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还真是!”霍金莫名其妙笑了起来,“我们好了,他们倒疯了。有意思!”
“你想想,这比军事演习还要来得快,分明就是一次蓄谋已久,有目的有组织的行动呀!”
“还找薄医生吗?”华丰嘲讽道。
“光是不同部门的协调会就需要一周。”霍金皱起眉头,“去日本涉及外事,手续方面的耗时就不好说了。”
“这位老弟。”霍金表现得很诚恳,“我的迂腐,让你见笑了吧!”
“大哥,以你的身份,组织如此规模的行动需要几日几时?”华丰问。
“也不赖你,平时脑子里装的尽是道德情操,哪有鸡毛蒜皮呆的地儿呀!”华丰依然忍不住吐槽,“难怪会被人骗到看守所这种地方来。”
“你还真细心!”
“是呀!“霍金满腹冤屈,“我做错什么了,他们要这样对我?”
“我们被抬到大厅时,我刻意看了一下墙上的日历挂钟。”华丰补充道,“准确地说,是四十五分钟。因为见你之前穿过大厅时,我也看了那挂钟。”
“我算明白什么叫年龄段了。”华丰道,“就是因为你没做错什么,他们才要你做错什么,你要真做错什么了,他们就用不着让你做什么了。”
“薄医生给我们做封冻后,我们跟死人一样。”霍金疑惑地问,“你怎么判定我们是数小时内醒来的呢?”
“我想起来了。”霍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从看守所认识的,马上就问,“老弟是不是也被别人坑了?”
“你想想,咱俩的互换现象如果是被薄医生偶然发现的,怎么会在数小时内调集那么多不同单位不同位置的人马赶往日本呀?”
“咱俩都拥抱过了,稀里哗啦哭得个乱七八糟的。”华丰道,“不是同病相怜之人,谁会哪样?”
“嗯,这个分析得没错!”
“也是,打小到现在我都没跟我爹我娘抱过。”霍金开始眼泪汪汪,“跟妻子抱过,但没哭过,话也没那么多。”
“听薄医生和那个朱丽叶意思,我们的去向就是要一猛子扎到外星导师的手术平台上。”华丰耐下性子,“他俩叽哩哇啦的讲日语,那平台肯定安在日本呀。”
“咱没工夫儿女情长了,大哥。”华丰提醒道,“听外面的动静,咱们就要到机场了。”
“嗯,是有。”霍金竖起耳朵,“一直聊天,没注意到。不过,哪又如何?”
“为什么去机场?”
“我勒个去!”华丰急躁起来,“你没听到外面的警车,救护车,还有其他车辆呼天喊地的呀?”
“我说大哥,去日本的高速公路还没修呢,另外高铁也没法开通,不去机场坐飞机,难道要坐船呀?”
“别急别急!”霍金安慰道,“我的意思是,也许其他人不知情才这样鲁莽,他知情的人,看到我们遭此待遇,肯定要出面主持公道的。”
“也是。”霍金叹息道,“修建中日跨海大桥,我们这一代人肯定没戏了。”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华丰简直想疯,“之前不正常时你不听医生的,现在正常了,你倒要听医生的。”
“知道大哥是干这个的。”华丰埋汰道,“咱能不能把眼前鸡毛蒜皮的事拾捣拾捣,再提你的大桥梦呀?”
“为什么不信?”霍金木讷道,“在医院不听医生的,还能听谁的?”
“什么鸡毛蒜皮?”霍金还是不能明白。
“到现在,你还要信他的呀!”
“你简直惊呆到我了!真服了。”华丰摇摇头苦笑道,“要不你一会儿跟他们去日本,到机场我独自开溜了。”
“那薄医生不是答应好帮我们去弄清吗?”
“哦哦哦,疏忽了疏忽了。”霍金反应过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脑子就没这根弦,全依仗老弟急中生智了。”
“那就是人了,谁呀?”
