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操控什么?”鲇川奇道。
“有没有可能是操控自杀?”御手洗道。
“通过某种心理影响,操控这个自称梅泽的人的心志,从而为其服务。”
鲇川:当然,因为那个人是疯子嘛……※※※※※※※※
“心理影响?你是说催眠吗?”鸦城问道,“这种手法在劳森的《死亡飞出大礼帽》中用过,不过我不是很赞赏。在小栗虫太郎的《背后之光杀人事件》中也有类似的手法,不过虫太郎的就要高明许多了!在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中甚至出现了通过心理遗传的精神操纵杀人,并且称之为与物质型犯罪相对应的精神性犯罪,呵呵,真是奇妙的犯罪手段!”
村民:这么说来,也许有这种可能性吧。梅泽行为孤僻、离群索居,真正见过他面容的人也很少,所以要假扮梅泽也是有可能的。只要装出一副神情恐怖、浑身邋遢的样子,估计我们之中只有少数人能够认出来吧。不过那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在场,除非这个“梅泽”拥有高超的易容术,否则还是有着巨大的被识破的可能性。不过,有人扮演梅泽,然后自杀,这种古怪的事情似乎不合正常人的逻辑呀?
“呵呵,”鲇川不屑的道,“现实和小说不能混为一谈。在小说中实现的手法必须要有严苛的外部条件,而在现实中,怎么可能都一一符合你的预期呢?完全不可能,就算是最好的催眠师,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人自杀而万无一失呢?我知道有一些精神意志很顽强的人,随便何种催眠,对其都会失效。”
鲇川:有没有可能,这个在二月十六日在你们面前出现的自称梅泽的人是由某人假扮的呢?
“那么你认为梅泽他就是自杀的咯?”
村民:嗯?什么意思?
“我认为是精神错乱。可能是看了岛田的《占星术杀人魔法》吧!不过,这也不能责怪岛田。也有看了江户川乱步的恐怖小说,而亲身实践分尸的呢!小说这种东西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其实那些人的内心早就扭曲了。因为看了小说而杀人,只是一种虚伪的借口罢了。那份梅泽手记上,不是说了他天生就喜欢杀戮、尸体还有神秘之事物吗?那人天生如此,又加上正好看了《占星》,这种扭曲变态的心境就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释放的场所了!雾舍巧先生曾写过一部《二重身宫》,里面甚至还教唆读者自杀呢!真是恶劣啊……”
村民:不过,这个怪人一死,大家都觉得很轻松呢!阿索德这种怪物也不再出现了……鲇川:最后一个问题,开枪自尽的真的是梅泽吗?
“有道理。”御手洗指着梅泽屋子的方向,“我们先去梅泽的住所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鲇川:好了,基本上就是这样了,该了解的我们都已经了解了。
“这你恐怕要失望了,梅泽屋子中的一切都已经被警署带走。不过,也就是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最多的便是他在手记中提到的各种各样的推理小说了。从书籍的新旧程度看来,梅泽没事的时候似乎经常翻阅。尤其是岛田庄司的几本小说,更是破损严重。看来梅泽是个不折不扣的岛田迷。”
村民:看上去像是下半身吧。那种东西出现的时候,还伴随着鬼火呢!
“嗯,难道正是这种痴迷的程度导致了他模仿梅泽而死吗?”鸦城推测道。
鲇川:一般性在晚上出现的阿索德缺失的部分是哪里?
御手洗摆手道:“不!如果是要模仿岛田庄司的《占星》,那应该模仿的不是这种滑稽的自杀,而是分解尸体。何况在原著中,梅泽也没有自杀。所以,这个梅泽的行为实在很古怪!”
村民:嗯?什么杀人魔法?
到达梅泽的住所之后,众人又进行了搜索,然而却一无所获。
鲇川:有没有人看过岛田庄司的《占星术杀人魔法》?
“到废墟去看一看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假设制造出阿索德恐怖传说和假扮阿索德的人的确就是梅泽的话,他的唯一目的恐怕就是让人无法接近这片废墟了。总之,我觉得废墟内恐怕有着什么骇人至极的秘密存在!”御手洗所说的正是鲇川和鸦城所想的。
村民:那种怪物出现了大概两回,就消失了。大家也因为害怕,避免谈及此事。
废墟上已是一片白雪皑皑,不过从其凸起的程度看来,这应该是一个建筑物的废址。
鲇川:那么既然梅泽死了,事后扮演那种阿索德的人是谁呢?调查出来了吗?
“难道就这样完了吗?就我们三个人啊……白跑一趟?”御手洗愠怒道。
村民: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家唯恐避之不及呢!
“警署已经将此案完全认定是梅泽因为精神错乱、心性失衡而导致的‘失误自杀’事件了,所以根本不会派警力来挖这片不知道结果的废墟。”野马无奈的道,“就连我陪大家来这里调查,都是看在我这个即将离任的老刑警的面子上呢!”
鲇川:梅泽死后,没有人去过他的屋子和那片废墟吗?
“这样,还真困难呢!怎么办呢?我们三个完全不够嘛!对了,不是还有段杀人视频吗?这样也不行吗?”
村民:不知道。总之显得很疯狂就是,感觉就是魔鬼附身的那种样子。
“完全不行。一则不能证明杀人视频和梅泽自杀有着什么联系,二则警方均认为杀人视频只是某个好事者的电影作品罢了。”
鲇川:他的表情像不像是被某人胁迫自杀的呢?
“难道没有听见鸦城兄弟说,并未添加特技效果吗?那可是杀人事件呢!”
村民:当然,那时有好多村人都在场,都可以作证。
“没办法,有没有特技效果,这种事情不能让鸦城一个人说了算吧?何况就凭几段视频,又没有找到尸体,根本无法立案。”
鲇川:能肯定梅泽的确是自己举枪、自己打穿自己的脑门的吗?
踌躇了一下,众人去向村民借来了铲子,下定决心要将这片废墟的秘密挖掘出来。毕竟,除非梅泽真是个疯子,否则没有必要制造出恐怖传说阻挡众人来接近这片废墟。
村民:有那种可能性。不过,大家都根本没有兴趣去探究到底为什么。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有相当多的村民也加入了挖掘的行列。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也绝对不相信梅泽就是一个疯子,这件自杀事件背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鲇川:所以,梅泽制造出恶魔阿索德的传说,是为了不让人接近那片废墟?
