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栓对她招了招手,说:“姑娘,你过来。”
“简单?”左亚不明其意。
“啊?”左亚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不知所措。
“这很简单呀!”华栓的脸上忽然有了笑容。
见左亚没有动静,华栓干脆移动轮椅凑过去,低声说:“我知道是谁杀的梅茵。”
“伯父,我肯定不相信他会杀人。”左亚耐下心来,“但是现在我们遇到的麻烦是,您的丰儿我的同学在公安局,我们该用什么办法把他弄出来?”
“谁?”左亚愕然道,“是谁?”
“姑娘,你是丰儿的同学。”华栓安静下来,“他会不会杀人,你还不清楚?”
华栓又将轮椅移动到原处,然后转了半圈背对着左亚,没有说话。
“可是没有律师我们不知道华丰的情况呀!”左亚着急道,“有了他,我们才能跟您的丰儿说上话呀。”
“有证据吗?”左亚开始不信任何人了。
“这字我签不了。”华栓一把推开委托书,“拿回去,让那狗屁律师哪凉快哪呆着。”
“当然有。”
“你可以再扛两天。”涂局转过身,“等我们从日本调查完梅茵的情况后,我们再聊。”
“既然知道是谁,又有证据,华丰就马上可以回家了。”左亚又开始有了信心。
华丰默默看着腕子上被手铐摩擦出的淤血,实在不想再尊重这个涂局了,心里说了句“这是个坑货”。
“不着急!”华栓转过轮椅脸色冰冷,“我现在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呢,只当没我没说过这些。”然后他伸出钩状的小指头,“姑娘,来,拉个钩!刚才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无法想象,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理由去杀一个宁可为她去死的人呢?”涂局背过身,看着屋里灰白的墙壁。
左亚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指钩。她突然相信乔智说的话了,这老爷子一时清楚一时糊涂。
“我明白您的意思。”华丰低声道,“你想帮我的忙,希望我是最后一条。”
姜还是老的辣。这个涂局,虽然没有刑讯,但逼供的方式比刑讯还要狠毒,华丰的心仿佛被他挖了出来,一次次被煎炸蒸煮。他忍不住问刘建立,当时他是怎么被警察问出他是如何杀人的,甚至连拉了这一刀这样的细节还要去较真。
“最后一条。”涂局走到华丰跟前说:“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谁告诉你我杀人了?”刘建立闷声闷气地问,眼神混沌。
“完了?”
华丰愣了一下,问:“你拿给我看的那份判决书,不是你的?”
“有,也是关键。”涂局显得很有耐心,“如果是过失杀人的,构成过失杀人罪,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谁告诉你不是我的?”刘建立气有些粗。
“还有吗?”华丰有些不屑。
“哦,那就好。”华丰松了一口气,“那上面写的很清楚,你用菜刀杀了你表妹康葵花,还说你对事实供认不讳。”
“正因为我认识你,才跟你唠叨这么多。”涂局又变得诚恳起来,“我再提示你,犯故意杀人罪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10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所谓情节较轻,主要是指防卫过当杀人,基于义愤杀人,杀人的预备、未遂、中止行为等。”
“这个没错呀!”刘建立显得很无辜,“但是他们说我是狠切的一刀,这是不对的。是轻轻的,轻轻的拉,你懂吗?”
“等等。”华丰突然感觉涂局变了一个人,“涂局,我怎么觉得您不认识我了?”
“我懂我懂。”
“那是你说的。”涂局冷冷道,“缺乏依据。”
“你不懂!”刘建立有些愤怒,“因为你不懂,所以你才敢说我杀了人。”
“可是,我确实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呀。”华丰申辩道。
“不是我说的。”华丰争辩道,“是判决书上说的。”
“可以告诉你,法医给出的结论是,你当时的酒量不至于让你神志不清。”
“所以说,你跟他们没两样。”刘建立的神情又呆滞起来。
“您的意思是,喝醉酒是我编造的?”
这句话让华丰感觉自己是丈二和尚,脑子空白一阵后,他忍不住问:“我跟他们怎么一样了?”
“我提醒你,醉酒后杀人跟无醉酒杀人在法律上同等对待。”
“因为都说我杀了人。”
“您什么意思?”华丰的表情严峻起来,“好像我以前说的都不是实话?”
“你没杀人?”
