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的角度来分析,从进入看守所那一刻起,你遭受了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击后,本我心理无法去承受这一连串的链式冲击,于是就驱使你去寻求另外一个闲置的黑洞,或者叫调动潜意识力量,来拯救崩溃中的本我,腥风血雨后,对于本身就意志薄弱的你,不愿舔舐伤口后再回到本我,于是任由黑洞力量主宰自己。”董蕊说得掷地有声,“这是典型的心因性失忆症,而你现在属于其中最为严重的症状。”
“噢?”
“什么症状?”
“失忆症主要是意识、记忆、身份以及对环境的识别功能遭到破坏,而这些症状呢,又不能用以生理的因素来解释说明。”董蕊显然是有准备的推论,“患者常常不知道自己是谁,反倒感觉是其他的什么人。”
“全盘性失忆。”董蕊解释道,“就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活背景,包括姓名、地址等。”
“现在不知道了。”华丰只能这么回答。
“那怎么办?”
“我的本科专业学的是心理,后来改学工程管理MEM班。”董蕊停顿了一下“其中的艰辛历程你是知道的。”
“如果不好好治愈康复,就会演化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董蕊,“到那时,就不是一个心理师所能完成的工作了。”
“这么严重?”华丰刺探着问。
“我是问眼下该怎么办?”华丰故作诚惶诚恐。
“不但是失忆,还可能是妄想性分裂。”董蕊的犀利仍未退去。
董蕊没有即刻回答他,而是走到崖边喊道:“简直太应景了!”然后指着空中那只依然飘忽的鹰隼说,“并不是因为它要炫耀漂亮而翱翔,也不是因为它崇尚自由而自豪。”
“我可能失忆了吧!”华丰对董蕊突如其来的强大攻势,不想再做任何的抵抗。
“那是为什么?”华丰不解。
左亚大吃一惊后,道:“这事太烧脑了!”
“要么没找到猎物,要么没找到配偶。”
乔智略去了梁上君子和蛇呑手机,掐头去尾讲述了罗素与华母的交易。
“好直接!”华丰领会了这句话的含义,“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做一回老鹰?”
“什么一幕?”左亚瞪大眼睛。
“嗯。”她走到他跟前,“先选择做老鹰,当上老鹰之后,反过头来,我们再来做人。”
“不管怎么讲,玩具枪的菊花是永远不会让虫子爬的。”乔智道,“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必须不能再向你隐瞒我看的一幕了。”
“嗯?”华丰没懂这句话。
“别废话了!”左亚感觉自己理屈词穷,“继续当你的教授吧。”
“因为我们最先看上老鹰的是它漂亮的身姿和自由的属性,所以最终我们还是要回归到初衷,这叫不忘初心。”
“你要这么想,就是我们喝大了。”
“你不会后来又改学了别的专业,拿到了哲学博士吧!”
“那他喝大了?”左亚继而推论,“或者果真被咱三的结拜真情深深打动了?”
“你的幽默,我非常开心!”她笑得毫无忌讳,非常灿烂。
“这个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乔智驳斥道,“如果他心仪之人或者权位财产被对方觊觎占有,他可能会义无反顾的对阵对方,可是咱们的老大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呀!”
“为什么要这样开心?”
“我记得柯北跟我说过,他是他们班的专业成绩第一,玩具枪会不会因妒生恨呢?”
“因为从前的你拘谨古板,而现在这种幽默对于我,闻所未闻。“她情不自禁躬下身仰起脸,“我们结婚吧!”
“我也这么想过,但暂时找不到理由。”
虽然敷衍现状易如反掌,但濒临未来,又让华丰感受到什么叫梦幻版的身陷囹圄。他倒不是对眼前之人冷眼漠视,甚至相反在某一点一刻他都已经将她与梅茵混为一团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摆脱迷雾幻影,站在一个精神病医生的高度,审视而不是体验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结婚是为了恢复从前吗?”他探问道。
“这哪跟哪呀!”左亚笑得稀烂后问,“那你说这玩具枪真想击败的对手不会是柯北吧?”
“不!”董蕊斩钉截铁道,“正相反,忘掉一切。”
“月是故乡明,原汤化原食。”乔智转动眼珠,“忽听枪声响,原来苍蝇死。”
“啊?”