然而在现场,惹人注意的不仅是梅泽千方百计想要看护住的旧日建筑的废墟,还有在废墟不远处的呈椭圆型凸起之物。
村民:在他屋子后面有一片废墟,大概是以前某种建筑垮塌后留下的吧。我们也没去过,因为一定要走过他的屋子。以前有村民靠近过那里,结果整个晚上,都被阿索德缠身,闹得不得安宁。
“那是块石头吧?”鸦城问道。
鲇川:废墟?可以详细说说吗?
“也许吧,被大雪覆盖了。”御手洗和野马走近那凸起之物,拂去上面的白雪,便显出了石头的原形。
村民:据我所知,没有。不过,也许不是不让人接近他的屋子,而是不让人接近那片废墟吧。
“嗯,看样子,是一块大概长一点五公尺、宽一公尺左右的石头。”野马解释道。
鲇川:真的没人走进过他的屋子吗?
“不过,这么块石头放在这里,似乎有一种很突兀的感觉,不是吗?”御手洗疑道。
村民:不知道。或许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的确,”野马转向正在挖掘的村民,“这块石头是一直就在这里的吗?”
鲇川:他为什么不想让人接近他呢?
“应该是的吧。”一个村民答道,“我几年前因为好奇偷偷来到过这里,当时,这块石头就在那里。不过,马上就被突然出现的怪人梅泽给赶跑了,还说不要接近这里,会被阿索德缠身之类的话。”
村民:要么是有病,要么是不想让人接近他吧。
“会不会是……”御手洗更显兴奋,“在岛田庄司的《北方夕鹤2/3杀人》里也出现过一块石头吧?对了,叫作夜鸣石。在书中,这块有着浓厚传奇色彩的石头,还会发出类似女人哭泣的声音呢!这个,莫非也和梅泽的自杀以及那段我还没过目的杀人视频有关?真的会是模仿岛田作品的杀人事件吗?”
鲇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鸦城和鲇川不置可否,虽然目前一切零碎的线索都指向模仿岛田小说的犯罪杀人,但是这些线索如何串联却令大家哑然。
村民:不知道。不过我们村里人似乎没有这种嗜好。所以只能推断是那人自己自导自演,肯定是神经错乱了。
大约挖了近三四个钟头,众人已经将这片废墟掘地三尺,但依然没有什么收获。从挖出的东西来看,这里曾经有过一栋木结构的建筑,并且深埋在雪下的尽是焦木,由此推断,这栋建筑遭受了火灾。
鲇川:你觉得那些妖怪是梅泽自己假扮的吗?
“是了,应该是这样的,”鸦城指着废墟道,“梅泽在手记中所说的白色巨人应该就是这个残骸了,梅泽恐怕当时处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之下,将远处的建筑当作了巨人。而其后,这栋建筑不知何故,突然着火,而梅泽却当成了巨人因此而解体。”
村民:大概没有人吧。他很孤僻,喜欢在深夜活动。而且他的那间屋子周围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那些他所说的妖怪。虽然我们敢肯定这是由人假扮的,不过还是很吓人。所以没有接近他的屋子。
“很有这种可能。但是依然解释不清一些细节,比如梅泽在手记中将巨人描写得十分细致,说它分成五个部分、双臂细长之类的描绘,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因何而来。”御手洗道。
鲇川:村里的人,有谁比较了解梅泽呢?
“或许是梅泽的胡言乱语吧。又或者这栋建筑被造成了那个样子。”
村民:没那种事情。不过后来,确实有几个人在深夜依稀看见过那种浑身闪光的怪物。不过,应该是某人的恶作剧吧。也许是村里几个好事的家伙吓唬人的把戏。
“不会有那样子的建筑。除非出于某种特殊的目的。”
鲇川:那么他所说的阿索德呢?那种缺了身体一部分的妖怪,它们来进攻了吗?
“这倒也是,被分成五部分且左右错开的建筑,恐怕不被火焚,也要因为不稳固而倒塌吧?”
村民:我们报了警。将尸体和他的手记保存,等警察到来交给警察。
“然而,最不能解释的是,既然这堆废墟中没有什么特别之物,那么梅泽为何还要阻止村人接近呢?”
鲇川:然后呢?
“大概在他的思维中,这里就是巨人的坟墓,他要看守好这里,免得触动巨人的怨灵吧?”
村民:对着脑门一枪,难道还有不死的可能吗?
“真的是这样吗?我总觉得,梅泽这么做,有着一个非常合理的目的。像这种守护巨人墓地的说法,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鲇川:当场死亡?
“非也。梅泽将远处的建筑物当作活生生的巨人阿索德,这便是说当时梅泽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对于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做什么事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正常的目的吧?”
村民:他不是要自杀吧,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头部而开枪。大概是他的精神出现了什么毛病吧,又或者着了什么魔。大家都面面相觑,但也有几个扑上去阻止他的人,可是什么都来不及了。枪响之后,鲜血飞溅,连脑浆都看似打出来了。
“那个时候,梅泽真的不正常了吗?又或者他是故意的?虽然他在手记中所记述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但是仔细研读他的遣词用句便会知道,梅泽的条理还是相当清楚的。能写下这么本清楚明白的猎奇小说的人,真的疯了吗?若说手记中记载的事件根本就是内在思维的投射,那么写出《脑髓地狱》的梦野久作,岂非就是历史上最疯狂的疯子了?”
鲇川:然后他就举枪自杀了?
“也不能这么说。小说不能作为最重要的依据,要判定一个人精神是否有问题,应该结合他平时的行为吧。”
村民:他先是把那本手记给我们村长看,可是他似乎发现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说的、他写的。然后他便掏出一把手枪,顶着自己的额头。只听他道:“你们真的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吗?好!我证明给你们看。我其实也是一个阿索德,我缺失了我最完美的头部。可是我不知为何也残留着向善的人类之心,我要通知你们,你们的末日来了,如果现在还不觉悟,那么难逃覆灭的下场。好了,你们听好,我是个没有头部的妖怪,现在,我用这把手枪对着我的‘头部’开枪,如若我没有死亡,那么就能证明我没有头部,对不对?这样的话,你们便知道我所说的、所写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了!那个时候,你们必须听我的话,赶快逃命去吧!看好了……”大约就是类似这样的古怪而又滑稽的话。
“当然。姑且认为梅泽是扮作阿索德的人,那么他的确是有一个明确目的的,就是不想让人接近废墟。有这么明显目的的人,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吗?”
鲇川:他举枪自杀了?
“那么不让人接近废墟的目的又何在呢?如果这个目的找不出来,或者找出来结果发现是极端的古怪扭曲,那么梅泽在我眼中,依然是不正常的。”
村民:他开始大吼大叫,说阿索德这种妖怪要大举进攻,让我们赶快撤离。不过我们可不相信他的鬼话。然后,便发生了那一幕。
“不过,有某些人做出不正常的事情,往往是为了一个相当正常的动机。一旦明了这个动机,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也就相当的合理了。”
鲇川:嗯,知道了。那个梅泽出现之后呢?
