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为车子不再是合适的凶器了,女孩们也许早就心生警戒,所以她不太可能再有机会那幺接近她们。幸运的是,哥本哈根曾发生不少次枪击案,郊区帮派犯罪横行。如果她能弄把枪,把手法布置得像帮派火拚,警方一定会朝其他方向侦办,这样便不会追查到她。就算到最后每件事都搞砸了,至少她到时会有武器可以迅速用来自戕,求得无痛死亡。
安奈莉看看挂钟,她刚完成一位良好个案的谘询。这位个案请求一小笔金钱帮助她度过接下来艰困的十天,届时她就会返回工作岗位,因此安奈莉批准危机借贷。现在,安奈莉等着和这个个案完全相反的对象现身。这女孩养成了大约每五天就带着新要求出现的习惯。古怪的是,个案每次都要求一千五百克朗的补助,而安奈莉根本没有批准这项要求的权限。安奈莉不是铁石心肠,但目前她有更重要的问题得处理。夜店抢劫案和伯娜之死的发展出人意表,必须抢得先机,早日阻止。所以她得将注意力放在摆脱那两个不受控制的变数上──丹尼丝和洁丝敏。
安奈莉走去接待区,通知在等她的两个个案,她很抱歉必须请他们重新安排面谈时间。他们一脸不满和失望,尤其是那个可能来求她发放一千五百克朗的个案,但安奈莉才不在乎。
由于两个理由,安奈莉没有马上举报杀害那年轻女人的两个女孩。即使诱惑很大,採取这步骤也合情合理。她是很想除掉她们,但如果她们入监,就会逃过她的追杀,除此之外,如果女孩们遭到警方羁押,安奈莉就得承担极大风险。女孩们可能会供出安奈莉涉嫌蜜雪儿的谋杀,以求换取减刑。所以不管怎样,伯娜的死都收紧了安奈莉脖子上的绳子,逼她不得不採取行动。警方在质询蜜雪儿的男友派崔克时,终究会推论出三个女孩之间有所连结。一旦警方抓到那两人,安奈莉就会置身险境。
「有人打电话来威胁自杀。」她只如此交代便转过身子,甩上办公室门。她找了一会儿,找到那週稍晚和她有约的一位个案的电话号码。他的名字是阿敏,一如许多住在哥本哈根维斯特布洛区的索马利亚人,他们除了依靠救济金,还会有其他赚钱方式,以供养人口快速成长的家庭。
现在,国会将要在夏季休会,媒体立即找到其他新闻炒作。除了占据所有报纸几页篇幅的肇事逃逸案件外,标题故事是伯娜昨晚死于哥本哈根大学医院。如今,嫌犯被称作「夜店杀手」,追捕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
阿敏曾因非法持有武器、窃盗和大麻交易数度入狱,但他从未有暴力倾向。每次前来和安奈莉面谈时,他总对她仅能提供的小小帮助表达快乐和感激。
星期一早上,同事似乎决定让她静一静。没人和她说话,但他们显然都知道她的病有多重,也知道她是在放疗后马上回到工作岗位。她的经理实在是个大嘴巴,但安奈莉不在乎,对她而言,最尔要的是投入后续任务,并评估风险。
他在午餐后出现,将两把老旧的枪放在她桌上供她挑选。她挑了看起来最新、最好用的那把,还收到一整盒子弹。他为无法拿到消音器而道歉,但教了她一些用其他方式降低枪响的有用诀窍。简短介绍过如何鬆开保险装置、上膛、取出弹匣和清理枪管后,他们同意,安奈莉除了支付六千克朗的现金外,也得批准他一家子的置装费,并设法拖延他得立即接受的强制工作安排。两人发誓,这次面谈只和他家庭的置装费相关,真正的目的则是个祕密,绝不洩漏。
※※※
她的经理突兀地跑进她办公室、提议「危机谘询」时,她差点来不及藏好枪。
安奈莉相当开心。直到目前,她都严格遵循计画,意志坚定地要完成为这世界清除人渣的任务。当然,新奇感已经不再,瞬间的沉醉和欢愉也已消失。她现在毕竟是位老练的杀手了。在仅仅八天内就出击三次,这给她某种程度的自信。
「妳独自面对癌症让我很难过,安妮—琳。妳不懂得面对癌症诊断,还在如此可怕的情况下,于数日内失去两个个案。」
翌晨,安奈莉听到收音机报导,鉴识人员认为贝莎的脚踏车在过弯时角度过大,偏离脚踏车道,被经过的卡车撞上。她落地时的冲击力道加上她的身体重量,导致她的死亡。换句话说,她并非被卡车撞死的。就像转弯时会发生的意外般,这是桩悲剧事件,但不能和常见的右转意外相提并论,后者一直以来都是哥本哈根脚踏车骑士的风险。