左亚白了他一眼,见她有动作,乔智感觉伸出脚,左亚抬起的那只以前从来不穿,穿了又不想再脱的高跟鞋,在空中滞留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前面侃的一大堆蛮像个教授的,后面这一句,又把你打回到原形。”
她用纤细柔软的手摩挲着他的脸:“因为过去的一切对你太过悲伤,对与我又太过凄凉!翻来你新的人格篇章,对我们都公平。”
“私心让我们对原本讨厌的人假装不讨厌。”乔智必须对左亚加上这句话,“私心让我们对原本喜欢的人假装不喜欢。”
“市长不当了?”华丰记得这个符号。
“私心让我们迷失了方向。”左亚貌似被他打动了。
“不当了!连同我的主任也不当了。”
“正确。”乔智开始唾沫四溅,“当我们上了这条贼船,就以营救老大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将私心束之高阁,听他调遣由他摆布,还任他呵斥,因为既然已经上船,发现再多的问题,出现再多的疑惑,也不可能掉头返回,或停滞不前,只有当这条船驶到岸边停靠码头,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抵达的目的貌似不是我们想去的地方。”
“桥梁也不要了?”华丰想起新的符号。
“说了半天,意思就是我们不管不顾拿他当朋友,是因为我图他分文不收的便宜呗。”
“不要了!连同我的MEM,统统不要。”
“就是这个表面上仗义疏财背地里枪毙苍蝇的家伙,明明我们知道他不图名不图利一定会图别的什么情况下,揣着想知道他图别的什么并且问了他别的什么他却没有告诉我们别的是什么的情况下,我就贸然或者甘心帮他哄骗华丰父亲签下了委托书。”
“那我们去哪?
“噢?”
“周游列国,我们一起在好山好水中谈论哲学,学会写诗。”
“还是因为私心,私心又一次蒙蔽了我们的双眼。”
“难道我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要避人锋芒?”
“为什么?”
“不!”董蕊正气盈溢,“我们是周游列国,求的是悠然自得,不是归隐山林,了结江湖恩怨。”
“是的,我们的对立面就是我们的敌人。”乔智继续分析道,“然后这个敌人带着我们找了他的朋友做我们的朋友,本该我们应该能分得清敌方阵营中的人也应该是敌人,除非他表面是敌人的朋友,实际上是敌人的敌人,我们才能视他为朋友,但这一点我们并不知道,所以当初我们处于敌我混淆状态时不去仔细甄别,反而主动认同了他这个朋友。这是为什么呢?”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与她携手相互游的情致,温香而又轻松,复杂多变的事情全权交由她打理,纵使有千山万水跨越,纵使有妖魔鬼怪横行,他只管骑着白马,捧着经书,逍遥自在地摇头晃脑。
“你是说柯北?”
不!此情此景,如果放到他同老二老三打斗的游戏世界里,自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让你随心所欲地杀掉孙策娶大乔,干掉周瑜得小乔。可是万一这一场大病过后,人间万象翻盘回归,他不能因为迷恋眼前的骄奢而去背负他人的人格沦丧之罪,也无法揣着节操碎一地的狼狈,上对天上飘忽的梅茵,下对地上游移的兄弟呀!
“一切起源于私心。”乔智在她面前必须要担负起背锅侠的责任来,“为了给我那破车开个证明交保险公司,我找到了我们最不该找的敌人。”
决心已下,华丰要面临的难题是,既不能让她扫兴,也不能她乘兴。踯躅不定时,万万没没想到,他从病房的电视屏幕上找到了在他心头蛰伏已久的突破,这种突破具有本质意义,他之前所有臆断所有假想全部被击碎。
左亚从骨子里就厌恶这个用玩具枪对苍蝇执行死刑的家伙,幸亏他当的是律师,要是当了法官,特别是终审法官,还不定用火箭炮轰掉多少人呢。走出律师事务所,她开始后悔起来,当初为什么要委托这么个自以为是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态律师呢?
那屏幕上正播出一档《金牌在线》的节目,主持人孟露先行推出的一位是号称震慑王的大律师,不但是法界尤物,还是网络红人,胜诉的案子比牛毛还多。这第二位则是名不见经传的刑事专业户,到底他有什么案例让人咂舌,孟露难以启齿,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他悍然登场了。
“法官的判决,而且还必须是终审判决。”罗素答。
是他,没错!就是他,给自己的案子做代理人的罗素。
“那什么叫官司有了结果呢?罗律师。”左亚问。
《金牌在线》是一档真人秀季播节目,以行业案例追踪为内容,以业内行家攻擂守擂为形式,最终博取王者的荣耀,这一季选择了律师行当。前面的几位霸主被这位震慑王以国际知识产权一案的获赔数额逐一赶下擂台,王者的光环已经近在咫尺,只差一脚踢开挡在眼前的这位用来陪衬和搞笑的卖萌小辈。
“啊啊,哪里天下就大白了?”罗素摆出一副很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是说官司有了结果,我才会告诉你我击败的对手是谁,请注意!是击败不是打败。”他凑到乔智跟前挑衅道,“你想抓住我的把柄,很不容易的。”
按照规则,双方进行完第一轮“面面相观”的口水大战后,即刻进入实例跟踪的环节。节目的结尾又重放了两人的对战宣言,震慑王说是:一人一案一亿,数据说明一切。罗素说的是:一个人一条命,埋葬一切数据。
“罗律师,我再问一个问题,也是你以前承诺过我们的。”乔智用犀利的眼光企图洞察他的内心,“你说你打这场官司不图钱不为利,目的是打败你的对手,现在天下大白了,你的对手是谁呀?”