“我也没遇到呀!咱俩一块合计才是。”
“肯定是一个人。”霍金有些拿不准,“总不能是鬼是神吧!我是无神论者。”
“也是也是。”
“大哥,你急死我了!”华丰简直不想再假装尊重他了,“咱们还没搞清楚,是谁弄成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的,或者说你是我,我是你的?其次,又是谁把咱俩又弄成了你是你,我是我的?”
华丰叹道:“屎到屁股门才开始想这事,简直了。”
“什么还要比我们刚才谈的还要重点呢?”霍金不紧不慢道。
“到了到了。”沙总兴奋地放下手机冲董蕊嚷道,“都到了!”
“光聊些个没用的了。”华丰被霍金的一大通说教弄得差点窒息,“重点的还没谈呢。”
“什么叫都到了?显摆你们安保眼睛多呀!”董蕊实在不喜欢眼前这个事情没干完就吆喝着工钱的家伙,“我只需你们盯住医院的车就好,别扯其他的车。”
薄图突然想起要给那个自称胡总的人办理临时出境证,车队就临时在在日本使馆签证处耽搁了一阵,无意中给董蕊增添了几分焦急,但却给乔智和左亚多了一些打探的时间,重要的是,给正在救护车里酝酿逃脱的华丰和霍金平添了几丝从容和淡定。
“好咧!董主任,我这就去安排。”
“你也没早问我呀!”
“别一窝蜂!”董蕊叮嘱道,“跟着我,见机行事。”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呀!”乔智惊喜道。
小舅子告诉导演,精神病医院搭乘的这架客机属于私家性质的,航线是临时特批的,降落地点是日本福冈县所属的玄界。
“放心!我小舅子在公安局。”导演道,“机场太大,一时找不到他在哪,正好让小姐帮我们带个道吧!”
“能否查查上面的乘客都有谁?”乔智迫不及待。
乔智掐住导演的胳膊耳语道:“这事闹大了,摊上个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不判刑也是要拘留的。”
小舅子瞅了一眼导演,导演马上说:“绝不是劫机绝不是劫机!”
小姐吓得马上说:“我这就带你们去公安局说。”
“查查单位倒行,查乘客就算了吧。”小舅子面有难色。
“TNT是炸弹。”左亚低声道。
“也行。”左亚道。
“怎么不一般了?”小姐问。
“除了医院,还有电视台,律师事务所。”小舅子道,“派出所也去了两个人。”
“问题这点心不是一般的点心。”左亚上前插话道。
寒暄后正要离开时,左亚实在忍不住,问:“能否告诉我们,有位叫华丰的精神病人是否在名单里?”
“他带点心这件事跟不能坐飞机有什么关系呀?”小姐开始烦躁。
“对!”乔智得寸进尺道,“还有一位胡姓老总是不是也在上面?”
“他说他今天坐飞机开心,要带了两小盒稻香村的TNT点心给大家吃。”导演嘟着嘴,“所以不能坐。”
车厢被完全封闭住,窗口外加了不锈钢栏杆,后门锁得死死的。他们的手脚被尼龙绷带系得非常牢靠,能够上下起伏左右摇摆,只是为了让你的肌体不至麻木而已。
“精神病在看守人员的陪同下是可以坐飞机的。”小姐微笑道。
“怎么办?老弟。”霍金问。
“我叔叔是个精神病不能坐飞机。”导演瓮声瓮气道。
“这回该使劲喊了。”华丰道。
“我已经告诉你了,旅客的航班信息我们是无法告知的。”小姐重复着刚才的表情和回答,“实在有要事只能去机场公安局打听。”
“喊什么?”
两人正说着,问询处那边躁动起来,凑过去一看,导演正跟刚才那个表面很热其实很冷的问询小姐打得火热。
“憋不住了。”
“不行!”乔智道,“咱必须得摸清消息,打听到他们的目后才能确定我该干什么,不然他们来了,咱就只能默默送行。”
“什么憋不住了?”
