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景樱问道。
“你有渠道查到医院医生的信息吗?还有体检信息?”
展杰把自己调查的情况和景樱说了,景樱沉吟了一会,说过来找他。
“方便,你说。”景樱平静地说道。
“我去找你吧。”展杰起身说道,“正好把那些衣服还给你。”
“我是刑侦总队的展杰,打扰你了。”展杰听手机里很安静,“方便吗?”
“嗯……”景樱顿了顿说道,“我这里不方便。”
他灵机一动,如果医生在体检时发现了几个孩子都被性侵过,只需稍加询问就能挖到真相。于是他打开灯给景樱打电话,景樱立刻就接通了。重指部的那几个人不再找白静的麻烦,景樱已经带着白静回自己的住所。
半小时后,景樱跟着展杰走进半地下出租屋的时候惊呆了。
展杰打开 AI 数据分析软件,比对这七个女孩不同时期的居住地、学校、就诊医院等位置数据,这些红色坐标点开始跳动,然后出现了三个坐标重合。展杰点开坐标,原来其中三个女孩小学毕业体检都是在同一家医院做的。
“你就住这里?”景樱捂着鼻子问道。
他躺到床上,关上灯,天花板亮起了投影。展杰用平板电脑投影了那些受害女孩的资料,这些资料都是他在人口管理系统里一个一个找出来的。他把女孩的资料拖进地图软件里,天花板上投射出电子地图,七个红色坐标点散落在各个区域。
“嗯。”
他脱掉所有的衣服,肌肉紧绷的身体冒着白气,他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塑料袋里的干净衣服,然后把换下的衣服塞进塑料袋里。这些衣服都是景樱帮他洗好的,交给他的时候他颇为感动。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连个房子都租不起?”景樱问道。
展杰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回到家,一间半地下室的出租房。墙面残破斑驳,天花板垂下来一根电线,上面拧着一个黄色的灯泡。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单人床上放着一个睡袋。地上放着一个敞开的行李箱,床边的地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我……”
李正天打包了一提啤酒和一盒小吃回家。他洗漱完毕,调好明早的闹钟,然后倒进沙发里。他感受着身体失重的那个瞬间,这是他记忆的最后标尺。等他明早一觉醒来,就会想起自己是在沙发上醉倒的,没有惹任何麻烦。
“那你住父母家也行啊。”景樱皱眉道,“你这样身体会出问题的。”
“哪那么多为什么,起来。”毛彤彤把拖把往李正天脚底拖,“我得赶紧回家了,明天再说吧。”
“不好意思。”展杰尴尬地笑了。
“为什么?”李正天问道。
“哦,对不起。”景樱立刻反应过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要不你带上东西去我那里吧。”
毛彤彤立刻拉下脸来:“不来了。”
“你不是不方便吗?”展杰迟疑道,他不想再给景樱制造麻烦了。
“你男朋友呢?他不是说要过来吗?”李正天四下张望。
“还好。”景樱看着展杰说道,“主要你这里太不方便了。”
他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
展杰发现景樱脸上比平时明亮了许多,五官也更清晰漂亮了。他忽然意识到她化妆了,他从来没有关注过女人化不化妆,也从来没有欣赏过她们的美,她们的面孔在他眼里不过是辨别身份的符号。但现在他看出景樱化妆了,他感受到了赏心悦目的美。
“这么快就完事了?”她笑道。
景樱发现展杰看着自己的脸发愣,脸上一红,拿起塑料袋往外走去。展杰内心产生了奇怪的矛盾,他又想跟着景樱出去,又想逃跑。他甚至有点后悔给景樱打了电话,他觉得自己正走过一个路口,一旦迈过去就永远退不回来了。
毛彤彤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他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景樱在全市医疗信息系统中找到七个女孩子的体检报告和诊疗记录,那三个在同一家医院体检的女孩,体检报告里果然有对生理特征的明确描述,虽然没写明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而另外四个分别在其他医院检查的女孩都显示正常。
他靠在路灯底下抽了根烟,身上还残留着林兮的气味。他一边想入非非,一边又训斥自己下流,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毛彤彤的酒吧门口。
接着景樱发现了一个更不寻常的细节,有人曾经浏览并打印过这三个女孩的体检报告。展杰看了眼浏览报告的日期,竟然是在包皮匠跳楼自杀以后。他感觉脑袋里忽然塞进来一大团麻线,于是问道:“能查出是谁在浏览吗?”
他把林兮放到床上,帮她脱掉了靴子,一双粉嫩的玉足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茫。他可以轻松举起这双脚,这个美丽的女人就近在咫尺。他能听到她的呼吸,闻到她的味道,看到她起伏的身体。她的身体丰满健美,就像一颗熟透的桃子。他在地上坐了一会,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抓起被子盖住她的腿,然后转身离开。他逃出来,回到霓虹闪烁的街道上,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查不到。”景樱盯着显示器说道,“但是你看。”
他想起两天前的夜里,他也是这样把林兮送回来的。可是今晚又不一样,他们一起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他甚至恍惚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当然他立刻就否认了这种可能性,他怎么可能喜欢她,只不过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她选择了按照浏览量排列,其他所有人的报告都是两个浏览量,只有这三个女孩是五个浏览量。
林兮喝了好多酒,她很会喝酒,酒让她焕发了夺目的光茫,最后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酒气的芬芳,哪怕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李正天把她扶进家门的时候,心中忽然莫名怅然,因为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醉人的芬芳了。
“果然有人关注她们。”展杰皱眉道,“你能查到体检的医生吗?”