“对!按照梅泽的做法,似乎废墟中有着他所应当避免让其他人所发现的东西。不过,都掘地三尺了,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啊!由此,不能判断梅泽的目的也不是正常的吗?”
村民:那个怪人就生活在离我们村庄大约三四百米远的地方,孤僻得很。我们鲜有看见他出来过。不过,听看见他的村民们说,他就像野兽一样,经常在晚上活动。行为举止都很怪异。有一次,有个小孩因为好奇,跟踪这个怪人上山,结果发现他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好像在向星空祈祷的样子。看上去,与其说像个疯子,不如说像是个被恶魔附身的妖怪。
“或许是我们挖得不够深入吧,又或者这样东西经过了十几年早已经化为灰烬,而梅泽还在一心顽强的守护着吧。”
鲇川:为什么?
三个人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就在这个时候,某一个村民忽然发出了高呼:“快来这里!这里似乎有一条秘道!”
村民:而且,我们认为那是那个怪人的恶作剧。
秘道!三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鲇川:这么说来,大家一直坚信那个是恶作剧?
果然,在地下的深处,露出了一条相当狭窄,但又不知通往何处的秘道。
村民:谁知道呢?要扮作那样的妖怪也岂非很容易?而且,每次都在晚上出现。如果在大白天的出现个看上去没有身体一部分的妖怪,那就真的可怕了。
“难道梅泽看护的就是这条秘道吗?由此可见,这条秘道必然通往一个神奇的所在!”众人都兴奋无比,燃起木棒,一起进入了秘道。
鲇川:不过,听说是缺了身体一部分的妖怪?
秘道十分狭窄,仅仅能容纳一个人前进,四处不断剥落下灰土,让大家的双眼很难睁开。
村民:我们认为是有人恶作剧。将荧光粉涂在自己的身上扮作鬼怪的样子。
走了约摸五分钟,也即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打头的鲇川野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长条的黑色物体。
鲇川: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是什么?难道是……”众人继续前进,而那个物体也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大家的眼前:那是一具被烧成干尸的尸体,在尸体身上尚残留着已被烧焦的衣服碎片。
村民:其实几年来,在村庄的附近确实出现过一些古怪的事情。总是在深夜的时候,有人看见远处的发出绿色光芒的家伙。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则是两个。
而且,最为奇特的是,这具尸体并非完好无损,而是缺失了头颅以下、腰腹以上的部分,因而显得如此诡谲。
鲇川:你们相信吗?
这是一具没有胸部的干尸!
村民:一开始不知道。但等村人们都被他吵得纷纷出来的时候,他就拿着一叠纸张,神情恐惧的对我们说什么叫作阿索德的妖怪要来进攻这个村落,让我们赶快逃避之类的疯话。
众人都大惊失色,原来梅泽所不让大家发现的便是尸体!可是,在这个秘道的深处,难道不会还有着其他的尸体吗?
鲇川: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吗?
借着火光,大家继续前进,在没有胸部的尸体前面果然还发现了其他的尸体。在这个狭小而潮湿的秘道中,陆续发现尸体,其过程就像在看一部无声的恐怖片,而恐怖片的主角赫然就是已死去的疯子梅泽!
村民:临近傍晚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各自准备晚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了几下,又停了,然后又听到了一阵阵的尖叫声。出门一看,原来是那个怪人在敲打众人的门扉,一边嘴里还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
这些尸体和梅泽有什么关系?
鲇川:大概是在什么时候,怪人在村内出现?
按照被发现的顺序,这些尸体是:缺失了胸部的干尸、缺失了小腿的干尸、缺失了腰部的干尸、缺失了头部的干尸、缺失了大腿的干尸、缺失了腹部的干尸。
村民:对。而且大人也必定看过那个怪人的手记了吧,上面所记载的日期也是二月十六日。
倘若是各具尸体按照岛田庄司之《占星术杀人魔法》那样的摆放,则众人一定会以为是模仿犯罪。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因为这六具残尸中有三具残尸呈现出了异样。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了“阿索德村”。以下是三人询问村人所得到的关于梅泽自杀案的回答:鲇川:发生事件的那天是二月十六日吗?
缺失了头部、缺失了腹部和缺失了小腿的三具干尸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被人齐齐切断。
“嗯。”御手洗点头,虽然他很怀疑鸦城导演,但野马看起来对鸦城颇为放心,他的这个顾虑也就打消了。就目前所发生的一切看来,都显得如此缺乏逻辑。
也就是说,缺失了头部的尸体本来是一个无头的完整尸块,现在却被人切成了五个部分,分别是胸部、腹部、腰部、大腿和小腿。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慢慢处理,”鲇川道,“在我们询问了村人有关情况之后,我们再一起仔细观看杀人视频,或许会更好吧。”
而缺失了腹部和缺失了小腿的尸体亦是如此被人在每个部分都切割了开来。
“那么……”御手洗很想知道为何鸦城导演会提供这段视频。
而缺失了胸部、缺失了腰部、缺失了大腿的干尸则和岛田原著中所描写的一摸一样,被分成了两大尸块。
鸦城忙摇了摇头:“我没有拍过那样的杀人剧。而且根据我从业的经验看来,视频中的杀人场景并未经过一丝一毫的特技改动,看来,是真的有连续杀人事件发生了。”
由于是在黑暗、气闷的秘道中,众人均无心情就地考虑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这样“过盛”的切割尸体。待大家将六具残尸带出秘道之后,众人的脸上更呈现出了疑惑难解的表情。
“啊!”御手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怎么可能?”又忽然一副古怪的样子,“难道是鸦城先生的新剧片段吗?”
图2
御手洗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鸦城也会与此事有关,鲇川便开门见山的道:“那些纪录在流冰馆中杀人事件的连续视频,就是鸦城导演提供的!”
“这是为什么?不是模仿岛田吗?又出现了新的分尸方法?”鸦城看着尸体,大惑不解。
鸦城是一位专门拍摄推理剧的导演,曾在“二十角馆的无头尸”一案中登场。也就是因为那件案子,御手洗和鸦城之后成为了莫逆之交。不过,这半年多来,鸦城又忙于推理连续剧的拍摄,和御手洗鲜有碰面。
“总之,先来检查一下看似隶属于同一具尸体的各个部分,其切口能否吻合吧!”鲇川野马蹲下身,仔细检查六具尸体,将被分开的尸块合拢在一起,然后观察切口是否吻合,“不好办,这三具各个部位都切开的尸体的确是出自一具尸体,因为它们的各个切口都完全吻合。也就是说,缺失了头部、腹部和小腿的尸体从切口的对比看来,并没有有某一部分被调换过的痕迹。”
然而,令御手洗想象不到的是,与他们一同出发的还有一人,并非是前去调查的警察,而是御手洗久已不见的老朋友——鸦城仙冬。
“这么说来,”御手洗道,“的确是和岛田笔下的状况一样咯?可是某人在事后又不知为何在缺头部、腹部和小腿的尸体上进行了再次分解?”
