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觉得你精明,现在却发现你好笨。”
“啊,怎么了?”柯北不解。
“你这么一说,我更笨了。”柯北更不解。
“现在你才看出来?”左亚问。
“你不记得了?”左亚道,“当初我在你面前死乞白赖地自首,就是告诉你,梅茵是我恨死的。”
“看来你对她,不说是深仇大恨,也算是恨之入骨了。”柯北禁不住应了一句。
“恨死的?”柯北蒙住,“刑法上,好像解释不了。”
“一定大喜过望后灰头土脸,无颜见广大粉丝和江东父老。”
“好吧!你继续梅茵的状态吧!”
“好像另有隐情。”柯北道,“且不管这位仲埙先生,先说梅茵的状态。”
“哦。”柯北言归正传,“梅茵大喜过望灰头土脸挨到毕业,无精打采来到一所中学任教,由于她的美色掺杂着失落与颓废,所呈现出的精神风貌必属于亚健康状态。”
“是扛不住广大粉丝的一致声讨,还是顶不住校花的苦苦相逼呢?”左亚饶有兴致。
“太概念。”
“通过一些有关她的微信群,管中窥豹而已。”见她没有异议,柯北继续道,“双方相知相爱后不久,这位仲间先生忽然有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学校,回到日本后再无音讯。”
“就是说对一件事,闪烁其词,模棱两可,可有可无,似是而非,半推半就。”柯北道,“总之,待人接物是既没有原则也没有立场,行尸走肉,恍然如梦,顺其自然。”
“有证据吗?”左亚问。
“然后就有好事者趁虚而入?”左亚联想起华丰,心中一阵惶恐。
“好吧!”柯北发现自己在与她的口舌之争中永远不占上峰,“梅茵在校期间是全体同学公认的校花,因此得罪了很多青睐她的粉丝。”
“对!”柯北道,“一位教职工将其强奸,终于酿成了这场大祸。”
“什么叫貌似?”左亚不以为然,“妄加猜测,貌似不是警察所为吧!”
“哦,是这样。”左亚放下心后又揪起心来,华丰究竟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呢?还是鬼迷心窍置若罔闻?
“好吧!”柯北继续道,“梅茵起先学的专业是德语,因为认识并且爱慕一位叫仲间佑埙的日本专家,所以改学了日语。貌似交流起来更方便一些。
“身心疲惫的梅茵终于义无反顾地搭上飞机,降落在熊本。”柯北自问自答道,“为什么要去熊本呢?因为那个仲间先生就是来自熊本大学的交流专家,他是这里的教授,就一定在这里教课。”
“一无所知。”左亚摇摇头,“过去不想知道,现在不得不想知道。”
看着车窗外婆娑的阵阵榧树,左亚不禁为梅茵软下心来,谁也不要笑话谁,当一个女人身处茫茫沙漠而又口干舌燥,闻见天际有影影绰绰的召唤时,难道会卧死荒野而不去追逐虽然可能是海市蜃楼的绿洲吗?
“松本真希,就是梅茵。”柯北道,“改名之前,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几个月后,在长崎的一次交通事故中,梅茵被撞成植物人送往医院,据目击者称,肇事者不是司机,而是受伤者主动冲撞正常行驶的车子的,警察给出的结论是自杀未遂。”柯北继续道,“医院当值的医生是高桥,我们本来可以通过他找到梅茵的去向,但不幸的是,他奇迹般地选择了永远沉默。虽然如你所说,高桥死得太假,但我们实在没有精力去弄清楚他死得不假。”
“难怪呢。”华栓道。
“那现在我们唯一能获得一些线索的,只能是这个仲间教授了?”
“应该是减肥减的吧!”华丰继续胡诌道,“这是她第七天没有吃饭了。”
“对!”柯北道,“其实刚才我漏说了一段,就是梅茵去的是福冈,为什么又掉头选择在长崎自杀呢?”
“她怎么了?”华栓指着地上的罗娜问。
“对呀!为什么呀?”
华栓走出时,华丰用发出声响,大格子瞬间就消失了。
“梅茵目前所有的信息,除了正常调档查阅外,更主要的来源是她的父母。”柯北道,“梅茵在给她父母的最后一个信息是,她的梦终于破碎了,既然梦都没了,魂也就没了,魂没了,肉身留着还有何意?”