“没有熟人,公安局能告诉咱吗?”左亚垂头丧气道,“要不咱就等他们的车来了再说。”
“嗨!”华丰哭笑不得,“我怎么喊,你就怎么喊吧。”
查完近期要起飞的航班后,他们又去问询处查询是否有精神病医院方面的出行人员。小姐告诉他们,这样的信息他们是无法告知的,实在有要事只能去机场公安局打听。
“好咧。”
“你接着睡吧!实在没得睡了,就帮着看看车。”说完乔智拉着左亚往机场大厅跑去。
“要拉屎!要拉屎!”
到了机场导演才算清醒过来,“咱这是要奔哪呀?”问完后他掏口袋,“身份证也没带呀!”
“啊?”霍金怔住了。
“这样也好。”沙总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有事你只言语一声,我们就蜂拥而至一拥而上。”
“怎么了?”华丰问,“为什么不喊呀?”
“算了吧!”董蕊无可奈何道“一会呀,我亲自去,你们跟在我后面就是。”
“以前没这么喊过。”霍金解释道。
“我刚刚明白过来了,怎么还说我不明白呢?”沙总觉得委屈。
“那应该怎么喊?”
“得,我现在对你们安保也不生气了。”董蕊哭笑不得,“连你都一时半会不明白,还能指望他们明白呀。”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我明白了!”沙总自作聪明道,“董主任着急忙慌找我们过来,原来是来抓冒充霍市长的诈骗犯。”
“那好。”华丰明白过来,“我喊前面的,你喊后面的。”
“就是跟霍市长长得一模一样的胡总。”
“好咧!”霍金应道。
“胡总?哪个胡总?”
“要拉屎了!”
“胡总。”
“来不及了!”
“不提霍市长,那提谁呀?”沙总不解。
“要拉屎了!要拉屎了!”
“一定不要提霍市长了!像一群无头苍蝇似的,逢人就问霍市长在哪霍市长在哪。”董蕊显然要把刚才怄的气宣泄出来,“这地方不是咱小县市,以为市长谁都该知道。”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除了大卡车,沙总的其他车都提前到了机场。董蕊为了防范好事者的拍照,避开了与沙总面对面的接触,但是到了机场,她必须铤而走险面授机宜。
“要拉屎要拉屎!”
“哎,现在你还能那么自信,我真是醉了!”华丰叹了口长气,“就算你把这事拿到新闻联播上去说,大家也宁可信你是疯子,也不会信这是真的。”
“来不及来不及!”
“为什么不信?”霍金依旧认真。
“要拉屎了——”
“你觉得我把这秘密抖落出去,有人信吗?”
“来不及了——”
“你笑什么?”霍金认真地问。
车还真被他俩叫停了。
“哈哈哈。”华丰大笑起来。
押运员将他们抬进机场大厅后,火速往卫生间方向奔跑。两人松绑后,火速往卫生间里钻去,四个押运员在门外瞭望守候。
“因为这实在关乎我们的道德,我们的情操。”霍金认认真真道,“以及我们的前程。”
“我的天啦。”霍金对着镜子,“什么时候长这么个胡子了?”
“为什么?”
“假的。”华丰道,“哎呀,没工夫嘚瑟了!赶紧的呀!”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能不能帮我们守住我们之间的这个秘密?”
“赶紧什么?”
“那还有别的什么幺蛾子?”
“愁死我了。”华丰一脸愁容,“刚才不是合计好的嘛!一会出门你就得喊。”
“你好有口才!”霍金被迫赞道,“但我的意思其实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喊什么呀?”霍金没转过弯来,揣摩着问,“来不及了?”