隔天,也即二月二十五日,御手洗浊就和鲇川野马匆忙出发,前往位于A山脚下的村落。村落的原名是“吉祥村”,不过御手洗和鲇川都直呼其为“阿索德村”。
“可以这么说吧。”
※※※※※※※※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尸体重新拼凑的结果呢?”
幕后的名侦探终于登场,然而事件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最初想象。不过这样的复杂难解,不正是所有名侦探都万分期待的吗?
鲇川无法回答,而是继续检查尸体。他将没有胸部的尸体的头颅放在没有头部的尸体上,结果发现切口完全不一致。随后,又将其和没有腹部和没有小腿的尸体的头颅对换,发现切口仍然不一致。
“不,一定有的!”御手洗站了起来,浑身战栗,“一个叫作梅泽的人死了,和一座倾斜建筑中的杀人,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这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野马,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他面露红光,鲜血上涌,兴奋无比。
“不,这颗头颅看样子并不属于其他的任何一具尸体,也就是说,除了将其归之为缺失了胸部的尸体外,没有其他的尸体和其匹配!”野马又试了试尸体的其他部分,在经过漫长的组合实验之后,野马终于摇了摇头,“尸体除了按照我们挖掘时所发现的方法和顺序拼接,其他的任何一种拼接方法都会导致所有尸体的切口变得不一致。这样的话……”
“在一座叫作流冰馆的倾斜建筑中发生了无人生还模式的连续不可能杀人事件!这就是那些视频中的内容……不过,尚不清楚这和自称梅泽的自杀的疯子之间有着什么关联,所以……”
“这样的话,这里真的是六具尸体咯?”
鲇川野马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显然他也欠缺把握。而他在御手洗耳旁所说的三个字赫然竟是——流冰馆。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一旦调换这六具尸体中的一部分,就会造成切口不一致,所以这个拼凑方法应该是最原始的、并未进行特意加工的。”
“啊?”御手洗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大惊失色,“这么说来,真的是模仿杀人吗?模仿……岛田庄司的作品的连续杀人事件吗?”
一时之间,众人都不发话。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诡异,让众人都不知从何谈起。
“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呢……不过,”鲇川野马拿出了最后的王牌,“我最近收到了一段连续视频,里面……里面……”野马贴着御手洗浊的耳朵,说了三个字。
鸦城导演打破了沉默:“梅泽所要死守的应该就是秘道之中的这六具尸体了吧?”
“这么恐怖吗?”御手洗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似乎已经下达了逐客令。
“应该是这样的。刚才在发现尸体之后,我们曾经再试图想往秘道的更深处前进,但是结果发现秘道在第六具尸体之后已经是尽头了。而秘道中除了这六具残尸,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所以梅泽肯定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尸体而制造了阿索德的恐怖传说!”
“对!不过九星联珠对于地球的自然性影响并不明显,可以说还没有月球的影响大。不过,遇上这种天文异象,对于人类内心的影响却是至大的……扭曲变态的各股邪教组织、伪科学协会、神秘主义者便趁着这个千年难遇的时机散布谣言,甚至借恶魔之名上演疯狂的凶杀、抢劫和恐怖活动,各种癫狂的无稽的魔法就此上演了。”
在雪地上赫然摆着六具各缺不同一部分的尸体,并且其中的三具在各个部位都被切开!帮助挖掘的村人亦显出恐怖的神色,似乎在后悔自己想要揭开事件背后真相的冲动。
“嗯,就像在梅泽的手记中所说的那样吗?”
“那么……这些尸体和梅泽又有什么关系呢?尸体本身并不会说话,而梅泽又在害怕什么呢?”
停顿了一下,野马恢复了自己的情绪:“一些人认为,九星联珠会加剧对地球的引潮力,从而触发大地震和大洪水。还有些宗教人士说,九星联珠时,世界末日也会到来。”
“还有,这种古怪的分尸方法,又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将其中三具的各个部分都切开呢?而既然调换尸体后,各个切口并不吻合,那么保持尸体原样,岂非更能证明尸体的确是六具?尸体真的是六具吗?又或者通过了我们所不知晓的方式进行了可怖的改装?这些是谁的尸体?又为何会出现在秘道中呢?还有,梅泽在这件事情中是个什么角色呢?”一连串的疑问令大家在寒风中呆呆的站立着,忽然一股冷风猛然吹过,大家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某种缀泣声。
“嗯,九星联珠自有魔力,”野马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御手洗当然不知道,这件在一九八二年发生的事件,正是鲇川野马负责的。由于事件太过诡异难解,成为了鲇川野马至今的巨大遗憾。
御手洗打着冷战,偷偷看了一眼“夜鸣石”,是它发出的声音吗?一时之间,众人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现实世界中还是在幻想世界中。
“再者,这次岛田君已经放出了狠话,说是要给我一个叫作‘瞬间移动杀人事件’的巨大诡异谜团,主要是说一个人的头颅如何在短短的两秒内变没的事情。你说,面对这样的令人喷血的谜题,我不想个更加强大的,还怎么做人啊……哦,对了,”御手洗似乎想起了什么,“岛田君说,这件‘瞬移杀人’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而且就发生在一九八二年呢!他还说了,自己解开了一部分的谜题,就是就剩最后的‘如何瞬移头部’自己真是无论如何也解答不出来!嘿嘿,要是我能解答出来,那么岛田君可就会对我服服帖帖的了,嘿嘿!”
“我们……是在岛田庄司的笔下吗?”鲇川野马从唇齿间挤出这么一句话。
鲇川野马真是哭笑不得,岛田和御手洗虽然都以年过半百了,不过脾气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是吗?是吗?”野马忽然扯住鸦城的领子,他的精神似乎陷入了疯狂的边缘。
“该事非同小可啊,我可不想在老朋友面前落于下风。至于我所破解的事件,的确有几个符合岛田的口味,但是我这几年来几乎都给岛田说完了啊!去年,我和岛田君说了‘VR馆双重杀人事件’,你猜怎么着,还没说完,岛田就报出了凶手所使用的手法。我当时猜到这个手法的时候,愣了足足有半天呢!可岛田这家伙,却十分轻松的说了出来……唉,我不好好想个上佳的谜团,在面子上可不好过呀!”御手洗神情颓丧的样子。
御手洗抓住鲇川的手,然后毅然镇定的道:“不,这只是对于我们的挑战。我们应该欣然接受,然后解开它,对不对?”
