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莫名其妙的结果就好像他牙疼然后去拔牙然后拔完之后医生跟他讲sorry。
但现下想法依然混乱荒诞,他想自己这部黑色喜剧默片终于有了新剧情。
“Sorry啊,吴先生,我不小心拔错了,你看重装颗假的可以吗?”
短暂时间中Dan试图理清自己的念头,从昨天到现在,其实他一直没清醒过。
可是假的终归是假的。
他们默默地等着那个人上完厕所,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目光交流。
那些压抑日子中他像已经死过一次,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每一天都是行尸走肉。
Dan放开阿震,但也没有回去,只退了一步靠到墙上。
现在结束了,阿震没事了,他活过来了。
方才洗手间空无一人,这时却有人不合时宜地推门走进来,打断他们的对峙。
可这也不能把过去一笔抹杀。
“我知道,”Dan突地转身,揪起阿震的衣领,语气再不复刚才的平静,冲口而出的亦是没有条理的话,“可我想光明正大活在太阳下啊!”
假的就是假的。
“……随便你,”阿震与他对视几秒,终于开口,却又在Dan再抬步,与他擦肩而过时侧头补了一句,“不过我真的没怪过你。”
回不去了。
“虽然算不上……不过还是说清一点比较好。”Dan停在阿震身前,望着他的眼。
人走了,洗手间里又重剩他们两个。
“…………”
Dan彻底放弃理清想法的念头,叹了一口气,走回阿震面前,按着自己的步调继续往下说,并不管阿震是否听得懂。
“……分开吧。”他站直身,边说边往外走。
“震哥……张警官,你知道什么是真的么?”
Dan笑了笑,想伸手拿烟,才想起烟拉在包厢餐桌上。
他垂着眼,轻轻为阿震理了理刚才被扯乱的衣领。
“好啦,你很烦诶……”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过一丁点犹豫,哪怕那夜是你去我也不会犹豫。”
“……谢谢。”
抬起头,浮起一个自己看不到的笑,语调泫然温柔。
“是喔,不该说的就乱说……”
“真的只有,那时我没有一点犹豫的……送你去死。”
“昨天说要一起吃饭才知道啊,真受不了林Sir,该说的都不早说。”
* * *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后来Dan远避美国,每夜做着场景凌乱的恶梦。
“…………”
梦醒后有时害怕有时孤独,这让他控制不住地非常非常想念阿震,真实的想到喘不过气来。
“没事……做这行不都是这样。”
他在黑暗房间中伸出手。
“不好意思。”
没有人。
“……他跟你说这个干吗。”
他开始在白天出门乱走。从一条街走过另一条街,街头到街尾,公园,报摊,餐厅,影院,长椅上闲坐的人,地下通道中的乞讨者,打街区篮球的男孩子,唱片店的女店员……走着走着,便不自觉地浮起那个关于“布景”的念头。
“……我知道这次台湾那边没拿到线报。林子华跟我说了。”
他对自己说,阿震是他的布景。
“恩?”
结果有一天满处乱走时居然碰到Maggie,当然并没什么好聊,更何况Maggie手里还牵着她的小女儿。
“不过……”
他笑着跟那个小姑娘挥手说bye bye,想他这辈子大概不会有听小孩子叫自己daddy的机会。
“……也是事情完了之后才知道。”
纵使再不可穿过横飞的子弹跟谁去走难。
“什么时候知道的?”Dan笑着问他。
但是结婚生子麻木地活着亦一样难。
阿震走进洗手间,果见Dan微带醉意靠在洗手池边,大概刚洗过脸,发脚眉梢还带着水意。
Dan说,所谓报应不过是做了什么事,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阿震仍在慢慢喝着刚倒的一杯啤酒,直到Dan去了有一会儿,还是许平碰碰他,“跟去看看吧。”
蒋坤说,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饭吃的差不多,Dan看林子华和许平都有些沉默,拉开椅子站起身。
那么如果孤独终老是自己的报应。
“不好意思,去下洗手间。”
Dan想,他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