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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沉吟着吃起东西来。“这个一定是拉伦蒂·贝瑞亚,”我说,“里面有生蒜和辣根。”

“像波斯尼亚碰上黑塞哥维纳一样,伯尼,他到贵宾狗工厂是因为他关心你。而且他一心认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帮他澄清案情。”

“我得说,他这话我听了真不反感。”

“就像油碰上水一样。”

“很好,”我说,“我对大蒜更不反感,因为基诺维夫好像也涂满了蒜。我今晚没跟人约会或许算是件好事吧。”

“伯尼,这就看得出他有多走投无路。你也知道雷跟我处得怎么样。”

“他说纽金特夫妇回来了。他找了他们两次。他还真是铆足了劲在调查。这不像他,伯尼。”

“你应该报警的。”

“他一定是闻到钱的味道了。”

“伯尼,我是说正经的。雷今早找到我店里。我正在帮一只牛头獒理毛发,抬眼就看见雷,脖子上挂着赘肉。”

“我不知道他闻到了什么。总之不会是卢卡斯·桑坦格罗,因为那地方的气味现在应该已经祛除了。伯尼——”

“先吃东西,”我说,“然后再谈。”

我扔出基诺维夫的包装纸,看着拉菲兹采取行动。它就像追杀米诺鱼的梭子鱼那样扑过去。“它最喜欢熟食店用的三明治包装纸,”我告诉卡洛琳,“这种味道让它疯狂。”

“随你怎么说,伯尼。”她拉过一把椅子,“伯尼,咱们得谈谈。”

“你应该买个有猫薄荷味的玩具老鼠给它,伯尼。它可以玩上好几个钟头。”

“这家伙可以当游击手,”我说,“你看见它往左一扭抓住那纸团吗?兔子曼伦韦尔看到非妒忌死不可。”

“你还是没明白,对吧?我不想买玩具给它,卡洛琳。它不是宠物。”

“你说是就是,伯尼。”

“它是员工。”

“可以。”我说,“看!我敢说训练起了作用。它的反应能力一天比一天强。”

“没错。我并不是心甘情愿跟它玩的,这叫训练,为的是锻炼它的反应能力。”

“它每次都这样,”她说,“杀死一张揉皱的纸。伯尼,我去了俄罗斯熟食店,帮你买了亚历山大·基诺维夫,给我自己买了拉伦蒂·贝瑞亚,可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我们各吃一半好不好?”

“我总是记不起来。我看着你们俩,感觉简直玩得其乐融融,所以都忘了你们应该还是很严肃的关系。”

卡洛琳出现时,地板已经漂亮地点缀了许多纸团。“瞧瞧!”我叫道,“你看到它刚才的样子了吗?”

“工作也可以带来乐趣,”我说,“如果你以目的为重的话。”

整个星期都排满了——马丁帮我安排会面,接着我得进行后续造访,登门求见那些虽然无法看到所有权证明但还是愿意买下各类精品的绅士。钱币、珠宝、邮票、一幅马丁斯石版画,全都经过了我的手。周末也很忙,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一,我打开店门后大半个早上都在打电话。我和沃利·亨普希尔你来我往地进行了完整的谈话,告一段落之后我放下电话,四处寻找猫。到处都不见它的踪影,我便揉了一张纸,窸窣声把它引了过来。它知道又要开始训练了。

“比如你和拉菲兹。”

“确实如此。”

“没错,”我说,“拉菲兹不是宠物,除此之外你也该知道我不是金西·米尔虹。”

“而且我可以想象这玩意儿多有纪念价值。”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伯尼?你这辈子扮演过不少角色,可你从没当过女同性恋。”

“咱们是有本钱,”我说,“不过有这必要吗?佳士得的人有可能看错。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而且就算这幅是冒牌的库尔贝,那又怎么样?总是个‘真的’什么吧——就算只是个‘真的’赝品。这么说吧,放在我公寓里应该挺好看。”

“我的意思是,”我说,“我不是侦探。我不处理罪案。”

“所以我想咱们有本钱把这画布付之一炬。”

“以前有过,伯尼。”

“那太棒了。”

“一两次。”

“我看也是,没门路就不行。乔治要给我保险公司赔偿费的一半,我已经签字预支了一万。油画目前保了三十二万,不过他们很可能会拖,而且能扣就扣。”他摇摇头,“这帮猪猡。要是他们遵照合同规定来办的话,你我可以各赚八万。”

“不止。”

“就算是真品,找买主也不容易。”

“几次吧,”我让步了,“可那只是巧合。不知怎么的就弄得我进退两难,为了全身而退我才刚巧发现了命案的真相。那只是运气罢了,歪打正着。”

“这玩意儿乔治不想再多看一眼,”他说,“而且我看你也没办法帮它找到买主,对吧?”