“就这样?你随便想个不就行了?不如这样,把你在这一年中所破解的最困难的案子说给岛田先生听好了。”野马认为御手洗简直在大惊小怪。
六具干尸暴露在风雪中,那是阿索德玩的游戏。夜鸣石在不远处诡异的哭泣,仿似要唤醒已死去的恶魔巨人。
“我们要相互给对方出一道谜题,按照他的说法,该谜题必须是独创的、充满幻想性的、宏大而匪夷所思的,最关键的是,必须包含不可能性的难解谜题。”
由于六具残尸的发现,一心想息事宁人、将事件归为疯子的异常行为的警视厅便也不得不重新增派人手调查此事。但,尚不知梅泽的自杀案和秘道中的尸体有着什么直接的联系。
“非同小可?究竟是要干什么?”
“由此可见,在梅泽手记中所说的白色巨人正是在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曾矗立在这里的某个高大建筑。至于巨人的身体错位、硕大的眼睛、细长的手臂,恐怕是建筑物的形态与之类似吧。而所谓的解体乃是因为在三月十日发生了一场大火灾,将建筑物焚毁。”鲇川野马向大家说出自己的看法。
“岛田先生和我的聚会虽然看似只是一场普通的会面,但是内容却非同小可。”御手洗神秘的道。
“很有这种可能性,不过,”鸦城提问道,“梅泽为何会用一个巨人比拟建筑物呢?直接说出事件的真相岂非更好?”
“什么?在一个礼拜之后?那岂非正好?”
“不,梅泽恐怕是有着难言之隐吧?或者,有人威胁他不能说出背后的秘密,所以他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
“非也,是和岛田先生一年一度的聚会。时间就定在一个礼拜之后,我怕来不及呢。”
“不对!”御手洗反驳道,“应该没有人威胁才对,因为梅泽最终似乎选择了自杀,对于一个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来说,还为何要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呢?何况,梅泽在这十几年中制造出恐怖的恶魔阿索德的传说,大体上是为了不让村民接近废墟、不让村民发现秘道中的秘密,这样说来,梅泽或许是直接参与分尸案的人也说不定!”
“哦?是和花雪小姐吗?”
“你是说,当年分尸案的凶手正是梅泽吗?”
“何况,我还有一个约会。”
“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或许是梅泽到了最后良心发现,或者难以承受来自自己内心的压力和谴责,所以以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且留下一篇内容离奇但是却有具体含义的手记,来试图解释一九八二年发生的分尸案的真相!”
“何况什么?”
“真相?在手记中大概只是提到了巨人和其解体过程而已,我看并未有着关于案件本身的具体描写。”
“什么?”御手洗一下子把身体陷得更深了,“真的要让我去跑一趟吗?你们警察不是已经把事件归结为一个疯子的疯狂行为吗?是神经错乱呢!而且,在事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后续的杀人事件呀,连件屁大的怪事都没有发生过。哦,对了,是有两次出现了小阿索德,不过,应该是一种恶作剧吧!何况……”
“虽然不能明显看出来,不过也许是梅泽作了一些伪装也说不定。他将白色建筑物比作巨人,或许也会将其他重要的线索给隐藏起来。又或者,整篇手记是一种暗码也说不定。总之,不能将手记定为一个疯子的杰作。”
“我所调查得出的就是这么个结论。不过你也可以在到达村庄后,仔细问问那天在场的村民,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野马提议道。
“是他在暗示着什么吗?”
这次换到御手洗摆手了:“好了,就不说这些了,说说这次的事件吧。直到目前为止,我都丝毫没有感觉到有哪些犯罪的气息,那个梅泽真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举枪自尽的吗?还一边说‘我是个没头的妖怪’?”
“不错。”
“你也要理解作为一个父亲的焦虑的内心嘛!”野马赔笑道,“不过……就像你在那件‘二律背反的诅咒’事件中所说的那样,面对怪奇、异常的案件,你不是感到万分满足的吗?哈哈,这么说来,你还得谢谢我将这么多诡异难解的谜团抛给了你哦!”
“可是,”鸦城迷惑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麻烦的方法呢?直接说出来,不是最好的吗?”
“还让我故意装作是偶然路过的样子?哼!”御手洗不由得怒道。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分尸案可能和梅泽有着直接的关系,说不定他就是凶手或者帮凶。所以他不想十分直接的宣告世人。”
“当然咯,”野马不得不点头,“自从御手洗帮我解决了我所碰见的第一件奇案‘变态山庄杀人事件’后,一遇上怪奇的案子,凡是令我无法解决的,我总会想到御手洗君。而自从漂马当上刑警之后,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总是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解决难题……”
“但是,他又良心发现?”
“我是说你那个宝贝儿子漂马。他也是一有机会就必然揶揄我一下,搞得我有时都很尴尬呢!上次发生的‘人体博物馆谋杀案’你知道吗?他到最后居然认为我是为了完成惊天诡计而随意杀人;还有那次的‘雪地怪圈’事件,那家伙死逼着我的女友花雪小姐认罪。真不知道,这样鲁莽的人为何也能当上刑警,还偏偏想要迫害我这么个优良公民。说实话,自从我跟你们父子认识以来,没少帮过你们的忙吧?”
“假设当年犯罪的不止梅泽一个人,那么他的手记也许是想提示我们去抓捕另外一个或几个凶手吧!”
“唷,什么?”野马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来无论如何,按照你们的说法,自杀的梅泽与秘道中的尸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不过,难道一定是这样的吗?”野马有着不同的看法,“你们的推断的依据在于:第一,梅泽没有疯;第二,梅泽和分尸案有关。但是,这两个前提只是两种假设,还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
“真实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御手洗忽然正色道。
“那么鲇川大人的观点呢?”
“不过,这可是最新一版的天文科普读物。我曾找到在一九八二年介绍过这种奇迹的报刊,上面居然称什么一九八二年的三月十日太阳系的九颗行星将全部在太阳的同一侧排成一线,就像天上的一队卫兵在接受检阅。放在今天看来,真是笑死人了,哈哈……”野马似乎在借机嘲笑御手洗刚才的孤陋寡闻。
“我认为梅泽的确精神不正常,他的手记所记载的也不是委婉的展现分尸案的真相,而只不过是将他所看见的用一个疯子的笔触记录下来而已。至于他为何要制造出阿索德的传说,并让人无法接近废墟,我觉得你们都犯了一个错误!”