“罗大律师的对手原来在电视里。”左亚关上屏幕问乔智,“他该怎么击败这个震慑王呢?”
“你这个问题我好难回答。”罗素挠挠头。
“按规则他们下一步无疑要涉及到老大一案。”乔智分析道,“也就是说他最差要做到老大不死。”
“那我们对你是大喜过望?还是得寸进尺呢?”左亚道。
“听主持人讲,老大不死仅仅是他获得了攻擂的资格,要想击败对手必须是老大无罪释放。”左亚问,“我没听错吧?”
“作为代理人,他的任务是帮助完当事人减轻或者免除他应有的刑事处罚,请注意!我已经做到了最高,是免除而不是减轻。”罗素铿锵有力道,“至于当事人的道德情感问题,律师这个行当,是无法越俎代庖的。”
“好像是这样的。”
“对呀!”乔智也反应过来,“当初说的是间歇性的,不是长期性的,这违背了我们的初衷呀!”
“那他如何做到呢?”左亚用手托住腮,“总不能明晃晃地贿赂法官吧!”
“先等会!”左亚拒绝道,“上次我见过老大,虽然状态很不好,但我能理解,那是他暂时性的,以后见面后他会好起来的,但是现在你居然说他永远治不好,这是什么鬼?”
“我还特意跟马拉多,就是那个地了排子法官同学探讨过。”
“有呀!”罗素张开双臂,“我们该拥抱了!”
“他真当了审判长?”
乔智盯着左亚,左亚问:“没有第四点了?“
“好像还书记员和审判员之间徘徊,不管他了!他给我留的这段话我得念念。”乔智拿出手机盯住屏幕,“犯罪嫌疑人子羁押期间患了精神病与犯罪时患有精神病,所引起的法律后果是截然不同的,在羁押期间患了精神病,只是意味着犯罪嫌疑人暂时不具备受审服刑的能力,但并不排除其犯罪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而犯罪时如果就处于精神病状态而不能辨认和控制自己的行为,则认为犯罪嫌疑人没有刑事责任能力,根本不承担刑事责任了。”
“第一点,你们老大被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精神病 ,第二点,你们老大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罗素刻意强调,“这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你们老大可能永远治不好。”
“明白了。”左亚说,“老大现在的状态还不具备战胜对手的条件,玩具枪必须拿出证据证明老大是在发病状态下杀的人,才能做到无罪释放这一条,但是从柯北那边得到的说法是,并没有任何证据说明老大是在发病状态下杀的人。”
“急死我了!”乔智道,“能说我们能听懂的话吗?”
“不对呀!”乔智一拍脑袋,“咱俩在这里帮他分析来分析去,完全把老大的事弄成他的事了。闹了半天,之前我们鞍前马后,喝雷倒撇子,倒成了替他夺冠的孤魂野鬼和虾兵蟹将啦!我操他奶奶的玩具枪的!”
“我的当事人属于条款中的患有严重疾病的犯罪嫌疑人,具备了取保候审的资格,可以顺利地加入到监视居住的行列。”罗素道。
“啊?”左亚惊呆了,在她的印象中,乔智犯这样的庄稼火实属罕见,爆这样粗口简直没有。
“知道你是法学高材生。”左亚道,“具体落实到我们老大身上怎么讲?”
“难怪他要往华母的银行卡里打钱呢!”乔智强压怒火道,“也就是说,华母并不愿意千里迢迢来寻华父,也根本不愿意与他复婚,那晚华父举刀杀人,我们兴冲冲跑去劝架报案,纯属华母在作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躲在幕后一手策划的,而咱们还傻乎乎的一切都还蒙在鼓里,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是的大傻波衣!”