“现在就是这样,伯尼。你想找东西偷,结果却发现了具尸体。”

“等等。”我说。

“所以我就回家了,记得吧?”

“所以说,我可看不出骗那些个狗娘养的有什么不对,”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们是公然抢劫,还把它制度化了。”他朝冒牌库尔贝咂了咂嘴,把画拎到壁炉边。

“可是你又跑回了现场。”

“显然不会。”

“只是为了再次回家。托马斯·沃尔夫[4] 说得不对,你可以再回家[5] ,我也回到家了。我不会再沾这事了,卡洛琳。他们已经撤诉了,这事我告诉你了没?对我来说,此案已结。”我扔了个纸团出去,不过拉菲兹还忙着在跟上一个较劲。“如果你想找人解决,”我说,“为什么不试试用猫?”

“不过假设乔治一发现真相就跟对方说了呢?二十年来他傻乎乎地为了幅不值钱的油画投保。如果这样,保险公司可一直都是白收他保费而没有真的承担风险。现在真相大白,你觉得他们会同意退还他的保费吗?”

“猫?”

“这还用说。”

“拉菲兹啊,”我说,“说不定它可以帮你想通,就像那个谁写的那些书里讲的一样。”

“当然不用。佳士得的人不会赶着去通风报信。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会拒绝付钱。”

“莉莉安·杰克逊·布朗[6] 。”

“保险公司不用知道实情。”

“就是她。每个人都有嫌疑,然后天才猫打破了唐代瓷器或者咳出一团头发,于是提供了关键线索揪出凶手。我忘了它的名字,就是那只会破案的猫。”

“这原本就是她的主意。乔治找佳士得拍卖行的人看过,坏消息就是那时听到的。留八字胡的法国佬是骗子不是傻子。乔治花一万块买的是假画。他羞愧难当,不敢跟他老婆讲。‘不能变卖咱们的库尔贝,’他告诉芭芭拉,‘这就跟拍卖家里的成员一样。再说画价还在不断上涨。疯子才会卖掉。’有天下午他在俱乐部喝了点威士忌,就开始口没遮拦。他说最令他恼火的就是多年来一直还在付保险费。‘保险费越来越贵,’他说,‘以此反映出画在增值。结果我是一直在供奉着一幅赝品。一毛钱都要不回来。’有一天我把他拉到一旁提醒他我们说过的那些话。‘你说了那钱永远要不回来,’我说,‘你知道,乔治,是有转圜余地的。’”

“它叫柯柯,是只暹罗猫。

“可他老婆不想卖?”

“干得不错。它已经干了好多年了吧?柯柯这会儿一定已经上了年纪。她的下一本书应该叫《长生不老猫》。我可不信暹罗来的会比咱们的拉菲兹还精明。去吧,问问它是谁干的。说不定它会从书架上踢本书下来,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结果发现市价是他买入价格的两三倍,而且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艺术品市场人气火爆的时候,库尔贝的价格一路攀升。几个月前,乔治发现自己有一幅价值几十万的画,心想这笔钱他能派上用场,至于壁炉上,他们完全可以改挂别的画。”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是吧,伯尼?”

“哈,听起来还挺押韵。”

“呃……”

“这就是了,”他说,一边展开画布,“多年来我瞻仰过这位小美人多少次啦。‘我的最佳投资,’乔治·汉利总这么说。‘在霍斯曼大道花了一万块跟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法国艺术品商买的。芭芭拉说我疯了,不过我们俩都喜欢这幅画,算是那趟旅行的一个优质纪念品。实话跟你说,当时我还从来没听过这个艺术家。库尔贝[2] ?库尔贝和博若莱[3] 有什么区别我都不知道。’这话他总也说不厌,伯尼。‘库尔贝和博若莱有什么区别我都不知道。’”

“好,管他呢,”她说,“拉菲兹,浴缸尸体之谜该怎么解?”

我把画从画框上割下来,将画布卷起塞在衬衣袖子和外套之间的胳膊肘处,刚好能塞得下。几分钟以后,我已经身处第三大道,高举一只手招来出租车把我载到上城马丁的公寓。我空手到来让他瞪大了眼睛。等我脱下外套,他才微笑着伸手触摸画布。

拉菲兹放下手中的活儿——也就是系统化地摧残三明治包装纸变的老鼠。它后退几步,舒展前爪,伸了个懒腰;然后是后爪,再伸了个懒腰;接着弓起背,看上去就像万圣节卡片上的鬼怪。然后它摇摇不存在的尾巴——我想不出用别的方式来描述——纵身跃入空中,一把抓了一个只有它才看得到的东西。然后它四脚着地,和所有的猫一样缓缓转过身来,蹲在那里瞪着我们。