“嗯,知道了。根据书上的说法,上一次发生这种奇迹,还是在一八〇三年的事情,相隔都要近两百年了;而根据计算,下一次将发生在二三五七年,居然要相隔近四百年!真可算得上是一大奇迹了。”御手洗颇为着迷。
“哦?”
“那次是九十六度,已经是很小的了。九大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围绕着太阳运转,它们的轨道大小不同,运行的速度和周期也各不一样。绝大多数时候,它们散布在太阳系的不同区域中,可说就算有八大行星聚集在一起,只要另一颗在这个扇形区域之外,就不能算是九星联珠。嘿嘿,也许可以勉强算作八星联珠?不过,从来都没有过这种说法。经过一定的漫长时期,九颗行星会同时运行到太阳的一侧,聚集在一个角度不大的扇形区域内,这种现象就叫作‘联珠’了。不过,由于行星的数目越多,其可能聚在一起的概率也就越小,所以九星联珠自然成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天文奇迹!”鲇川野马唾沫飞溅的炫耀自己的天文知识,不过这些内容都在书上记载着。
“对,传说未必是梅泽制造的,扮作阿索德吓唬村民的人也未必是梅泽!”
御手洗接过书,仔细看了下,然后摇头道:“偏小的扇形?有多小,我看这幅图中的扇角至少有个九十多度吧?这还能叫作偏小?”
“这样啊!”御手洗和鸦城一听,都觉得这是一个大家未曾考虑过的推测。
“怎么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要将九大行星连成一条直线,这恐怕在太阳系形成之后还从未发生过呢!天文上的九星联珠和一般意义上的九星联珠略有不同。并非必须要得各大行星恰巧运行在一直线上才叫作联珠,只要九大行星能够聚集在一个角度偏小的扇形区域内,就算作是联珠了!”野马解释道。
“假设当年分尸案的凶手并未离开这片废墟,那么他便有一种不让人发现尸体的需要了。而当年梅泽恰好目睹了这一切,那么为何不可能是这个凶手恶意制造出阿索德的传说来让梅泽相信呢?凶手可能已经发现了梅泽的精神状况有问题,所以利用梅泽来散布阿索德的传说,自己却置身幕后。而假扮阿索德的人也许就是幕后的凶手本人。村民们不是说,有时候是一个阿索德出现,有时候却是两个吗?假设只是梅泽一个人在制造阿索德传说,那么他如何同时让两个阿索德出现呢?所以,我认为这个事件,必定有一个幕后人指使,而梅泽的的确确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傀儡!”
“怎么回事?这张示意图上标示的九大行星完全不是在一条直线上的嘛!野马,你莫非去地摊上买了本盗版的?”虽然也叫御手洗,不过和强悍而孤傲的占星术师御手洗洁不同,御手洗浊对于天文星相之类的,仅仅知晓一点皮毛。
“那么……那份手记呢?梅泽既然受到了操纵,为何要写下暧昧不清的手记,并且举枪自杀呢?”
图1
“也许凶手是用某种迷幻的药物来控制梅泽的行为,但是出现了意外现象,梅泽的神智略微恢复了正常,并且梅泽已经知道了事件的真相,或者说知道一部分。不想被人继续当作傀儡的梅泽便写下手记,告知世人自己所知道的一部分,由于常年被逼服下这种迷幻药物,所以写下的东西也让人感觉作者的精神有问题。然后,梅泽便举枪自尽,得以让自己摆脱凶手的控制!”
“这个是日前不久最新发行的《二十世纪天文奇观全纪录》,上面就有在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发生的九星联珠奇观的示意图。”他将书翻到那一页,然后给御手洗看。
御手洗和鸦城均是神情兴奋,看来他们对于野马的新看法十分有兴趣。
鲇川野马没有回答,他不置可否,然后拿出了另一本书。
“怎么样?虽然有几个地方我依然想不明白,但是这个推测我觉得是和事件最为接近的了。”
“那么……发生了吗?”
“不错,不过依然有些问题,比如,”鸦城边想边道,“既然梅泽知晓分尸案的一部分,那么凶手为何不直接将他杀死,而让他作什么恐怖传说的散布人呢?我觉得杀了他,更加保险。其次,既然梅泽知晓案情,那么出于什么意外,能让梅泽写下手记,并且逃脱凶手的控制而进入村庄告知村人呢?也即梅泽的自杀究竟是梅泽自己所为,还是凶手的刻意安排?如果是前者,为何凶手没有制止住?如果是后者,那么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是的,按照《占星术杀人魔法》而发生的一连串分尸案件。现在梅泽已死,一切是否正在朝着模仿杀人而进行呢?”鲇川野马的语气十分严肃。
“应该不太可能是凶手的安排。因为梅泽手记中已经透露了案件的一部分——或许更多,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看出来罢了——凶手不可能让梅泽这么做。所以应该是梅泽自己所为。”
“模仿?你是说……”御手洗惊呼出声。
“自己选择自杀?”
“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模仿呢?”鲇川忽然说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我觉得梅泽的精神状态虽不至于完全疯掉,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一个人十几年来被凶手所胁迫,要保住一个邪恶的秘密,并且不断制造出恐怖的传说,还要亲自上阵去扮演邪恶的妖怪,倘若是一个正常人,也会被逼疯了吧?所以,梅泽的脑子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他又想揭露出迫害他十几年的凶手,所以在这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梅泽既自杀又留下了最后的线索。”
“对,那个人叫作梅泽平吉。他说他为了组合成完美的阿索德,而想要切下他六个女儿身上最完美的部分。”
御手洗听了两人的对话,连连点头,不过他正在考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案件的核心其实并不在于梅泽为何自杀,而是在于废墟下的六具残尸。各缺一部分的尸体出现了,看似是模仿岛田庄司分尸方法的模仿犯罪,但是和岛田原著不同,其中有三具尸体居然是各个部位都被切开。而且根据野马的初步判断,各具尸体的切口都十分吻合,也就是说,这各具各个部位都被切断的尸体的确、事实上就是一具尸体而已!对不对?”
“哪有像你这么不正经的人呢!”鲇川叹息道,“你还记得吗?似乎在岛田庄司原著中也有个梅泽留下了份内容异常恐怖的手记。”
“对,可以这么说。”
“那就好了嘛!也许是村中的某个人觉得梅泽所说的实在是太好玩了,所以扮作阿索德在村中吓唬别人呗!”
“那么问题很显然就是,既然是同一具尸体,凶手出于何种目的必须要将其各个部分都切开呢?”