“取保候审是指侦查机关责令犯罪嫌疑人提供担保人或交纳保证金并出具保证书,保证其不逃避或妨碍侦查,并随传随到的一种强制措施。”罗素继续背诵道,“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对应当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如果患有严重疾病,或者是正在怀孕、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可以采取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的办法。”
“啊?”左亚再次怔住。
左亚看着乔智,乔智看着左亚,然后两人重新看着罗素:“什么叫取保候审?”
“为什么还要骂呢?”乔智哭丧着脸像笑,“因为咱俩一直就天真地以为他是助人为乐的活菩萨,现在倒好,咱俩成他了死心塌地还分文不取的纯净志愿者了。”
“OK!”罗素趾高气扬道,“本人要宣布,我的当事人,你们的老大华丰,将取保候审。”
“其实你倒不太天真,平时总叽歪他,倒是我总拦着你,说咱们为老大办事尽的是兄弟情义,再有委屈和麻烦也该担待点,而人家罗律师跟咱老大完全不认识,却体现出的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我们顶礼膜拜都来不及呢,为什么还要去羡慕嫉妒恨呢?”
“那我拥抱你。”左亚张开双臂。
“不行!从头至尾再想一遍这事,我还想骂。”
“要是呢?”
“咱消消火行吗?再怎么样,也都是奔着老大的事去的。”左亚进一步道,“天真的是我,要骂你骂我,骂了我才承认你是纯净的爷们。”
“待你说出消息,我才知道是不是我所求。”
“你说的对!一切为了老大。”乔智耷拉脑袋冷静下来,“但是你要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他为了击败对手摘取王者桂冠,把一个好端端的老大弄成一个全职疯子,行尸走肉,供列位瞻仰,你能忍吗?”
“你无所求?”罗素问。
手机响了,两人同时去抓,结果是左亚的。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左亚只当是广告电话放弃了。过了一会乔智的手机响了,显示的号码也是陌生人的,但是这个号码跟刚才左亚的一模一样,两人对视了一下,忽然想起上回那个自称“老大”的秃顶......
“一定是他们心里有所求。”左亚振振有词,“就像二战时期那些美国大兵,不要以为那些美女让他们肆无忌惮的热吻是因为他们有多可爱,而是那些美女需要打发自己心里的爱。”
这还是他俩头一回眼睁睁的看着刀子刺入人的身体,因为不是冲着自己或者旁人,所以两人除了呆若木鸡,暂住还想不到别的。第一刀感觉用力不够,属于做了无用功,秃顶龇牙咧嘴后又扬起了第二刀,这一刀花的力气足够大,以致于秃顶都来不及撕心裂肺的呐喊,就默默垂下头颅。血并不是从胸部喷溅出来的,而是顺着他握刀的手慢慢浸透出来。见到血,他俩才意识到自己要做些什么,而此刻那个中年女人却提前将那昏迷的秃顶揽到怀里,紧接着就是一群浑身跑膘的黑镜大汉们不由分说地将秃顶抬走,中年女人擦干血迹后也尾随而去,等柯北等赶到时,现场几乎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给报警留下任何痕迹和线索,所以他俩在陈述事情经过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信,吞吞吐吐感觉自己在编故事。末了,柯北只好对同来的警员说,他俩是他的朋友,算是私事,嘱咐他不必声张。
“为什么你要和他们不一样,让我尴尬呢?”罗素问。
这桩突如其来的暴力血腥事件,伴随着重重的神经质色彩,除了让他俩想到荒诞不经这个词语,就只有说“见了鬼了”。左亚到这为止,但对乔智而言,有个心结让他始终不能删去,那就是这个自称“老大”的秃子,为何对他们三人的隐情如此谙熟于心呢?一种解释是老大杀人一案由自媒体散布到网络,一些存心不良者专研此事然后利用此事,以期攫取意想不到的利益。老大的基本信息可以花钱通过所谓的大数据库获取,但是他们三人之间的一些暗语和对游戏的称谓,除了左亚就是他知晓,他保证自己没有外泄,剩下的唯有老二了。难道此事系左亚之所为?如果是,更靠谱的解释就是,左亚雇来一个精神病,在他面前故弄玄虚,玩起了行为艺术。可是她这样的人,打死也做不出让他取笑终生的事情来。越想越离奇,越想越疯狂。
罗素像个凯旋而归的战士要见一个搂一个,哼出的曲子就像手机没了电一样,罗娜配合他是因为她是他的公司员工,她不但需要发奖金更需要涨工资,乔智配合他是因为他是他的跟踪对象,他不但要获悉老大的案情动向,更想索取他跟华母之间的秘密,而到了左亚这里却戛然而止。
眼前出现这个电话,让这桩事件的悬而未决继续引向新的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