“我必须恍然大悟了,大哥。”华丰忍不可忍道,“董蕊喜欢的是你一个人,不是天下所有男人,如果你现在也喜欢她一个,就不要在这里唧唧歪哇的,除非你对天下所有女人还有野心。”他觉得话说的太不合他那个年龄段,又道,“你们是一对一促膝谈心,一对一鱼水之欢,不需要出售世界杯那样的转播权。”说完,他心想:幸亏我跟他换回来了。
“什么呀!刚从厕所出来,你还要来不及,谁信呀!”
“我的意思很简单,道德是大多部分人的愿望,不是少部分人的贪念。”霍金口干舌燥道,“我不能违背大部分的意愿满足少部分的贪念,只有道德立住了,爱情才说得过去。”
“那喊什么?”霍金问。
“一点也没明白。”华丰道,“也不想明白。”
“有坏人有坏人。”华丰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道德大于一切。”霍金唾沫四溅,“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裴多菲说的这个自由就是道德,你明白了吗?”
“为什么喊这句?”
“车轱辘话来回说。”华丰表示厌倦。
“你琢磨琢磨。”华丰苦口婆心道,“每个人的第一反应,他不是坏人,你喊这句话,他一定要摘出自己问你,坏人在哪呢?”
“不能望文生义。”霍金继续不厌其烦道,“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们这个年龄段比较注重的是道德,当然并不是说你那个年龄段没有道德或者缺乏道德,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个年龄段比较注重的是道德。”
“有道理。”霍金问,“然后呢?”
“大哥,咱是各自躺各自的担架床,促不了膝。”华丰心想:难怪那董蕊要喜欢他的新人格,眼前这秃顶实在好烦。
“谁抓你,谁就是坏人。”华丰继续道,“那些个不抓你的好人,就要帮你抓门口那两个抓你的坏人。”
“你那个年龄段跟我这个年龄段的想法是不一样的。”霍金道,“我经历过你的年龄段,因为经过,所以才不去计较你的所作所为,也正因不计较你的所作所为,所以才促膝谈心。”
“然后呢?”
两人着实吓一跳,连同车也附带着摇晃了一下。
“然后你就跑呀!”
“女的?”导演从后座上醒来,“哪个女的?”
“跑?”
“要不问问胡总身边那女的?”左亚问。
“对!撒腿就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那怎么办?”乔智放下手机,“到了机场我们就傻呆呆地呆着,一点办法就没有了?”
“可是我跑哪去呀?”霍金无辜地看着华丰。
“拉倒吧!以前他阴着你,现在也照样阴着你。”左亚道,“我被你忽悠得对他彻底绝望了,你自己怎么反倒动摇起来了?”
“啊?”华丰一下被噎住,忍不住就笑起来。
“我给罗素打,问他到底把老大弄到哪去?”
“这个没什么好笑的呀!”霍金眨巴眼睛,“总不能跑趴下了吧!”
“他说取保候审期间的事由所属派出所管,他们要干的顶多是补充侦查。”左亚道,“有就补,没有就歇了。” 乔智抓起手机就要往外拨,她说,“别打了!柯北不让往外漏。咱懂事点,行不?”
“好吧!你赢了。”
“那老大呢,他不管了?”乔智问。
“还有呀!”霍金担忧道,“人家要追上来,怎么办?”
“柯北说,这次行动也是临出发前才得到的通知。”左亚对开车的乔智道,“而且他们只负责相关人员的出行文件审核,并不知道班机抵达的目的地。”
“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华丰道,“谁能拿你市长怎么样?”
“慢着!”董蕊慢条斯理道,“沙总,以后别老顾着给你的安保人员置办行头和装备,有时间让他们学学文化,别有事没事的总盯着手机看。现在是文明时期,不是蛮荒时代。”说完她怄着气挂了手机。
“也是。”霍金还是不踏实,“不过人家不认呢?”