“没有,出现了几次之后,这个小阿索德就不见了踪影。”
鸦城和野马均摇头示意他们无法理解凶手的企图。
“哈哈,不明生物。那种怪物应该是由某人假扮的吧。将全身涂上荧光粉,唯独在腿部不涂,这样在晚上就会觉得是一个缺失腿部的某种妖怪了。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最后没有被抓出来吗?”
“我们都曾见过被分解的尸体,凶手分尸的目的可以说是千奇百怪。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现在立志于科幻推理的西泽保彦在一九九五年时发表的短篇连作《解体诸因》。相对于安全的逃离现场,花大功夫大力气去分解尸体,恐怕是最为荒谬的事情。除非凶手拥有着必须这样做的目的!那么,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出现过,不过好像就是出于吓唬的目的。村民们说有时在深夜里会在附近出现一个看上去没有大腿或者没有小腿的不明生物。”
还是一片沉默。
“又有怪事了吗?哦,对了,那些小阿索德到底进攻了没有啊?”
“既然出现了六具残尸,我们不得不考虑凶手是否刻意的模仿岛田原著而杀人。但是,尸体的样子却和原著有着部分差别,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说,模仿岛田原著杀人的确是凶手的目的,但是出于其他更为直接的原因,凶手不得不将尸体做出如此复杂的分解呢?我想,这个推理是很合理的。如果并非有着什么特殊目的的话,一则不会去将其中三具分解掉,达到岛田原著的要求就可以收手了;二则,为何被分解的尸体不是一具、二具或者是全部的六具呢?三具这个情况,也可以被视为是有着绝对目的的做法。总之,凶手刻意模仿岛田原著,这是一个可以被考虑在内的目的,但是,也必须同时考虑为何其中有三具被完全分解,或许后者的意义要更为重大!”
“的确,之后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鲇川这时忽然卖了个关子,等待御手洗的提问。
“御手洗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么……”野马指着分尸的示意图道,“还是那个问题,为何要将其中的三具完全分解呢?”
“这样的话,还给我看这个干嘛?”
“不得而知。”御手洗冷冷的、面无表情的回答,“现在,事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按照你们警方的意思,尸体的数量也够得上成立专案调查组了……那么,能否给我看看你口中的杀人视频呢?”
“我们将之当作是一个疯子的自杀行为。”
鲇川野马望向鸦城仙冬。
“嗯,然后呢?”御手洗似乎听得不耐烦了,连打哈欠。
鸦城导演作出了一番解释:“去年九月的时候,有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想向我购买最先进微型摄像机。作为一个资深导演,在拍摄仪器方面的考虑,自然是最为斤斤计较的。不过,我并不知道他要派什么用处,他也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而且我知道这种微型摄像机最为广泛的用途,便是拍摄不雅的照片,或是敲诈、或是使人身败名裂。不久前,似乎在中国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总之,我不想卖给他。”
“嗯。然后鲜血四溅,梅泽当然立时毙命,子弹从额头射入,穿出了后脑。”
“但是,最后你还是卖给他了?”
“虽然很滑稽,但是对于一个深信自己是无头妖怪的人来说,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十分可以理解的了。”
“是的。你完全不可能猜到对方最后拿出了什么宝贝进行交换。”
“根据当时的情况,的确是这样的。”
“宝贝?交换?”御手洗摸不着头脑了,“对于你来说,似乎金钱已经打动不了你了,那么莫非是……大美女?”
御手洗差点笑翻:“这么说,他是为了向村民们证明他是一个没有头部的阿索德咯?”
“别开玩笑了,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对方拿出来的,竟赫然是我那死去的好友天童卢五的‘诡计大全’!”
“没有,事情很古怪,而且很滑稽,”鲇川忽然忍不住笑了笑,“人们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话,然后梅泽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掏出了一把手枪——我们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然后对着自己的头颅开了一枪。”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令御手洗差点跳了起来!
“这样啊……然后他杀人了?变成恶魔了?”
“这么说,真的是天童卢五的‘诡计大全’吗?”
“嘿嘿,说出来,恐怕你就会说我在戏弄你了……”鲇川野马是位声名卓著的刑警,不过年近六十的他即将离任,而御手洗浊这个邋遢猥琐而行事作风毫不正经的流浪汉则是鲇川野马在办案中认识的好友,“话说梅泽拿着这份手记,闯入了村庄,并且还一边叫嚷着什么阿索德要大举进攻之类的蠢话,然后将自己的手记丢给别人看。”
“我一开始也不能置信。因为天童卢五在那件‘二十角馆的无头案’中已经死了,尸体的身份明白无误的验明是天童,而且天童所编写的‘诡计大全’也已经因为在水中浸泡过久而破损了,仅能识别出几个标题罢了……”鸦城黯然神伤,“但是对方一将‘诡计大全’交给我,我便傻了眼。”
“哦?”御手洗忽然来精神了,“这么肯定?为什么不是谋杀的伪装?难道有目击者吗?”
“手稿吗?”
鲇川点点头:“的确有人死了。不过,却不是谋杀。”
“不,是影印文件。不过我依然能够识别出这的确是天童的笔迹。”
“嗯,不过……”御手洗狐疑的看着鲇川,“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让我看这个?根本是一篇不知所谓的奇幻小说嘛……难道就这个东西,也能和杀人事件扯上关联?”
——“诡计大全”是推理剧导演天童卢五用尽毕生心力所编写的,其中包含了上百个“匪夷所思的、庞大的、充满幻想而具有强烈魅力、甚至充满诗意美感”的杀人诡计。可惜的是,在“二十角馆的无头尸”一案中,天童卢五死亡,其手稿也被毁坏。
“很有道理,不过海市蜃楼一般是出现在夏季吧?在炎热的沙漠中最有可能出现,在寒冷的雪域上,应该不容易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听说天童视‘诡计大全’为珍宝,这个人怎么会有影印本?这个人究竟是谁?”
“不可能,那天不是九星联珠的日子吗?梅泽不是最喜欢仰望星空吗?这么令人心情激动的时刻,居然不会偷偷往上看一眼吗?很容易就看到这么个顶天立地的东西嘛!而且,根据手记上的记载,当时雪地上一片空旷,巨人身前也没有什么遮挡物。所以,很显然,如果的确是有这么一个景象的话,那么第一种可能,巨人是远处的某种实体,被梅泽误以为是阿索德;另外一种可能,巨人是海市蜃楼;第三种可能,巨人是梅泽自己的幻觉;第四种可能,没有巨人,一切都是梅泽在瞎编。你觉得如何?”
