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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芭芭拉·克里利到了,蕾西·卡威诺基也来了,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场。“鬈发小妞”完全就像卡洛琳形容的一样,是比较女性化而细致的那种类型,而不是户外休闲型。她跟卡洛琳坐在那张双人沙发上,不过芭芭拉一到,她就往旁边挪开了几英寸。

我是搭地铁过来的,一点准时到这里。我们花了点时间把客厅塞满椅子,才刚刚弄完,早起的鸟儿就已经出来找虫子了。他们陆续来到,有的独自前来,有的两两成对,还有三人行,我代替那位不情愿的主人负起接待责任,去门口迎接来客进屋入座。他们大部分都照我指示坐下,沉默地耐心等待,不过偶尔会有人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告诉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雷带着三个人一起来,包括威廉·约翰逊(那个约会强暴艺术家,而不是银行保险箱的持有者)和两个警察,他们没穿制服,但你照样不会弄错。一个是女的,但还是看得出来她是警察。我不知道是什么泄露了他们的身份,或许是因为他们打量人的方式毫无惧色。

“你连我都不欢迎的,”我说,“不过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即使我想阻止也来不及了。来吧,大夫,不要光站在那里装年轻,去搬椅子吧。”

两名警察分开,都没坐下,一个站在前门边,另一个站在通往餐室的拱门下,严密注视着其他人。同时雷挑了一张单人扶手沙发,脚搁在成套的脚凳上,指示约翰逊坐在他左边的直背木椅上。约翰逊看起来还好——他有三十六个小时摆脱氟硝西泮的药效——不过他小心迈着步子,一副鼠蹊部被人踢过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我不欢迎其他人来我家。”

下一个进门的人是玛里索·马里斯,人如其名,海蓝色的双眼和阳光般温暖的褐色肌肤。是我安排沃利·亨普希尔带她来的。今天这个聚会结束时,会有几个人可能需要找律师,而她是唯一应该得到好律师服务的,或许最好让亨普希尔从一开始就陪着她。

“我大概忘了告诉你,”我说,“还有其他客人要来。我看看,现在有一张长沙发、一张双人沙发,还有些椅子。我们需要更多椅子。麻烦你帮我一下,我们先从餐室搬六张直背木椅过来。”

他们挑了长沙发,沃利坐在一侧,玛里索则在中间,她另一侧的座位随即被下一个进门的人占去了。他是个金发稀疏的瘦小男人,你可能会猜他是个画家,虽然他的蓝色牛仔裤上没有颜料。他是玛里索的堂兄弟,住在布鲁克林的老社区,名叫卡力斯·山克,这样你一听就知道他是玛里索父亲那边的亲戚。

“其他人?”

目前为止,每个人都是按门铃,但下一个是敲门环的。我去应门,迎接三个穿西装的男子。第一个和第三个都是肌肉发达的年轻人,即使他们没像威廉·约翰逊那样,花那么多时间在健身房,看起来还是很像推挤角力赛选手。他们穿的西装是零售西装连锁店的大减价货,但中间那个人身上的是找裁缝量身定做的。他衣着整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像个成功的生意人,也许这也正是他的真实身份。他是约翰逊的舅舅,名叫迈克尔·夸特罗内。他环视客厅一圈,挑了个座位,可以看清室内各处,且背靠着客厅唯一一道结实无窗的墙。他的两个同伴则没坐下,各自靠着那两个警察站着。

“您真是太亲切了,”我说,“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干脆把这些食物都收起来。这么点东西根本不够分,我不希望有其他人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几分钟后,又有两个穿西装的人来到,不过这两个看起来既不像生意人,肌肉也不发达。我猜他们一定是政府官员,结果没错,他们其中一个把证件亮给我看了。我还没看清名字他就又收了起来,之后我也一直没机会得知他的名字,所以没法告诉你。他的搭档没给我看证件,也没对我表现出太多尊重,然后他们两个挑了位子坐下,正襟危坐的模样就像是想当模特儿的人在上姿态课似的。

我们站在那里,直到梅普斯太太倒车出了车道后开走。然后他指着茶几上那些食物。“我太太一定要准备的,”他说,“她坚持谈生意时表面上还是要维持社交礼仪,用在这里实在不对劲。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吃点三明治,喝点咖啡吧。”

接着进来的人是个幽灵似的高个子,蓄着黑色山羊胡,理成平头的黑发上戴着黑色贝雷帽,进门时摘下了。他的宽松长裤和高领毛衣也是黑的,脚上的毡毛便鞋也一样。他还真像某种苦修教会里的隐修士,或者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格林尼治村的雅痞,只不过他身边跟着两个混混。他名叫乔基·布林斯基,住在布莱顿海滩的母亲们会用他的名字来吓唬小孩。

至于他的头发,又黑又浓密……嗯,这个老家伙要不是戴了假发才见鬼呢。那顶假发很精美,但只要我仔细打量,就看得出不是真的,然后我忽然间觉得情势对我有利得多。知道对方戴的是别人的头发,再没有比这种事情更能让你感觉占上风的了。