“华丰,我跟你透个底儿,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证据。”涂局表情诚恳,“从现在开始,请你务必将事发当夜你的一言一行重新如实陈述一遍。”
“对!我没杀人。”
“但是伯父,警察那边有证据,华丰杀死梅茵是个事实。”
“我去,你表妹不是人?”
没想到的是,华栓的回答比她问的还要粗笨:“不!丰儿没那胆。肯定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丰儿的事,跳楼自杀的。”
“对!我表妹不是人。”
左亚开始惶恐起来。除了华父知晓的这部分,在华丰那里一定还有他与梅茵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他不会苦苦等待到今天,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一般的师生关系,否则她也不会从千里之外辗转而归与之闪婚。左亚无法认同自己的推理,更不想得出他们之间存在令人虐心的苦恋之情。“按照伯父的意思是,华丰劝她不要再祸害人,她不听,一气之下他就杀了她?”左亚觉得这样问很蠢,但不这么蠢,她又很憋屈。
“不是人,那是什么?”
“没有见过。”华栓想了想,“肯定没有。我听别人说,她好像去了日本。狐狸精去那地方祸害,我没意见。”
“神。”刘建立闭起眼睛,“葵花,我的女神呀。”
“华丰转学后,就没再见过梅老师吗?”左亚问。
华丰倒吸了一口凉气。人到了这种地步,是的说成不是,不是的说成是,还有什么能难倒警察的讯问呢?
左亚从他充满情绪的唠叨中,理出一条故事线:华丰迷恋他的高中外语老师,因为主任与她有染,华丰出手相伤,因此事件转学后,一向内向的华丰变得更加孤僻难测。而对于她和乔智而言,不但没有丝毫的觉察,反而将他的这份沉寂当成了沉稳和坚韧。
陈广胜凑过来对他说:“这人精神病,你可别跟他过分腻味。”
“就是骚!衣服不穿严实,头发也不好好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华栓越说越气,“那个姓车的主任虽然该打,她也更该打,既然是丰儿帮她打了那淫贼,她就该为丰儿去死。”
“精神病?”华丰嘀咕道,“好像我听说精神病人杀人不判刑的。”
“那说明人家有魅力。”左亚忍不住想刺激他一下。
“他是杀人后精神病的。”陈广胜道。
“嗯,应该是。”华栓陷入回忆,“她是丰儿的外语老师,比他大五六岁呢。这个狐狸精,害倒了一溜烟的小屁孩子,本来屁都不敢当众放的丰儿,也跟着起哄。”
左亚和乔智拿着没有签字的委托书来到律师事务所,正不知如何开口时,罗素给了他们一个从长福宫酒店获得的消息。
“我跟华丰只同了一年高三。”左亚解释道,“您说的是这之前的事吧?”
“这消息可靠吗?”乔智问。
“当然认识。”华栓愤然道,“当年她迷惑丰儿,叫他干傻事,险些让丰儿进了大狱。”他见左亚没有反应,“咦?你是丰儿的同学,这么大的事,你会不知道?”
“把吗字去了。”罗素很自负,“我是他们的常年法律顾问,他们糊弄我就是糊弄他们自己。”
“梅茵?”左亚情绪高涨起来,“您认识?”
“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监控给你?哪怕是拷贝一份?”
“还能是谁?”华栓松了口气,“就那个被摔死的女人呀!”
“对呀!哪怕是给你看一眼?”乔智的语气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
“狐狸精?”左亚不解,“谁是狐狸精?”
“我那个去!”罗素显得很无辜,“你们这样问我,非逼我跟个傻白甜似的,不但要解释为什么没有这样做,还要道歉即便做了对方为什么不这样做。”
“该!”华栓用拐杖敲打地面,“这狐狸精早就该死了。”
左亚与乔智面面相觑,的确感觉急的没有道理
左亚不想按照乔智的说法糊弄华栓在委托书上签字,在他眼里,华父是个明白人,也许是年龄的隔阂,才让人误以为他神志出了问题。事实上,她将华丰这阵子没有回家的原因向华栓如实道出。
见两人没吭声,罗素也消了气:“得,也能理解。”
涂局依然没有回答。
“真就不知道监控的内容?”左亚轻声问。
“就因为我喝了酒,交代不清断片的行踪,你们才以此为据吗?”