“不得而知,或许是天童身前的朋友吧。他闭口不言,却只想拿这本‘诡计大全’交换我最先进的微型摄像装备。结果,我究竟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又或者是因为再次遇见老友的生前之物,我有一种一定要将之拿回来的冲动……”
鲇川野马点头道:“也许,梅泽是在匆匆行路,所以之前并未抬头关注吧?”
“能否、能否……借我一看!”御手洗也是垂涎三尺。听说在“诡计大全”所记载的诡计一部分是历代大师们所创造,而另有一部分是天童卢五这个传奇人物原创的,并且听所有看过天童原创诡计的人都说“假若将诡计放入任意一部作品中,均能令之无悬念的获得专业的推理奖赏”。可是看过这本“诡计大全”的人都是狂热而自私的推理迷,均对自己所看过的诡计守口如瓶。
“完全不能理解啊!”御手洗将身子深陷在沙发中,“难道这个巨人是突然出现的吗?仔细想想,一开始本就是六个独立的部分,然后运用什么九星联珠所产生的魔力将六个部分叠加在一起,嗯,按照手记的手法,还是一块左边一块右边式的叠加上去的。而且,还是按照手记的说法,巨人合体的速度很缓慢,几乎难以用肉眼看出来。那么为什么梅泽在之前没有看到分为六个部分的正在合体的巨人呢?按道理,梅泽应该目睹巨人合体的全过程啊。根本没有这种忽然之间看见已经合体了五分之一的巨人的可能啊!当然,除非这个巨人在组合自己的大腿和小腿时候的速度不知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总之十分的迅速。再不然,这个巨人是在一瞬间内出现在雪地上的哟。”
“嘿嘿,鸦城这会儿可没带,不过你要看的话,”野马眼珠一转,道,“破了这个案子之后吧,或许送你一本也不要紧!”
“按照他的说法,他抬眼看到巨人的时候,巨人已经把大腿和小腿合在一起了嘛!”鲇川提醒道。
御手洗吞下口水,接着问道:“好吧,这个人也许的确和天童有着关系。然后呢?你把仪器和他的宝贝交换了?”
“在手记中也提到了。”御手洗点头,“在岛田的原著中,人的身体可以被分为六个关键部位,可是这个名唤梅泽人看到的巨人妖怪似乎是分为五个部分的哦!”
“嗯,交换了。而且那个怪人还询问了我电子邮件的地址,并说明他要将他拍摄到的事件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从网络上发给我看……得到了‘诡计大全’的我一时也没做过多考虑,便告诉了他。随后,在十二月三十日的夜晚,我便收到了内含视频片段的邮件。而且令我大为震撼的是,发件人的署名竟赫然是滨本幸三郎!”
“嘿嘿,”鲇川又摆摆手,似乎企图赶走御手洗的不正经的说法,“尽管是很无稽的一篇手记,但是……不知道御手洗君读过日本推理之神岛田庄司的小说吗?”
“滨本幸三郎!”御手洗大叫道,“就是在岛田庄司第二部杰作《斜屋犯罪》中流冰馆的主人吗?”
“我是说那些叫作阿索德的妖怪。一个巨人死了,居然还产下了许多小妖怪,这个,是不是叫作临死余孽呢?”
“是的,而且视频中的内容也与流冰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第一天的视频尚无令人特别吃惊的地方,不过第二天也即十二月三十一日的视频就令我不得不深深考虑到自己将微型摄像机交给其人的恶果了。”
“什么?什么顽固?”
“视频中出现了杀人事件?”
“嗯,”御手洗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莫名燃起的火焰吞没了巨人……不过,那些小阿索德又是什么妖怪?真是顽固……”
“是的,而且并非是一般的杀人事件。我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只是同一具尸体,却竟然反复出现在不可能的处境中。第一次是雪地密室,第二次是反锁密室加雪地密室,第三次是胶带密室加反锁密室加雪地密室,真是令人骇然……”
鲇川摆摆手:“这篇手记背后的事实恐怕远非如此。总之,按照这个自称梅泽的人的说法,巨人正在合体,可是合到一半的时候,身上忽然窜起了火焰,接着,巨人倒下、解体。”
“明白了,果然发生了大事件!那么你能肯定视频是由你交换出去的微型摄像机所拍摄的吗?”
“按照他的说法,似乎是一个前倾着的白色巨人,还在缓慢的组合其一共分成六部分的躯体。嗯,在这里,”御手洗重新接过影印手记,翻了翻,“他说他看见巨人的时候,巨人只分为了五部分,还说,很显然这个巨人的小腿和大腿已经合体完毕!哈哈,多么怪异的逻辑啊!这个人当时大概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而将远处的某个东西当成了白色巨人吧?又或者是海市蜃楼什么的,总之,我虽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巨人之类的怪物,但是就算是真实的巨人,也不可能摆出一副正在合体的样子嘛,真是滑稽死了。”御手洗咯咯的笑道。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不过天底下也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呀!”
“对,写他看见一个白色巨人的事情。”
“完全正确!”御手洗的兴致完全上来了,“那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快点让我接触到核心吧!”
“哦,这个啊,感觉像在看电话簿嘛!写的混乱异常。这人似乎一开始写自己怎么怎么郁郁不得志啊、怎么怎么和别人筑起隔膜啊,这些东西,不看也罢。当中的部分又扯了几段和推理小说有关的东西,尽是胡说八道。说实话,他对于推理小说的研究还是足够深入的,可是有些观点恕我不敢苟同。接下来似乎是核心了吧?”
三人所在的地方正是鸦城导演的公寓,鸦城和鲇川好不容易让御手洗深陷此案中难以自拔,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均看过视频,认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件也只有御手洗浊才能有希望破解。
“你觉得怎么样?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啊?”鲇川不作出说明,而是期待御手洗的反应。
“好,”野马兴奋的道,“我在看了视频之后,便将之与梅泽自杀案联系了起来。因为两起事件间隔的时间并非很长,发生在‘流冰馆’中的凶杀案和梅泽的死亡事件,绝对不是某种巧合!我虽然之前就看过了一遍这四段骇人的视频,不过我完全不反对再看一遍,或许会发现我之前所未发现的真相!”
“嗯,是个叫作梅泽的人的手记嘛。”御手洗浊打了个哈欠,盯着鲇川野马,希望他作出进一步的说明。
终于要交汇了!
“你已经看完了?”鲇川说。
御手洗犹如一个饥饿的小孩,迫不及待;然而,他并未料到,摆在他面前的,是充满不祥之意的“最后晚餐”。
“这到底是什么嘛?”御手洗合上这本影印文件,向鲇川丢过来,又回到沙发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