罗娜吓得魂不附体,瘫倒在地。
左亚想:她的梦都碎了,为何还要跟老大一起再做梦呢?难道一个女人的梦可以说有就有,说无就无的吗?或者说,女人的梦可以一个接一个地做。如果这样,那这个女人与娼妓又有什么区别。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女人,她左亚起码不会这样做。
华丰忍不住想去看看大格子,腿还没有迈进门,那大格子仿佛通了灵性,滋溜一下就窜出门蹿到他身上,盘住他的脖子冲着他的脸,吐着舌芯。
“不言而喻,梅茵找到过仲间佑埙,只有当佑埙拒绝了她的良苦用心,她才毅然决然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了结她应付不了的世界。”
“等等。”华栓道,“过去的信件我还留着呢,我到屋里翻翻,上面的人呀地呀都有,兴许你用得着。”说完他转动轮椅进了里间。
“凭什么呀?”左亚忿忿不平道,“要是我,就一刀砍死这个仲间然后再砍死那个佑埙。”
罗娜感觉听到要走的声音,赶忙走了进来。
“因人而异。”柯北暗讽道,“估计在梅茵心里,仲间佑埙是不能左一刀右一刀分来的。”
“大栓大栓,都怪我都怪我。”华丰不想延续这个话题,连连说,“我马上走我马上走,马上去老家,马上飞机就要飞。”
“好吧!”左亚又问,“既然她都可歌可泣了,他为什么还要如此狠心如此残忍地拒绝了她?”
“老母亲临死前叮嘱我,一定要将她的骨灰交给孙子,孙子一定知道把她送到哪撒到哪的。”华栓老泪纵横,“可是丰儿......”
“关于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人给我们提供答案。”
“喔?”华丰着实吓了一跳。难怪这根本就不发声的古董,老爷子一直不让扔的缘由在这里。
“所以我们正要驱车前往熊本?”左亚赶忙问司机,“我现在往哪开?”
华栓指着一个老式五屉柜上的电子管收音机,道:“在那里。”
司机说,往大分县开。左亚叫停时,柯北阻止道:“没错!就是往大分县的由布市开。”
“那她老人家的在哪呢?”
“为什么?”
“没没!”华栓连连摆手。
“因为自从听说梅茵被杀后,仲间佑埙就离开了熊本大学,并且移居到大分县由布市附近的一处民宿。”柯北道,“这一信息的提供来源出自手冢警视长。”
“哦。”华丰继而问道,“那你老母亲的没跟他在一起吗?”
“知道你们老板为什么跟前妻离婚吗?”导演问。
“没名没姓。”华栓想起什么,“我娘就跟我提过一回,说他老人家是个哑巴。”
“不知道。”乔智道。
“那你得告诉我,老人家叫什么名字,我好打听呀。”
“知道你们老板前妻又要跟谁结婚吗?”导演问。
“记不住了。”
“不知道。”乔智道。
“我帮你理理,再添些新土。”华丰趁机道,“你得告诉我位置。”
“要想知道你们老板为什么跟前妻离婚,就必须知道你们老板为什么离婚前又要跟前妻结婚。”导演拿出说书的本事吊起乔智的胃口,“而要想知道你们老板前妻跟谁结婚,就必须知道谁现在正在闹离婚。”
“好呀好呀。”华栓兴奋起来,“我老父亲那座坟还不定张多少草呢。”
“你想让我知道,还不如让我不知道呢。”
“大格子?”华丰本想从老爹这里得到一些他的信息,但又一想,这样一来会更加伤痛,搞不好后面的正事就进行不下去了。“大格子也好,小格子也好,总之我要回一趟老家。”
“嘿嘿。”导演并不理睬他的挖苦,“你们老板生性洒脱,喜欢跳国标舞,你们老板前妻呢,正好是国标舞选手。在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面前,能与一位英国黑池闯荡过的参赛手做舞伴,自然是件既体面又风光的事情。”
“一样。”华丰道,“做梦都想回,就是我们家大格子没人看啦。”
“什么黑池?”乔智不解。
“三十多年没见你,就三十多年没回。”华丰要的就是这个话题,“你呢,难不成也没回去?”
“就是在英国黑池这地方举办的国标舞的奥运会。”导演持才傲物的样子,“谁在这池子里染上一水,谁就能在国标这个舞台上傲视全雄。所以当你们老板前妻染上这水后,即刻把拎了一辈子草鞋的原老公赶出自己的舞台。”
“老家回了没?”华栓问。
“原老公?”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啦!”华丰仍不知该怎么回答。
“就是马达他爹。”导演继续捭阖,“染了那池子水,就绷住劲把你们老板这个让她几辈子也花不完钱的老鳏夫拉下水。”
“声音都还像换了人似的。”
“怎么拉下水的呀?”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呀!”华丰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听说是在一次慈善会上,她当着众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当场让你们老板无意间踩住了她的裙摆,然后她顺势而为,露出了不可能露出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是你们老板动了恻隐之心,还是伸出道义之手,他就脑子一抽,当众跪下来向她求婚。”
“都三十多年没见了,你怎么都长变样了?”华栓问。
“简直太有画面感了!”乔智叹道,“编剧完全编不出来。”
“日子好了,咱就该红红火火呀!”华丰觉得这样诳他老爹,实在虚头巴脑。
“事后老板无意中得知这是她设的套,就无意中也给她设了套,俩人一比一战平。”导演道,“俩人迅猛结婚到迅猛结束,地球围着太阳还没转上一圈。但是你们老板前妻,就占走了八盒中的三盒。”
“咦,你死的那会儿不讲究,现在反倒讲究起来了?”华栓责怪道,“二雷子留下,其他搬走。“
“阴谋还能这样公开呀!”乔智目呆口咂,“连你这个埋头搞艺术的导演都能知道?”