“那我赶紧通知他们奔赴机场。”沙总担心被斥责,“放下电话我就打。”
“我说大哥。”华丰努力压住烦闷,“这里不是精神病医院,除了病人就是医生,也不是看守所,除了警察就是犯人,这里是国际机场,除了中国人,还有外国人。”
“奇葩!”董蕊显然很不满意,“霍市长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你的人居然还在医院里?”
“也是。”
“他们正跟医院的保安交涉呢。”沙总答道。
把守的押运人员感觉时间有些久,就要走进去瞅瞅,正好赶上两人出来。他们刚要上前握住两人的胳膊,霍金放声大叫:有坏人啦!有坏人啦!四个押运员还没反应过来,华丰又喊:抓坏人啦!抓坏人啦!
“沙总,你的人呢?”董蕊举着手机问。
除了华丰和霍金,所有人当场就蒙圈了,大便的停止大便,小便的停止小便,要出门的又进去了,要进门的又出去了。押运员比其他人反应一些,马上问两人:坏人在哪?
董蕊跟乔智他们通上话,确信霍金肯定随着大规模的车队离开医院了,从左亚电通柯北的信息中进一步确认,车子正往机场方向开去。
这一句倒把霍金问蒙了,站在那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华丰实在看不过眼,使劲往他腿上蹬了一脚:“跑呀!我的亲大哥。”
“没有!除了帮你瘦成皮包骨,就是大脑里受了刺激。”霍金惊道,“欸?这个应该不算你的吧!”
霍金实在跑得慢,三步两步就落在华丰后面。“别跟着我呀!”华丰扭头对他说,“打散了跑,分散注意力。”
“没有!反正我把你还给你了,你都是你了,试一试不就完嘛。”华丰突然想起自己,“我那边没事吧?”
霍金不知道往哪跑,干脆就痛痛快快地站住了,不住地喘息。两个押运员很快追了过来,上去就要动粗。
“你确定你不是在安慰我吗?”霍金不肯相信。
“嘭”的一声,一支高尔夫发球木杆直接落在其中一个押运员的头顶上。
“没有。”
“打谁呢?另一个押运员扶住挨打同事,龇牙咧嘴道,”打谁呢?
“每到大便时,你有没有绞痛?”
“打坏人。”董蕊堆着笑容答道。她身边围站一群手持高尔夫各种球杆的彪汉们。
“没有。”
“你们谁呀?”押运员蒙头蒙脑道。
“别安慰我了。”霍金转而又问,“那么我问你,每到小便时你有没有钝痛?”
“是一群见义勇的好人。”沙总舞起刚才打人的木杆,“要打死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歹徒。”
“因为奇怪的是,作为你的我,当时并没有什么病入膏肓的感觉,反而浑身上下活力四射。”华丰诚恳道,“说实话,我都有些后悔我不该来找你交换这皮囊了。“
“行了!”董蕊示意他收手,“把胡总扶走吧!”
“什么情况?”
见到董蕊,霍金如释重负,并且潸然泪下。
“但是如果时间不是问题,你还会重新捡起吗?”
罗素接到有人逃走的消息,劈头盖脸埋怨起薄图来:“你们医院雇来的押运员根本没有专业训练过,为什么不让警察插手?”
“因为印度诗人泰戈尔说过,爱情使人忘记时间,时间也使人忘记爱情。”霍金道,“意思是,因为考虑到时间的问题,再好再美的爱情,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地割舍了。”
“你能保证警察就不出错?“薄图不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只能拿个没理当理说。
“为什么?”
手机再次响起,罗素听完后赶紧向他道歉:“弄错了!不好意思薄医生,跑走的人不是我的当事人,正在跑的人才是我的当事人!”
