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经过县城的时候,扬其华代表陆军部军医司给正在筹建中的义龙县人民医院捐赠了一批医疗器械,如单耳听诊器(可以让医生诊断当地常见的支气管炎、肺炎及肺结核)、记波器(用来记录生理学研究的结果)、光学显微镜(可以观察病菌)等。
实话实说,义龙县的医疗卫生工作开展得很一般。当地缺医少药,县级医院没有踪影,各类器材也很匮乏。对乡土病的调查尚未开始,各级医疗档案的建立更是无从谈起,老百姓对疾病的认识倒有一些,这似乎证明当地的医疗工作者多多少少进行了一些科普性质的工作,改良了人们的部分卫生习惯,但依然难掩整体工作不利的现实。
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捐赠,可以说是厚赠了,盖因捐出的基本都是国内研发的最新款仪器,价格不菲,技术先进。如东岸精密仪器公司下属的东方医疗器械厂出品的记波器,可以以线图的方式记录下机体的各种活动,非常有价值。再比如显微镜,同样是东方医疗器械厂出品,采用最新设计,矫正了扭曲,使组织学在解剖学与病理学之间架起了一道桥梁。
陆军部第一特遣巡回医疗队的带队军官是扬其华中校。已经行将退休的他是陆军部军医司司长,军医系统的最高负责人。前阵子一直在北边津巴布韦高原的天德、昭义两军管署巡视兼指导工作,这次心血来潮,又跟着一支队伍南下到了祖厉乡,看看当地的医疗卫生情况。
这里多说一句,因为高倍率显微镜在医疗领域的普及,华夏东岸共和国在细胞方面的研究日渐深入,并取得了相当丰硕的成果。最近一篇登载于顶级医学刊物《细胞》上的论文中,来自平安纪念医院的东岸医生已经发现了胃蛋白酶。他们研究了肌肉的收缩,揭示了微生物在腐败过程中的作用,而在此之前,南铁妇幼病院则已经贡献了植物及动物组织的细胞理论。这是划时代的理论,为推知功能和疾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层面,也是《细胞》这家顶级期刊创办的最直接原因。
军医当然也不可能全在军管署内看病,事实上武夫们的情商还没那么低。为了与地方政府搞好关系,他们有时候也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派遣那么几个特遣医疗队到义成地区辖下的各乡镇开展诊疗活动,眼前这支到义龙县祖厉乡的军医队伍就是其中之一。
东岸的医生,如果经常阅读内部医学刊物,和同事交流最新知识的话,那么基本上都认可了疾病来源于细胞内的异常改变这种说法。如果再深入一下,最近还通过对细胞理论的整理、提炼,让相关从业人士更深刻地理解了肿瘤的成因。据悉,卫生部在这个研究方向上倾注了大量的资金,白血病第一次被医生准确描述了出来。
卫生部之前每年都会派巡回医疗队到义成地区进行义诊,现在轮到陆军部了。因为北方行军铁路一带建立了军管署的原因,作为必要的配套设施,军医自然也被大量派遣过来,即便目前正处于战争状态,前线正是需要军医的时候。
当然医学研究资金不可能全砸在这上面,其他方向,如消化道的分泌活动、胰液的分泌、肝脏与神经系统的关系、血液温度的变化影响、血管舒张神经及其调节血管血流的作用、动脉静脉血含氧量及鸦片碱的作用、相关高原病的研究等等,都有相应的资源投入。
义龙县因为地理、气候的因素,从设立定居点的一开始,就深受各种疾病的困扰。其中最严重的,无疑就是堪称殖民者杀手的疟疾了。毫无疑问,东岸人有治疗疟疾的完整流程和特效药物,但多年来因为种种因素,依然有大量疟疾患者死去,非常可怕。
我们可以确定无疑地说,东岸的医学研究走在了世界前列,并且远远甩开了旧大陆一大截,已经完全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如果说蒸汽机之类的技术英格兰、法兰西、联合省等国还有相应的研究,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的话,那么在新医学领域,他们完全是一片空白,还处于黑暗时代,只能坐视东岸医学的一骑绝尘。
当然五个县,也不可能发展水平全部一致,总有好有坏的。如果硬要比较的话,充当对外贸易窗口的义成县无疑最好,而以丘陵地形为主的义龙县可能最差。而这,也是上级部门不断派遣医疗、农业、水利和工程专家到这里来“支边”的最主要原因。
这就是科学,就是文明,就是现代——东岸领先,不仅仅是工业技术,而是全方位的,这一点确定无疑!