“实话跟你们说。”罗素缓和道,“他们把所有监控都调出来给我看了,单单就缺了关键的几个。”
涂局没有回答。
“哪几个?”乔智问,
“与他无关,难道就一定与我有关了?”
“七层走廊,电梯和顶层,还有平台部分。”罗素道,“他们还没来得及看,刑警队就调走了。”
“我们确实找到了证据,但是与他无关。”
“嗯。”左亚明白过来,“这就是他们抓华丰的证据。”
华丰摇摇头,马上又补充道:“您不是可以找嘛!”
“也就是说,监控里清楚地摄下了老大杀梅茵的镜头?”乔智冲她瞪大眼睛,“这太恐怖了!”
“你有证据吗?”
“会是这样吗?”左亚问罗素。
“没兴趣。”华丰继续推断,“就算他不亲自动手,他也完全可以雇个人干他想干的事呀。”
罗素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你们老大没住过酒店吗?”
“问题是,事发当天人家不在现场,而是在美国纽约,机票和酒店票据都有。”涂局问,“你还需要了解他的现状吗?”
“当然住过。”乔智抢答,“我们仨凑齐日子去休假是常事。”
“我没杀人,当然不会承认。”华丰理直气壮道,“他是凶手,自然就要承认的。”
“既然住过,就该知道酒店哪哪都有监控头,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罗素紧锁眉头,“除非他有意要这么做。”
涂局走近他,神情严肃道:“你都不承认,他会承认吗?”
“不可能!”乔智厉声道,“老大绝不可能这么做。”
华丰舞动手铐:“您把他放到我这个位置上,他一定会承认的。”
“别激动!”罗素压住他,“你是他呀,还是他是你呀?”
“不靠谱。”涂局摇摇头,“就算是他杀的,他也不会承认。”
乔智扭脸问左亚:“老二,你信录像里有老大杀人的镜头吗?”
“他杀了梅茵呀!”
左亚没有回应他,而是向罗素哀求道:“柯北是你同学,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吗?”
“承认什么?”
“这对律师来讲是犯忌的,对警察来讲是违规的,对同学来讲......”罗素微微笑道,“不瞒你们,我在班里成绩第一,自打我选择当律师不当警察,就注定是他们求我,而不是我求他们。”
“噢!”华丰显得很兴奋,“他承认了吗?”
“你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呀!”乔智讥讽道。
“就是那个主任。”
“行了,清高没什么不好。”左亚打断他,“碰上柯北这样的人更应该清高。”
“车轩?”华丰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车轩?”
“你这句没错!”罗素附和道,“对好些人你越低调他就越轻蔑你,你越高傲他就越巴结你。”
“车轩我们已经找到了。”涂局说。
“这类人统一叫贱人。”左亚道。
“嗨!”华栓一拍脑门,“我还以为是拆迁办的呢。”
左亚和罗素都笑了,虽然他们的笑点不同。
“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左亚为找到亲近感,刻意强调,“工作后我们还一直保持联系。”
“你们笑的我怎么不明白了?”乔智有些发怵,”难道谦虚不叫美德了?”
华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仔细打量她,问:“你认识丰儿?”
“话题扯远了。”罗素没有搭理他,“现在开始说重点。虽然我还沒有见到当事人,但从柯北的态度中,我判断出你们的老大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凶手。”
左亚感觉老爷子的问话会越来越离谱,她必须转移话题化解自己的尴尬。“华丰有几天没回家了?伯父。”她问。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乔智忍不住说,“给老大点赞!”
“谈好的价钱要变吗?”华栓又问。
“你这哪是点赞呀!”左亚扯了一下乔智,“你这分明是认定了老大是凶手,老大不承认而已。”
难道老爷子的神志真的有问题吗?左亚想。
“我是这个意思吗?”乔智觉得冤屈,问罗素,“我只是说出对待警察的套路。”
“还要再签一次吗?姑娘。”华栓问。
“打住打住!你俩不要在老大是不是凶手这个问题上纠结了。”罗素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沏上茶,“从现在开始,请你们务必换一个思路。”
左亚吓了一跳,赶忙看看委托书,上面根本就是空白的。她又翻过来看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思路?”
“字我已经签完了。”华栓说。
“就是我的思路。”
老大他爸不像乔智描述的那样,神神叨叨,不清不楚的呀!左亚这么想着,慢慢就坐了下来,委托书也顺势放在茶几上。
“你的思路?”