星期三我不需要林肯,也不用马丁陪同。我三点多关了店门,把钟面挂到窗户上,告诉拉菲兹有人来电的话就请对方留言,然后叫了辆出租车,在离莫瑞希尔区一幢四楼城中住宅半个街区的地方下车。踏上大厅的地板,我在客厅壁炉上方一个恐怖至极的地方发现了我的猎物。那是一幅约十二英寸高、十六英寸宽的油画——乡间景色,几只肥牛躲在一棵高大的树下。

我说:“哦,我还真要见鬼了。”

“哦,东西不给弗里达,”他说,“只不过亚历斯对那套首饰特别满意。他想送给女朋友。”

“咱们都要见的,伯尼,可这跟猫粮的价钱有什么关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问题,”我说,“可是他怎么自圆其说呢?这不就等于向弗里达交了底吗?”

“打电话给雷·基希曼,”我说,“追着我死缠烂打的是你,所以应该由你打给他。”我抓起一支铅笔,从地板上捡回一个纸团将它尽量摊平。我动手开出清单。“所有这些人,”我说,“告诉雷,我要他明晚七点半把他们全叫到纽金特公寓碰头。”

“保险赔偿将近二十万,”他说,“听歌剧当然要盛装出席,所以她今晚不管戴了什么都逃过了我们的手心。”我说他们没改去跳方块舞实在可惜至极,他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倒是有件事,伯尼。应该有条钻石镶玉的项链和配套的耳环。其他的咱们爱卖都能卖,不过这玩意儿亚历斯想要。”

“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你怎么——你打算怎么——猫咪干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根本没时间看我拿了什么,不过东西看起来不错。

“你没有一句话是说完的,”我说,“而且完全词不达意。明天。”

“确实如此。他忍气吞声地去找弗里达,向她说了情况。指出他们有一笔数额颇大的钱投资在她的珠宝上,眼下只有靠这个才能渡过难关。也许他们可以卖掉几件她从来不戴的珠宝。”他摇摇头,“那女人听不进去。于是,他提议说,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再做几例三重心脏绕道手术就可以回到从前的日子,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何不把那只三层冠托付给远见租借公司当抵押品。”他笑了起来,“亚历斯说她被吓得目瞪口呆。抵押她的珠宝?把她的手镯押给附近一家当铺?门儿都没有。”

[1] 大卫·霍克内(David Hockney,1937—),英国画家和绘图师。

“或者安排人偷走。”

[2] 库尔贝(Gustave Courbet,1819—1877),法国画家,十九世纪现实主义画派创始人。

“可怜的亚历斯,”马丁说道,“期货市场的几步错棋让他没有了退路。不幸的是,冷冻五花肉可跟邮票钱币和棒球卡不一样。日子难过的时候你偏偏不能把肉换现。”

[3] 博若莱(Beaujolais),产于法国东南部博若莱地区的一种勃艮第葡萄酒。

为求有些变化,我没破坏普拉德锁防盗的美誉,我用工具把它再次锁上,然后绕到屋侧,踢掉了一扇地下室的窗户,又把花床弄得一团糟。接着我把枕头套往肩上一甩,看看手表,和林肯轿车在屋前会合。

[4] 托马斯·沃尔夫(Thomas Wolfe,1900—1938),美国二十世纪重要的小说家之一。

这次没有警铃,只有一道望之令人生畏的门,上面装了一个铜质狮头门环和我顺利攻陷的传奇性的普拉德锁。进去之后,我倒空了几个抽屉,也没费事去看落在地板上的是什么东西,而是直接匆匆走到主卧室,医生夫人的珠宝就在化妆台上一个漂亮的盒子里——内有五只一英寸深的抽屉,盖内嵌了镜子。我随手拿起一张单人床上的枕头剥下套子,把所有的珠宝扫进枕套,然后倒空一两个抽屉,撞翻了一盏台灯,接着便匆匆下楼。我时间算得很精准,巡逻人员也一样;我低身蹲在客厅的观景窗旁,叹服地看着他们在屋前放慢巡逻车的速度,探照灯在各处轮番扫着。确认一切无恙之后,他们又继续往前。

[5] 沃尔夫有部作品叫《你不能再回家》(You Can’t Go Home Again)。

星期二晚上,当一位闻名遐迩的心脏科医生和他老婆在大都会体育馆对着大卫·霍克内[1] 为《魔笛》设计的舞台场景惊叹赞赏的时候,马丁和我出发到他们位于华盛顿港的房子去。治安巡警一秒不差地照着时间表在那附近巡视;我们手握时间表,严格按照事先的安排行动。

[6] 莉莉安·杰克逊·布朗(Lillian Jackson Braun,1913—2011),美国作家,以其轻松愉快的“Cat Who...”系列神秘小说为人所知。

他说得没错。繁忙的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