“那让你的雨果回法国放他的法国屁吧!”霍金回到自己思维的轨道来,“我绝不能用自己的油尽灯枯换取她该有的芳年华月,在文化方面要信印度的,不信法国的。”
“那你赶快找你的警察去抓呀!”薄图没好气道。
“好像是法国的雨果。”
从小舅子那里出来,左亚和乔智有些垂头丧气,虽然打听到老大在这趟班机上,也知道前往日本,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人家跨海去疗治病症,你总不能拦着不让去吧!另外名单中出现两个姓胡的,一个胡志高一个胡太明,谁是胡总呀?就算其中一个是,人家医院拿出权威诊断,你敢说你比他们还权威吗?左亚感觉自己不但是只没头没脑的苍蝇,还像是没里没面的棉花套子。
“谁教你放这一大推屁的?”霍金对他打断自己的思路很恼火。
“孟露!”乔智喊道,“没错!就是她。”
“哪又如何?对于爱情,年是什么?既是分钟又是世纪。”华丰鼓励道,“说它是分钟是因为在爱情的甜蜜之中,它像闪电一般瞬息即逝,说它是世纪,是因为它在我们身上建筑生命之后的幸福的永生。”
不远处,电视台那个主持人正带着摄像师火急火燎朝一个方向跑去。
“其实那药,是打着糖尿病幌子治疗肾细胞癌的药,吃也是瞎吃。”霍金沮丧道,“因为医生明确给出的诊断报告是死刑,只不过是缓期两年执行而已。”
“是她!”左亚忽然来了精神,“跟着他们,找到老大再说。”
“好像有,是治糖尿病的,董蕊提醒过。”华丰道,“但这种病三甲医院都能治呀,依大哥的身份根本不用花钱。”
他们正要去追,导演扥住他们:“我小舅子来电话,说让我们去认认人。”
“你当我的时候,没发现我手包里的药吗?”霍金问。
走进监控中心,他们满眼都是屏幕,密密麻麻根本不知道往哪看,小舅子指着一块稍微放大一些的屏幕说:“这是跟踪切换的视频,有人报警说病人跑了,你们看看是不是他。”
“病?”华丰想了想,说,“应该算是很过硬的理由。”
后面是两个紧追不舍的押运员,前面是柯北带领的两个刑警队的警员,华丰无路可逃。正好旁边的电梯门打开,华丰滋溜钻了进去。电梯停住,华丰一溜烟往连接大楼的通道跑去,那里正好有一架电梯开了口,没顾着看是上是下就窜了进去,出了电梯他才知道到了顶层。他转身想往防火通道里走,却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和上楼的脚步声。他指望楼顶上会有通风口,或者其他逃脱的渠道,就快步登向顶端平台。一颗正午的大坨太阳直射过来,差点没把他折一跟头。他使劲皱着眉头,分辨前方的突破口。
“因为我有病。”霍金强调道,“不可逆转不可救药的病。”
身形矫健的警察和浑身是劲的押运员先后抵达楼顶,正踏着华丰的脚印猫着腰慢慢向前移动。
“啊?”华丰实在觉得新奇,“那又是因为什么呀?”
平台是瓷砖铺设而成,也许是施工的粗糙,加上监理的大意,表面看起来平整,仔细端详后才发现是由里向外倾斜的,一直延伸到外沿围栏才算打住。不知是阳光的长期暴晒,还是本来安装就没有到位,好几处凹凸不平的地方竟然成了雨水蓄积的浅池,华丰一脚踩到一个浅池,身子歪了一下,发现脚下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抹泥铲刀,他顺势捡了起来藏到袖口里。起身时他一阵眩晕,偌大的一架客机遮住太阳后眨眼掠过,感觉差点把他带走。
“不!”霍金语气坚决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绝不会感激!”