“这沙发是我亲手打的,结实得很。”华栓显得很亲近,“姑娘坐呀。”
“对!”罗素坚决道,“就是辩护人的思路。”
看来老爷子对华丰的事全然不知,左亚想。
“哦。”左亚和乔智同时呷了一口茶。
“我当是丰儿这小子呢。”华栓有些气,“好些天不回屋,招呼也不打,本该是揍他的,结果弄错了人。”
“既然监控录像是警方的一张牌,内容具体是什么,我们迟早会知道。”罗素也呷一口茶,“眼下我们必须要准备好我们手中的牌,等待法官给出三种结果。”
“是的,一点事也没有。”左亚心想,真要是塑料做的,乔智的血迹还不定从哪儿蹭的呢。
“哪三种?”左亚问。
“刚才那小子没事吧?”华栓举着拐杖,“塑料做的,空心的,应该没事。”
“第一种,防卫杀人,当事人可免于刑事责任。”罗素道,“这是最难的,几乎不可能。既然警方是以杀人嫌疑人拘留当事人的,所以我们只能寄希望第二种。”
“哦。”左亚欠了一下身,并没有坐下。
“那是什么结果?”乔智问。
“姑娘,我的样子让你害怕了吧!”华栓已经坐在轮椅上,“我这白癜风的毛病,治了,没治好。”他指着沙发,“姑娘,你坐呀。”
“过失杀人,当事人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罗素强调,“这要取决于我们手中是不是拥有一副好牌。”
除了眼珠子是黑的,华栓的其他部位几乎全是白色的,白色的毛发,白色的脸。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靠近一张轮椅。她发现他的一只裤管是空的。
“第三种呢?”左亚迫不及待地问,“就不能无罪释放吗?”
扭头一看,门前站着华栓,显得很诡异,她简直要晕过去了。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罗素摇摇头,“因为我既不知道警方手中的牌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手中的牌是不是能拿到?”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那你说,我们的牌从哪儿拿?”乔智问。
左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推开门,轻轻迈进屋里。
“第一张是当事人,他必须死扛不料。”罗素呷一口茶,“这个我负责鼓励和鞭策当事人。”
华丰的父亲叫华栓。他拄着拐杖,透过窗子窥视着左亚与乔智的举动。他眼睛不好使,耳朵却好使用,刚才他明明是用拐杖击打的乔智,却听乔智说成了擀面杖。左亚敲门的时候,他提前知道是个姑娘,所以声音显得很亲切:“姑娘进来吧!门没关。”
“学那徐庶徐元直。”乔智道,“进曹营一言不发。”
柯北踌躇片刻,说:“你可以到酒店保安部查询。”
“第二张牌是当事人的父亲,他必须全力配合我们。”
分手时,罗素说:“要想我真拿住他俩,你必须把华丰的证据透给我。”
乔智和左亚同时面有难色。
柯北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罗素质疑道,“老爷子连他儿子都不帮?”
“我的喜酒你不劳你操心,倒是你呀。”罗素表情严峻,“这左亚愣珂珂的,主意还大,真成了,你甘心当受气包?”
“那倒不是。”左亚道,“老爷子好像对律师有成见。”
“冲你不断换女友,我先半信半疑。”柯北打趣道,“几时喝到你的喜酒,我一定深信不疑。”
“那老爷子对什么人没有成见呢?”
“哎。”罗素叹了口气,“经验告诉我们,越想要的越得不到,越是不想要的越要给你。所以呢,你必须拿出得不到的态度去得到她,做到做贼不心虚的境界才算成功。”
“好像对拆迁工作没什么意见。”。
“哦。”柯北没有接话,目光游移,貌似认可了他的说法。
“妥了。”罗素看着乔智,“这张牌交给你了。”
“要说不简单,只能说明一点。”罗素盯着他“就是你做贼太心虚。”
“我?”乔智一摸脑门,“能行吗?”
“有那么简单吗?”柯北仍不放心。
“你就说你也是拆迁办的,需要老爷子在确认书上签个字。”
“你想多了。”罗素纠正道,“很明显,对方是冲他们老大去的,一切利于老大的事他们都愿意做,咱们的想法自然也就忽略了。”
“什么叫确认书?”