布林斯基看了客厅一圈,似乎只注意到了迈克尔·夸特罗内,于是朝他微微点了个头。夸特罗内也跟他点了个头,然后布林斯基找了把椅子坐下,他的两个随从则站在客厅的两个出入口旁,瞪着夸特罗内的随从,但没理会那两个警察。

然后,当然,我终于恍然大悟。上帝知道,这位先生是整容大夫啊。可想而知,他会使出浑身解数,给他太太一张最年轻的脸。其次,虽然他没法替自己动手术,但他肯定会找个技术高超的同行带给他最好的服务。如果看到整容医生的脸部皮肤垂到胸部,脸上到处都是疣,而且整张脸布满皱纹,可不会让上门来的病患有太多信心。那种困窘就像去看牙时,碰到的牙医长了一口参差不齐的乱牙。但只要偶尔修修补补,加上定期注射肉毒杆菌,就可以让岁月的痕迹消失。梅普斯自己的脸就是他的最佳广告。

接下来进门的是科尔比·里德尔,就是那个曾到我书店要找书看的人。他敲了狮头门环,不过非常犹豫,踏进大门来到客厅时也同样犹豫不决。“我还是不太清楚我为什么要来,”他说,“不过总之我来了。”

梅普斯太太跟她丈夫一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然后我纳闷着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结论,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几岁。然后我打量着她的脸,紧实而没有皱纹,比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年轻。她体型矮胖,走起路来像个老太太,但如果只看她的脸……

我帮他挑了一张椅子,免得他不知道该坐哪里,然后赶到门边替西格丽德·哈苏布莱德开门,她穿了一件布克兄弟的衬衫,袖子卷了起来,配一条膝盖处磨破的牛仔裤,脂粉未施,连口红也没涂,看起来动人极了。

他带我进屋来到客厅,他的太太正等在那里。她在茶几上放了一盘切掉面包皮的三明治,还有一壶用保温瓶装的咖啡,以及一对骨瓷杯碟。她要我当这里是自己家,又说让我们男人自己聊,她马上得出门,好赶上她下午的桥牌聚会。

接下来是格雷赛克先生,他是个矮胖子,一身衣服就像旧苏联开放前那个时代去参加苏维埃拖拉机维修会议的代表官员会穿的那种。他其实是拉脱维亚的外交官,身边跟着一名随从,但随从只送他到门口,就回到停在街对面的礼宾车驾驶座上了。格雷赛克似乎不认识客厅里的任何人,其他人也都不认得他。他挑了个位子坐下,静心等待。

他的头发是深色的,而且很浓密。看起来是比较年轻,我心想,但年龄却表现在他驼曲的肩膀和手背上的老年斑上。他可能啜饮过青春之泉,甚至把泉水泼在脸上过,但却没有把全身浸在泉水里。

他是在两点五分到的,我决定再等五分钟,节目就要开始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算,不过我想总共有二十二个人,包括我在内,但不包括礼宾车上的那个人。我可能少算了哪个。这个客厅很大,不过被我们给塞得满满当当的。

没错,但我讲的话却没能让他看起来开心点。除了表情颓丧之外,我必须说,他看起来很不错。我知道他年纪跟马丁相近,但他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岁数要年轻,眼睛下方没有眼袋,脖子上没有绉纱似的松弛皮肤,而且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极少的痕迹。

雷朝我使了个眼色,其余的人也坐立不安,这会儿如果不开场就该奉上饮料,否则这些人可能就要造反了。我就位,清了清嗓子,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是马丁·吉尔马丁,他穿着浅灰蓝的山羊绒外套,下身是灰白色法兰绒宽松长裤,看起来很光鲜。他的领口敞着,里面系着宽领巾,很多人这么打扮看起来会像个傻瓜,他却是少数的例外。

“是罗登巴尔,”我说,“你是梅普斯医生。”

“对不起迟到了,”他喃喃道,“我碰到了一个地狱来的出租车司机,他一定是想找路回家。”我告诉他说他刚好赶上,然后他找了位子坐下。他一定注意到了玛里索·马里斯,也一定看到了科兰多·朗特里·梅普斯,又名带屎,不过他不动声色。

好吧,很多人都会弄错。除了亲戚之外,我从没碰到过其他姓罗登巴尔的人。我怀疑这个姓是早年在艾力斯岛某个工作过度劳累的移民站官员赐予的礼物,不过反正也没人知道原版是什么。听到的人都很容易误认成别的,而看到这个姓打印出来的人则很容易念错。我不懂为什么,其实够简单了,罗——登——巴,不过对某些人来说,这好像是绕口令。

我已经清过嗓子了,不过这会儿我又清了一遍,好吸引每个人的注意力。我可以用来开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照规矩有很多事情要交代,所以我就挑了最传统的一种。

“罗森堡先生。”他说。

“下午好,”我说,“相信各位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把你们召唤到这里……”

大门边有门铃,那是当然,不过我抓起那个狮头门环,用力敲了两下。我听到脚步声,然后门打开,来开门的人在早餐桌上吹的口哨一定是不同的曲调,因为他的脸看起来不太像是标准的笑脸。我只能期望他口袋里没有枪,因为他看到我时一点也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