虚长你几岁,斗着胆子劝你一句。你要是实在不会装男人,就扮回女人也挺好的。像我们四方会,从来不会因为性别来限制一个人。”
“这会儿知道问我了?”池宝琴嗔道,“我能有什么好建议,无非是让这人从四方会离开。”
魏夫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续而哭笑不得。
魏有道不喜:“他是我师弟,这些年也没什么过错。”
“夫人现在不宜受累。”苏然眉眼弯弯地,“您要小心身体呀,我听说月份越大越难受。”
池宝琴冷笑:“我只是说让他离开,北地那么多城市,哪个不能去。”
魏夫人笑道:“苏庄主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和我说。”
魏有道想了片刻,点头说:“这倒是个方法。”
苏然不好意思:“苏某犯了点小错,不赔个礼心里不安。”
“咣”地一声,大门被推开,厉名轻迈着大步跨进来,转过身一脸愤恨地瞅着魏有道。
魏夫人见她从这条路过来,脸带失落,就知道自家夫君又在忙,她安慰苏然:“苏庄主可是有什么话一定要告诉有道?”
池宝琴淡淡地转过脸,一手放肚皮上轻抚。
她对魏夫人有点同为女性的同情,说话也温和许多。
魏有道一惊,不知是谁把厉名轻叫来的。
苏然离开后,又碰到魏夫人。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夫人就在身旁,堪堪停住脚,只是话已出口:“师弟,你听我解释。”
“好好好。”苏然忙应着。
池宝琴嘴角带出一丝冷意。
魏有道喊住她,有点无奈:“那不如这样,晚饭前苏庄主再过来,我留出时间给你。”
厉名轻哪还有心情听他解释。这些年,他忍着背后被人说三道四,依然守在他身边,只因为当年他曾握着他的手,说过一句话。
苏然:“总舵主忙着,我还是再找时间吧。”
“若是没有你,我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魏有道:“苏庄主可是有急事找我?”
如今他嫌他是个麻烦了,就要把他打发走。
……这总舵主真够忙的,偏偏她要说的事,还真不能让这么多人在场。
他二人从未有过苟且之事。
这时,里面正有三个人在和他说话。
魏有道是个英雄,他不能背上断袖的污名。
魏有道的书房很大,他这段时间不在,堆了不少事。
厉名轻完全明白。至于别人背后如何说他一厢情愿,他并不在意。
她又一次敲响魏有道的房门。
厉名轻越想越气,心中悲愤交加,突然手抚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就像殷祺说的,她的前路一片白茫茫,什么也不知道。之前她迷迷糊糊阴差阳错得罪不少人,以后能不树敌尽量不树敌。
魏有道一慌,快步走上去:“师弟,你……”
按说苏然也该走人,但她再三衡量后,觉得就这样拿钱离开,确实有点危险。
还没等走到厉名轻身边,魏有道腿一软,一把抓住身边的木椅,控制不住地滑坐到地上。
一切谈妥,殷祺就准备离开了。
他心中大骇,到底什么时候?他怎么会中毒的?
四方会按照约定好的,在三日内将银子准备好。
池宝琴站起身,慢慢走到魏有道身边,低头看着他:“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得忍受那些闲言碎语。如今你还要用四方会做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你是我的夫君,我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