“喝酒。”李正天把酒杯推到林兮面前,“我不会安慰人,它会。”
景樱点击报告详情,找到体检医生的名字,叫王雪。
“你可真会安慰人。”林兮翻了个白眼。
“名字像个女人。”展杰说道。
“可惜,为了这么个渣男耽误了前半辈子。“李正天摇头道,“挺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景樱打开挂号软件,选择那家妇幼保健医院的儿童保健科门诊,找到了王雪的名字,显示明天有号。展杰长出了口气,忙了这么久终于有眉目了。
“嗯。”她也喝了一大口酒,“我忽然想明白了,不是她抢了我的东西,而是郭博英选择了她,我这是自己和自己较劲。很简单的道理,可是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他起身告辞,景樱把他送到楼下。
“现在想明白了?”李正天拿着酒瓶和她碰杯,然后喝掉瓶里剩下的酒。
“白静这两天恢复的非常好,我想她可以出庭作证。”景樱看着展杰,“她比我想象的坚强。”
“可是我特别生气,你凭什么抢我了的东西还让我滚。你是小三,你凭什么来我们单位撒泼闹事?你听说过小三到单位闹事的吗?太欺负人了吧!所以我就不滚,我耗也要耗死你。”说到这里她耸了耸肩,“结果就耗到现在。”
“争取不用她上庭。”展杰叹了口气,“让她上庭是我们的耻辱。”
“不管谁是小三。”李正天开了一瓶啤酒给林兮满上,“既然他俩已经结婚了你就退出不完了,多正常的事。”
景樱走到展杰面前,忽然轻轻拥抱了一下他。
林兮拿过李正天的酒,一口干掉,然后说道:“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是单身,他不是因为我和第一任老婆离婚的。我们在一起以后很久,他才认识了第二任老婆,然后他们结了婚。所以我不是小三,他老婆才是。”
“你比那个警察好。”她说道。
“肯定保密。”
“谁?”
“你想知道?”
“那个男的,你领导。”
“诶!”李正天来了精神,借着酒劲说道,“这他妈就对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找什么样的找不着?为什么给那种人当小……对不起,我重说,为什么和那种已婚男人产生纠葛?他哪点配得上你?你怎么想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林兮看着窗外,“反正我是决定了。”
景樱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道:“你真诚。”
“你俩也分手了?”李正天试探地问道。
“你是说我傻?”
“对,借酒消愁。”林兮大方点了点头,“要不我能一个人出来喝酒吗?”
“不。”景樱笑了,“是真诚。真诚的人聪明,耍滑头的人才是傻瓜。”
“说话注意点!谁跟死狗一样?你不要乌鸦笑猪黑。”李正天忽然想到了什么,坐起来说道,“倒是你,你怎么也一个人过平安夜?我记得咱俩出差回来那天晚上你也喝多了,咋地了,借酒消愁啊?”
“他和你耍滑头了?”
林兮转了转眼睛,然后说道:“咱俩出差那天你喝得跟死狗一样,是不是那天分手了?”
“他为了审问白静在我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景樱笑着说,“和一个心理医生演苦肉计,装深沉,还装得特别浮夸,比黄晓明还浮夸。”
“嗯。”李正天依旧躺着。
展杰想象着李正天装深沉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分手了?”林兮问道。
“是挺傻的。”展杰叹了口气,“以后我也会变成那样。”
李正天躺在沙发上,看着屋顶的黑色排风管道,没有说话。
“不会。”景樱认真地看着他,“真诚是唯一一个不会被外界改变的品质,如果你是真诚的人,就永远都是。”
“我想喝酒,又怕再遇到流氓,所以就来这了。”林兮看着菜单说道,“你怎么不去陪女朋友?”
“谢谢。”展杰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林兮脱掉外衣,在李正天对面坐下,解下丝巾,红色的丝绸衬衫映着雪白的锁骨,一股若有若无香气弥散开来。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景樱叫住他,“我也是医生,如果那个人骗你,我能看得出来。”
李正天长出了一口气,轰然倒在沙发上,心有余悸地点了支烟:“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出什么新情况了。你怎么来这了?”
展杰立刻摇头拒绝:“如果那个人就是凶手,我还得照顾你。”
“别紧张,我也是来喝酒的。”林兮小声说道。
景樱无奈笑了一下,转身回去了。展杰在大堂外面站了良久,思考自己最后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冲了。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他有些懊恼,其实他在陌生人面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但是在熟人面前却经常说些很难听的话。
李正天以为林兮肯定和郭博英一起,林兮以为李正天肯定陪着未婚妻,没想到他们在一家小酒吧相遇了。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李正天才惊醒过来,猛地站起身拿着外衣就要往外走,被林兮拦了下来。
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周围能称得上熟人的人只有李正天、姜力这么几个人,什么时候景樱也成熟人了?他回头看了看空旷的大堂,然后裹紧大衣一头扎进漆黑冰冷的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