“你说这对方难道就没闻出一丁点味道来?”柯北问。
“就是拆迁款马上就要下来了。”
“你这人就是这样。”罗素似乎很了解他的脾性,“想的时候左右推敲,直至天衣无缝,临到做了,反倒要肉肉呼呼。”不容对柯北解释,他继续说,“也能理解,毕竟没摸透对方,事情败露后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哦。”乔智有些不情愿。“这不是明显的诈骗吗?”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阴险了?”柯北心虚地问。
“你为老爷子赎回他的儿子撒个谎,无论法律还是道义没有人会追究你的。”罗素讥讽道,“三国英雄谁没说过谎?”
罗素拿出两张机票,一张捏在手上,一张递给柯北:“事情办妥,下面就看你的了。”
“好吧!我当一回许攸。”乔智问,“那第三张牌呢?”
“我来吧。”左亚接过委托书,“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是死者。”
“这签字的事怕是难办了。”乔智拿出委托书,“要不......”
“死人怎么能说话?”左亚问。
左亚没有见过华父,也很少听华丰提起他父亲,仅仅是从他题为“我父亲”的作文中感受到了一点父子间的膈膜。难道老爷子真像乔智向罗素说的那样,一时清楚一时糊涂?不知怎么,左亚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哀怨,甚至是自责,不啻对突如其来的神秘女人毫不觉察,就连存放眼前的老大父亲也照样置若罔闻。现在她信了,老大是她心中的男神位置无非就是个摆设,任何的怨恨和嫉妒纯属无端自找。
“不需要她说话,但必须要她身边的人说话。”罗素道,“而且还必须是劣迹斑斑,声名狼藉,起码听起来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得!我不跟你抬杠。”乔智道,“一会儿你进去,看老爷子是拿擀面杖呢,还是拿什么别的跟你开玩笑。”
“啊!”左亚有些不安起来,“感觉又要捏造什么?”
“没准老爷子跟你们开玩笑呢。”左亚笑道。
“不要惊慌,要淡定。”罗素道,“这第三张牌还必须你去得到。”
“我们搬冰箱他问我们这是不是木箱?老大说这是冰箱,他问这里面除了冰还有别的什么吗?”乔智撇着嘴乐了,“你说这老爷子是不是神叨?”
“我?”左亚愕然,“凭什么?”
“怎么神神叨叨了?”
“因为你学的专业是日语。”
“没有呀!”乔智申辩道,“以前帮着老大搬走个破冰箱,老人家除了神神叨叨以外,没发现有暴力倾向呀。”
“这哪挨哪呀!”
“那以前你是不是得罪他老人家了?”
“因为死者是日本人。”
“不对呀,进门前我叫华大爷了。”乔智觉得冤枉,“以前见过他,我这一张过目不忘的脸,他会不认得?”
“她不是叫梅茵吗?”乔智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又成了日本人?”
“你偷偷摸摸进去,可能以为你是贼了。”左亚猜测道,“要不以为是你拆迁办的。”
“因为原来是中国人,后来改成了日本人。”罗素拿出机票递给左亚,“明天你就动身去长崎。”
车子停在标有拆迁字样的平房前,左亚下车后发现乔智蹲在门口,额头有些血迹。他告诉她,老大他爸就在屋里,刚才他推门时一根擀面杖迎面而来,幸亏他躲闪及时,否则就不是擦破皮的问题,而是找不到北了。
“长崎?怎么那么耳熟呢?”乔智坐不住了,“不会是扔原子弹的地儿吧?”
正在犯愁之际,乔智打来电话告诉她,他遇到麻烦了,让她赶紧按他发送的位置前来。
“正是。”说完罗素起身,“我去加点热水。”
按照与罗素的约定,乔智负责搞定华父签字,左亚负责摸清死者底细。对于左亚来说,去趟日本是件平常事,但关乎到这个神秘女人的,她事先必须做些功课。因为罗素并没有交代这趟差事与柯北办案有关,而只是强调获得死者信息有利于当事人往好的方面发展,所以左亚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柯北,从他那里一定能获得一些信息,但是柯北这边却掉了链子,不但手机给她的回答永远是忙音,连去单位找他,也不见踪影。
乔智对左亚低声道:“老二,我感觉这家伙活脱脱的一个司马仲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