这五个县有南非条件最好的商业港口之一,有丰富的煤炭资源,有钢铁企业及一应上下游小厂,有相对完善的国道系统,还有铁路,农林牧渔也搞得相当不错,经济上已经自成一体,发展迅速,是南非东半部分的核心发动机。
扬其华率领的医疗队在祖厉乡做了大量的基础性工作。不是尖端医学研究,也没用到多么先进的理论或仪器,只是简简单单的卫生科普、诊断用药,解除人民的病痛,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如此而已。
也就是说,义龙、五合两县本来就已有相当的基础,设县是水到渠成。它们与附近的成皋、义成、义阳三县一起,是义成地区的核心基本盘,是创造财富的源泉,而不是像北方行军铁路沿线的汜水(第236县,下辖汜水镇、祥田乡、渠田乡、苹果园乡)、止戈(第237县,下辖止戈镇、曲河乡、胡德乡、光辉乡、羊台乡)等县乡一样,是需要上级部门补贴,吃财政饭纯消耗的地方。
这些工作,无疑是非常繁重琐碎、消耗精力的,但又不得不做。说到底,还是医疗人才的培养不够多,相关资源的投入太少,导致人们无法有效享受医学发展的成果。义成地区,终究还是离本土太远了,隔着一个大西洋,仿佛就隔绝了技术、设备、人才,隔绝了现代文明,这真的有点可怕——飞地飞地,说到底还是本土哎,不能太过厚此薄彼,不是么?
义龙、五合两县的设立,相当不容易,因为这有悖于地区行署制定的向北发展的大战略。但考虑到两地的几个主要定居点已经设立多年,人口、经济也发展起来了,因此在投入较小成本的情况下,两县最终还是被批准设立了。
陆军部第一特遣医疗队在停留了一个星期后,最终于10月26日启程离开。他们将返回成皋县,与该县人民医院的同行们交流两天后,再乘坐火车北上,前往昭义军管署,继续尚未完成的工作。
义龙县是全国第234个县级行政单位,东面的五合县则是第235个,该县下辖五合镇(位于后世穆纽小城附近)、西升乡(位于后世因瓜武马小城附近)、信成乡和甘陵乡,拥有一万七千多人口,两者都是义成地区行署下面的属县。
这次扬其华就不会随他们北上了。他将独自乘车前往义成港,然后搭乘船只返回本土。巡视工作差不多已经结束,是时候好好写个总结了。落后地区的医疗资源投入,是个刻不容缓的问题。偏偏这事也比较难办,原因无他,与普及教育一样,普及医疗也是一个非常花钱的东西,如果不是更花钱的话。
祖厉乡位于后世南非姆普马兰加省的阿姆斯特丹城附近,是义龙县最西边的一个定居点。该县成立于今年三月份,下辖义龙镇、峡窝乡、西峪乡、祖厉乡和巩西乡(位于后世彼得勒蒂夫城附近),共一万八千多人口,以农业为主。
医院、器械的投入是一方面,人员的培养则更困难。在如今这个财政极为紧张的时刻,是否可以投入更多的社会资源,用来培养更多的医疗人才,其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毕竟做决策的人都住在本土富裕地区,医疗资源相对充足,各项研究也非常超前,能够享受到非常不错的医疗服务。若是花钱少还好说,但如果要花费天文数字般的金钱,他们可就要掂量掂量了,火又没烧到他们屁股上,他们急什么?
1708年10月21日,南非义成地区辖下义龙县祖厉乡的一个小山村内,来自陆军部的第一特派巡回医疗队已经在此停留两天了。
扬其华知道这很难,但他不想放弃,依然想努力争取一番,也算是对自己数十年医疗生涯的一个总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