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生意,但马上就干不下去了,我们全都会被逮起来。包括您!”
令人惊讶的是,他根本不在乎这种理由:“这是生意的事儿。”
他对这个警告嗤之以鼻:“我?我可是老党员了,你看着吧,我给你在大厅安排一个冲锋队,你会得到保护的。”
“是,是,我们有合同,”埃丽卡呼吁他的政治理性,“可我们毕竟是反动团伙,已经上黑名单了,也会牵连您,对您也……”
谈判对象颠三倒四的思维方式让埃丽卡·曼忍俊不禁:冲锋队居然会保护一个反希特勒的剧团,使其免遭纳粹政权的拘捕,多么诡异的想法。同时,埃丽卡意识到,与这个人谈话太危险了,他显然毫无政治头脑,为了生意不顾一切。“有冲锋队在大厅保护就太棒了,”她马上答应,“这样搞定事情可是好多了呢。”
在暴虐的帝国专员冯·埃普的监管下,胡椒磨这样的卡巴莱剧团没什么演出机会了。埃丽卡对此不抱幻想,开始计划搬走剧团。首先,她要取消旧合同。3月休演后,胡椒磨本应从4月1日起在施瓦宾的小君主剧场—一个更大的演出场所推出新节目。现在,她不得不取消刚刚与舞台老板签订的协议。但业主是慕尼黑本地人,顽固不化:“你签合同了,有合同呀!”
“是呀,”对方说,“否则我直接起诉你违约。”
埃丽卡和克劳斯·曼都没把司机汉斯的建议放在心上。他们有一大堆计划和任务,不太可能在慕尼黑深居简出。
“不,我们会表演的,”她安抚似的向他保证,同时下定决心,很快就离开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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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克劳斯也知道,在德国的时间不多了。他写了封信,修改了一篇将在《世界舞台》上发表的文章,把度假时为赫伯特·弗兰茨在胡椒磨的演出而写的一首香颂收了尾。
基希还能回他过夜的牢房取外套。日后,他在布拉格记述这段纳粹监狱中度过的日子时—又是轰动性的报告文学—将会写道,他举起拳头,高喊“红色阵线!”并和狱友告别。五十多人举起右拳还礼,五十多重“红色阵线”!
傍晚,家里突然热闹起来。最小的弟弟米夏埃尔从寄宿学校放假了。赫伯特·弗兰茨来吃晚饭,上次卿卿我我的狂欢节后,克劳斯和他还没见过面。埃丽卡从市里带来卡巴莱钢琴家马格努斯·亨宁和另外两个朋友。亨宁坐到钢琴前面时,这个晚上突然就有了即兴聚会的味道。13岁的米夏埃尔以前没怎么喝过酒,莫名其妙地醉了,醉到让人很难把他弄到床上去。但最重要的是:赫伯特·弗兰茨留下来过了夜,这让克劳斯很开心。以前的关系都撑不过几天,一段更持久的恋情就要开始了吗?
临近中午,基希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在人满为患的牢房中站了出来。一名警卫打开铁栅门,带他穿过警察总部的走廊,来到管理处。那里的一位警官通知他,作为捷克斯洛伐克公民,他将被正式驱逐出德意志帝国,今天必须离境。在基希律师的努力下,捷克斯洛伐克外交部为他与德国当局做出了交涉。他们显然也想避免因拘捕这位国际知名记者而引起公愤,最后同意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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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星期六
今天,满怀期待的约瑟夫·戈培尔终于被任命为国民教育与宣传部部长。这个部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它负责监管新闻、广播、电影、戏剧、文学、其他视觉艺术和音乐。到秋天,戈培尔还会成立一个隶属该部的帝国文化院,它设有七个独立分院,分别负责上述文化领域:帝国文学院、帝国音乐院、帝国电影院等。今后,任何想在德国公演、发表、展览或放映作品的人都必须是各分院成员,并永远受其控制。戈培尔创建了一个几乎滴水不漏的政治审查机关。