平台上没有安置摄像头,惊心动魄的一幕左亚和乔智并没有看到。他们提心吊胆,离开监控室直接往办公口跑去。入口已经被警察封住,他们只好离开大厅,跑到到可以仰望到的地方仰望大楼楼顶。
“如果恍然大悟后,你认为我替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就不再是我道歉的问题,而是你感激我的问题。”
看到前方无处可去,又听到后面步步紧逼的嘈杂声,华丰突然伤感起来,或者他的魂魄一跃到了空中,俯视着一个瘦小枯干的无辜者被一群自以为是的肇事者,过去无数个从眼里才看得到的影像场景居然是个事实,并且亲身体验。
“不会吧?”霍金无法苟同。
他站住了,他必须站住了,因为再不站住,就要踏空到另外一个世界里了。
“不是天上派来的。”华丰道,“是天天围着你转的董蕊。”
眺望到楼顶的人影,左亚想,绝食他能做到,跳楼他也一定能做到,于是她即可拨通柯北的手机,让他无论如何要预备好救生防护垫,然后她又扭过头强令导演让他小舅子也这么做。
“是谁?”霍金大惑不解,“难道不是天上派来的天使吗?”
“谁没事跳楼玩呀?”导演仰着头张着大嘴,“你们老大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这个手机里的妻子是谁?”
“他能把他女人扔下去,也一定能把自己扔下去。“乔智低声对他说,“快给小舅子打电话吧!”
“这个你也知道?”霍金表示诧异。
其实华丰并不想轻生。自从他的意识经历过梦幻般的游移后,他就打消了用死亡见证幻梦的念头,也许寻着这条恍惚不定的思绪,渡过重重关口,最终见到梅茵的亡灵,与之再续前缘。回归本我后,虽然恍惚尽散,但又感觉影影绰绰有个身形冥冥中摆布着他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他不知这个隐者该是谁,也不知他该在哪,在心里?在天上?在宇宙的另一端?一切皆有可能。
“因为你有过妻子,而且现在这妻子虽然不存在于眼睛里,但却存在与手机里,对吗?”
他被这股不知源头的力量牵引着,面对生死关头不再做自我的选择,而是任其自然。
“爱倒是爱,但是不敢爱又不能爱。”
“嗨!”有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陌生的亲切,他想回头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一旦回头,他的思绪必然受到视觉的干扰。“你好!”那个女人继续发声。
“如果我替你做了一件你不愿做的事情,我真心表示道歉。”华丰实在不甘心道歉,问,“但你真的不爱他吗?”
“你是谁?”华丰问。
“哎!”霍金无奈叹道,“你替我做了一件只有你替我时才会做的一件事。”
“我是孟露。”
其实华丰当时并非如此散漫轻狂,只是想那这位猥琐哥哥猥亵一把。“权当哥哥神勇,董蕊蒙在鼓里,只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孟露是谁?”
“啊呸!”霍金哭笑不得,“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就是刚才采访过你的主持人。”
“但这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没有夫妻之实,相反还以为你们不但有夫妻之实还有夫妻之名,如果不做,而且做不好,我倒觉得过意不去呢。”
“采访过我?”华丰恍惚了一下。
“好吧!”霍金将吸进去的凉气换成热气吐了出来,“你跟她有夫妻之实了?”
“是呀是呀!”孟露补充道,“刚才我们还在一起讨论你的高中老师呢!”
“更不好听。”
“哪个老师?”
“你调戏她了?”
“高中的裴茵老师。”
“这词太难听了!简直不堪入耳。”
“是梅茵,不是裴茵。”
“你糟蹋她了?”霍金倒吸一口凉气。
“啊。”孟露愣了一下,“怎么又改回来了?”
“我当你的时候,我就想答应她结婚,因为怕当不起你,所以就半推半就。”
“从来就叫梅茵,从来就没改成裴茵。”
“熟到什么程度?”霍金担忧起来。
“哦,好吧!”孟露记住罗素的话,她所面对的是一位精神病患者,“你能转过脸来吗?”
“我是替你熟的,不是我自己想熟的。”华丰想回避什么,“不要忘了,那个时候我是你,不是我。”
“为什么?”
“你们很熟了吗?”霍金不放心地问。
“因为我在采访你。”孟露小心翼翼道,“需要你向观众问个好!”