她刚说「危机谘询」?安奈莉忖度。当她最需要的是消音器时,谁还需要什幺危机谘询啊?经理在重新保证她的支持后,再度离开。安奈莉通知祕书,她不巧发现有好几个个案档案在她生病请假后需要更新,所以她下午得专心处理行政工作。
如安奈莉所料,电视新闻没有像报导其他肇逃事件般报导这则意外。但新闻播报频率还是很高,因为它再次涉及一位置受害者于死而不顾的驾驶。无论如何,在这个案例里,一般认为受害女性也许是被一辆较大型的车辆撞上,而驾驶可能对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确认不会被打扰后,她花了几个小时在网路上搜寻,阅读帮派枪击手法的文章。读够资料后,她便开始思索该如何模仿他们。最重要的是,帮派手法倾向于速战速决。她只消在女孩的后脑杓上开一枪,然后将枪丢进海港。就这幺简单。
「我没有看见她的眼睛,但还是完成了任务。」她立即在事后称讚自己,然后她将那辆红色小雷诺弃置在阿玛格大道旁一条人迹罕至的巷子里,把内部擦乾净,带走垃圾。
如何处理没有消音器这个难题会比较棘手,但网路上甚至有这方面的建议。
好奇怪,那幺重的身体竟然能飞那幺远,安奈莉踩着煞车、观赏侧后视镜里的身体无助地抛飞而过时,心里思忖。
※※※
安奈莉维持二档开车,时速保持在十八到二十公里,确定跟贝莎保持一段够远的距离,并将车开在她听得见的範围外。但当贝莎的脚踏车突然打滑,稍微偏离脚踏车道时,安奈莉见机不可失,马上猛踩油门,倏地一转,车侧撞上贝莎。
威伯街以小巧迷人的社会住宅闻名,以前每栋都住着两到三户蓝领阶级,但数十年来,房子变得越来越抢手。事实上,这里的房子格局很小,房间狭窄,楼层之间又有不实用的楼梯,但中产阶级对这种的房子特别青睐,导致房价飙涨到荒谬的地步。然而,由于威伯街与林比路衔接,由北西兰区域前往市中心的车潮总会经过此地,导致交通繁忙,这地段实际上不甚理想。
那是个炙热的星期天,丹麦人都感受到那股热气。贝莎穿着小背心,由于背部大汗淋漓,她不时把背心拉起,无意间,将绝对没有遵守良好飮食习惯的身材展露无遗。至少有十次,她在骑脚踏车时不是在传简讯,就是又把小背心拉下来。但最后一次时,就证明她实在太不专心了。她往左转个大弯,完全失去平衡,过度转动把手,使得她的弯转得太靠外面。
安奈莉对这些房舍知之甚详,它们因污染而绿鏽斑斑,很容易被误认为英国矿区小镇里那些被灰尘覆盖的房子。她在此地租房长达半辈子之久,但只有权利使用二楼的一半和湿气重的阁楼。她从未见过住在一楼的屋主,他是位机械工程师,偏爱热带气候。而屋主长期在国外的不幸结果,就是他没有投资任何修缮费。
从许多方面来说,贝莎(别名罗贝塔)‧林德是个习惯性动物。她的脚踏车健身路线和每週两次的循环训练──无疑希望藉此帮助自己塞进十四号的衣服──一如既往,毫无改变。正如安奈莉所料。
等安奈莉今天稍晚回家后,她就会潜入机械工程师的公寓内。屋主在那囤积了好几箱的垃圾,房内长长的金属架上堆满各式各样的引擎和机械零件。她会在这个藏宝室里寻找「机油滤芯」。根据网路资讯,其构造很适合拿来做消音器。当然,机油滤芯只有一个洞口,但只要她将其安装在枪管上射击,子弹就会自己打出个洞。至少她在网路上看到的影带是这样教的。
这次,幸运女神又再次眷顾安奈莉。她犯下另一桩滔天大罪,却没有被目击者或来往社区的车辆撞见。在巨大的「砰胳」一声后,那位笨手笨脚的女孩头部用力撞上路灯,歪斜的角度很奇怪,显然她当场撞断了颈子。
忙完这个后,她会开车去史坦洛瑟,将福特卡停在平常的停车场里,密切注意女孩们的公寓,观察窗帘后是否有动静。如果有,她会按下门铃,在她们前来回应时强行闯入,逼她们跪下,迅速解决她俩。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九日星期日和五月三十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