“戒了戒了。”华丰故作沮丧,“胆摘了,胃也切了一半,喝不了啦。”随后,他让罗娜到车里叫司机搬来两箱茅台、两箱五粮液和五箱青花瓷瓶二锅头,然后让他们在外等候。
“平时我哪能够知道这事呀!”导演讨好道,“还不就是完成你乔总下达的任务嘛!”
“哈哈。”华丰大喜,“我去拿酒,我这就去拿酒。”
“你刚才还没有说明白,我们老板无意设套是个什么鬼?”
“阎王爷嫌我没跟你见面,把我退回来了。”华丰顺口就来,为了让自己的表演更真实,他抚摸着老爹的空裤管道,“除了少条腿,你不是也健在吗?”
“是这样。”导演又眉飞色舞起来,“上市公司老板也算公众人物了。左一个仪式,右一个活动,接受媒体采访是常有的事,所以结识孟露这样人气正旺的主持人当属自然而然。”
“哎呀,是满当呀!你没见阎王爷呀?”华栓悲喜交加。
“这种绯闻好像媒体没报过呀。”
“是。”华丰确认道,“我就是赵满当。”
“媒体人如果自己不暴自己,就没人去暴,不像娱乐圈,不爆料点什么就不算娱乐圈了。”导演兴致正高,“你们老板有钱有势,孟露小姐有花样年华,只要认识了,但凡有一方有意,另一方就更加有意。”
“你是赵满当?”华丰半信半疑。
“可是他们差着辈呀!”乔智质疑道,“而且还不止一辈。”
“没有。”
“男女只有男女之别,没有辈分之差。”导演像决了口的堤坝,“从古至今,从中国道外国,从科学家到实业家,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我是见鬼了吗?”华栓不信自己。
“我看《金牌在线》换了主持人,孟露小姐呢?”乔智问。
“是呀!”
“听说跳下大桥,就无影无踪了。”导演道,“打捞队恨不能把河里的鱼肚子切开了找,都没发现她的毫毛。”
“你是赵工?”华栓不信对方。
“那只能算作失踪,构不成死亡,对吗?”
之前华丰跟罗娜交待,一定不要暴露他现在的名字现在的身份,而要介绍他过去的名字过去的身份,因为这名字是华栓经常挂在嘴边上的。小时候,他就听过老爹不厌其烦地讲述过无数遍有关他俩的故事:小赵是工程师,大栓是矿工队长,两个不是同村却是同乡的老乡,一文一武,取长补短,相互照应,工作上成绩多多,生活上乐趣多多,只因一次毫不知情的突发矿震,大栓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见了一条腿,还发现不见了小赵,两人的故事才算了结。最开始有人说小赵到外地疗伤去了,后来又有人说小赵到外地工作去了,直到大栓因为少了条腿不在矿山了,才有人告诉他,那个小赵早就死了。
“欸,你可以问问你们老板呀!”
“大爷。”罗娜介绍道,“这位是赵工,您不认得了?”
“嗯。“乔智心里嘀咕:这孟露号称是老大密友,这巴总也号称老大密友,俩人既然是偶然相知,怎么会不知他们曾经都有过华丰这么个密友呢?老大再怎么不显山漏水的,也很难相信他能认识接近古稀的商业大佬和如日中天的媒体达人呢?嗯,瞅个机会问问吧。
“大兄弟,看你穿得这么气派。”华栓满腹狐疑,“到我这里能聊出啥来呀?”
“还有呀!”导演意犹未尽,“要想知道你们老板前妻跟谁结婚,就必须知道......”
从皖南回来,华丰即刻去了家里。他依旧让罗娜带道,敲开了家门。华栓认识罗娜,很客气地给他们沏茶倒水。见到老爹,华丰百感交集。从岁数上,老爹与巴赫属于同龄人,所以他看到老爹对他以兄弟相称,颇为难堪。
“我不想知道。”乔智觉得很累,“她爱跟谁结婚就跟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