“我见你时,她就在医院门口等候。”
此刻,华丰脑中不知从哪儿蹦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这念头像一支充满强心剂的注射器直接刺中他的心脏,然后热血液通过动脉火焰一般扩散周身,爆发前他仿佛握住闸刀,慢慢对她说:“你可以靠近我,但其他人不许动。”
“你见过董蕊?”霍金消停下来问。
似乎有人嘱咐她小心小心再小心,她安慰那些人,说她不会因为自己的小心而放弃观众对节目的关心。“我就在你身后,离你不到两米。”孟露充满歉意,“还有一位摄像师,他在三米开外。”
“以前他们认你是那个人,你拼命说不是那个人,现在好不容易认了你不是那个人,你又反过头来说你是那个人。”华丰突然想到董蕊,“就比如,你身边有个女人,大家说她是你妻子,你说她不是你妻子,好不容易你跟大家解释清楚那女人是你的女同事,大家也都明白了,你又跟大家说,那女人是你妻子。”
“好吧!”华丰慢慢转过身来。眼前这位身材姣好的主持人,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面庞尤其是眼窝里的晦暗不但没被粉黛掩饰住,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夺目。还没等她开口,华丰一个健步冲上去将她翻转在怀里,左胳膊用力挽住她的脖颈,右手从袖口里拔出抹泥铲刀对准她的咽喉。
霍金与华丰的心理路程是有所差异的,或者说在此之前他比华丰少了一个情节,那就是在他拥有华丰躯干时,或者确切地讲,单单是脸部,他是没有亲眼见识过的,就算当时有对照的工具,比如水印水面什么的,他也绝不会主动去印证,因为在他眼里或者说在任何正常人眼里,自己的心贴到别人的脸上,不是梦的话就一定是疯了。所以当他与华丰回归本我后,才如梦初醒,原来他被人视为疯子的时候竟然戴的是别人的面具,如果当时有人提醒他戴着别人的面具,他很可能认为是自己疯了,别人一切正常。“既然现在胡总没有了,为什么我们不告诉他们胡总没有了呢?”说完,霍金还要朝驾驶室方向去喊,“停车停车!”
这本该是个劫持的标准动作,所有人都等着他发表劫持宣言,但是非常不巧,所有人没有看到预料的一幕,而是看到了预料不到的另外一幕。以后这些目击者便会在电影散场时大骂编剧胡编导演胡导,因为他们看到的劫持是现在他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我改的时候,你那张嘴还归我大脑管。”华丰道,“至于为什么改,就因为那时的我,既不是你也不是我,你的身我的脑,胡来的一个人,自然就是胡总了。”
首先是孟露,好像她生来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坏人,如此大祸临头,她居然对华丰说:“等等,我的脚崴了,等我把的鞋子弄弄好,你再来,要不这样站着太别扭了。
“什么时候你把我改成胡总了?”霍金停止了狂呼乱叫。
其次是华丰,面对目瞪口呆但又模模糊糊的人脸,不知该对哪一个说,具体说什么,说一句还是多说几句,完全不清楚。
“胡总呀,打翻了牛奶,哭也没用。”华丰仰躺在担架上,“那些人不是聋人,所以你就没有必要冲他们嚷嚷,你不是哑巴。”
再次是一架巨型空中客车呼啸而过而产生的心理暗流。
华丰深深体会到越是挣扎越达不到摆脱的目的,要想摆脱就不要挣扎。如同生死,越是求生,鬼就越加嘚瑟,越是求死,神就越要显灵。漠视生死,神鬼反而离你远去,垂死挣扎只能是屁眼拔罐—嘬死。
最后是粗糙的施工留下的浅池和斜坡,将华丰与孟露不一致的扭摆动作弄成了滑到的趔趄,然后带着空客出其不备的心理震荡,两人竟然从低矮的围栏上翻滚出去,直落高楼下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